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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凌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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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宴还把关,“寂生需要仔细的调养”,我为自己忙碌了一月,也清净了一月。恢复后,颇为意外的就是自己的确能够感到丹田中薄弱但不息的所谓“内力”。想起音尘绝挥手震碎榻几的情景,心下有些呐呐。
刚出右院就看到了凌岩,最近他总是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默出现在我视线的边界,转眼而过。眼看他又要离开,我叹了叹笑道:“岩儿,怎么看见哥哥就走。”
他看我是有些怔,然后笑吟吟的走过来:“寂生哥哥,身体好些了吗?”
他没有扑过来,倒是让我微岔足候了会。看着他眼周的青痕叹道:“我大安了,倒是你,没有好好睡觉吗?”伸手搂过他,他僵硬了片刻然后才伸手抱住我。
“有什么想对哥哥说的?”我慢慢抚着他的背,问的柔和。
“……记得寂生哥哥,许诺了我很多的出游狩猎……只是后来,你回来后一忙……”凌岩说话有些犹豫,我淡淡的明白了他的意思,只等他的下文,“哥哥就要走了,能不能……最后……”
“好。”我淡淡的接口,不尽的愧疚和心疼。
现下的情形我并不适合过于张扬,所以只和凌岩一起坐坐茶楼听听戏,逛逛书局,还有拜神。
拜神时我细细的看着眼前的佛龛,每一刀每一琢,虽然见过阎罗,但是我依旧清晰的无神论着,这无疑是矛盾的。我在心底甚至对他们有些微嘲。除了阎罗,那个喜欢拈花浅笑的谜样男人。路过城隍庙的时候我想了想,还是旋身进去了。看着城隍爷黑斗一样让人畏惧的脸,静静的笑开,捐下不少银子。
这一日回家察觉有些异样,一问凌来才知道初凡病倒了。心里暗自有了计较,和凌岩急忙拾步往跻院走。
老郎中刚问脉诊断完退出来,我看了看药方只觉得心火往上涌。抬眼对上宴还,心里忽的打了个突,镇定了点,安定的能力都用上了啊!有些忿忿的进入里屋,就看见初凡苍白安静的躺着。顿时刚才的怒气和浑身的力量都流失殆尽——我,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抬手为初凡切脉,还好,只是积劳和郁火,无大碍。好好休息就好,起身吩咐秋思和归霜取来小铜炉,点上宁神的香。又遣初阳回右院拿了棋盘和棋谱,在窗榻边坐下说道:“大家都累了,先个子歇着吧。初凡这里我守着就好。”
“还是我来吧。”钺尘微叹息的开口道,“你的身体才安了些。”
我笑了笑说:“你明早还要回去报道,现在每天来回的赶已经很辛苦了,不要逞强。我比较清闲,而且通药性,实在乏了大不了往他被子里一缩便是,就不要拗了吧。”
摸着棋子,按谱慢慢摆放着。好像很久没有碰这黑白战场了,上一次这么研析着,似乎是为了一个人来着。忽然想起,二王似乎也在景轩帝退位后悠闲去了。轩辕净泊,是不是终于变回那个温暖的男子,陪在华瞻的冢边了?归霜为我换盏才察觉自己出神很久了。想到我醒着几个内侍自是不敢去睡下,干脆唤了他们大略的整理一下窗榻让我卧一晚。
感觉很久没有如此,望着夜空自己和自己对话了。身边的人轨迹交合分离,来来去去,我自认走的清醒自持,却早已入戏深陷。没什么不好。想着想着,无声的笑了。看着床前的浩瀚星光衬月眉,耳边是跻院由于位于水阁前侧,因而听到的分明水声,不由想起那个文武双全、爱任侠使气的妙人纳兰性德的《如梦令》来:
“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归梦隔狼河,又被河声搅碎。还睡,还睡,解道醒来无味。”
和往日同样在醉和醒间的自己,却大有不同了吧?我含笑的挪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睡去。
晨光中睁开眼,对上的是初凡的脸,微一愣发现我睡在床的内侧。什么时候的事情?猛然意识意识到昨天选的那个宁神香是对自己是最有效的,不由有些自嘲。只是,如果对初凡效用不大,不知他这一年里接触了什么药物的洗礼。再看向初凡发现他已经醒了,我微微一笑,想了想抓过他的手切脉,嘴上问道:“我什么时候上来的?”
“寂生,你很轻。”初凡说话很平和,“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好好吃饭吗?”
“傻瓜。”我笑了笑,“再怎么忙都不要忘记休息,答应我。”
“我虚弱的时候都能够毫不费力的抱起你,寂生,这样的你我怎么放心让你离开。”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眼神掩在睫下看不真切。他,已经是习惯掩藏自己的人了。
我伸手弹他的额头,他愣愣的抬头对上我的笑:“初凡成长的太快,都完全忘记怎么打趣了啊。”
“你不在,谁有心思打趣啊。”他翻平了身望着床顶,语调平稳轻缓。
我觉得压抑,压抑的憋闷。“初凡,别这样。”
“怎样?”他依旧低低柔柔的叹着,“我能怎样呢?……你决定了一件认为能够实现最大利益的事情,然后通知般的告诉我们。我们只能和你共富贵,在共患难的时候,就要被你舍弃。”
我往另一侧翻平了自己,沉默了。
“寂生,我有时候会暗恨钺尘,你不知道吧。……我总在想,如果不是当初他想去锦楼,我们就不会出去,就不会有一醉,不会有音尘绝,不会有后来的一堆烦心事。我们只要呆在水阁里,做最最被人艳羡的深闺纨绔。……简单的,但是快乐。”
“初凡……”我慢慢的开口。
“你不用说什么。寂生,……呵,……我现在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我明白钺尘的心思,也懂得你的考量,所以我只能在心底计较,不阻止你。”
我们沉默的半晌,我才开口道:“可是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整个煊和园谁在好好照顾自己了!”他转头看向我,再次的,我看到了他的眼泪,“寂生……为什么,明明我这么努力了……为什么我还是留不下你!”
我沉默的伸手将他拥在胸口,感觉到粘身的湿意。
“寂生,为什么我们总是失去。没有膝下承欢,没有亲长在侧,现在……”
我瞬间才第一次有了一项认知。在这个社会,无父无母是被视为“不详”的……第一次认知到我认为满足和安乐的平静成长轨迹,为什么会让钺尘如此沉默封闭,让初凡如此笑面尖锐,也终于认知到我们和凌岩、冯望悠的不同。
似乎,我曾经的漠不关心,遗失了很多走向美好的钥匙。
抬眼错愕的看到颀身半倚在内室门口的钺尘,随后了然的张开了一手。他只是涩然的笑了笑,走过来坐在床沿,伸手与我十指相扣。我看着他眼底的青痕,视线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