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的灯》花枳夏

2、第一章 祁青

　　天空阴沉沉的，大地像抹了一层薄薄的烟灰，没有一点生机。
　　小屋里，杂乱的脚步声和痛苦的喊声让屋外的人焦急不已。一个身穿深色中山装的胡子老爷，脸色凝重地抓住从屋里出来的接生婆，问:“大人和孩子怎么样了？”那接生婆用冷静地声音说:“保孩子还是保大人？”一旁发色灰中带白的女人婆娑地揉着眼:“她爹，保……孩子？”胡子老爷紧紧锁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沉默了许久，一开口好像又老了几岁:“那就……保孩子吧”
　　婴儿响亮的哭声让他们重重舒了口气，那个女人的眼角却湿了，胡子老爷低下头，众人开始垂头丧气。接生婆抱着婴儿出门，见众人这样，她有些气恼地喊:“快抱好了，他娘还在里屋等我喊魂呢。”一个穿着杏色布衣的女孩接过，笑着说:“娃娃长得好像二姨。”湿了眼角的女人走到她旁边，挂上一个勉强的微笑，“是吗？让我看看。”婴儿在怀里闭着眼，嘴巴张开，鼻尖红红的，女人怜爱地摸了摸婴儿稀疏的头发，“真的是一模一样啊。”胡子老爷发话了“这娃子，跟你们到城里住吧。”女人点点头，到里屋去了。
　　天边的乌云仿佛有明媚的阳光要冲破阻碍。

　　困，睡觉。一个月大。
　　饿，要抱，不想喝稀粥。五个月大。
　　天很漂亮，感觉不错，讨厌那只狗，走得比我快，表姐的抱抱好暖。一岁大。
　　a o e i u 旁边的那个胖子没我乖，没有糖糖吃。外婆说青儿最乖了，好想表姐。一岁半大。
　　牙齿都长完了，可以吃肉了耶！每次看见蠢狗大口吃肉我就讨厌，这次终于可以自己吃了。胖子去度假了，没人陪我玩。出个门都有人说我是女孩子。二岁大。
　　胖子他偷亲了我一下，脸上都是口水，黏糊糊的，下次也亲他，哼，糊他一脸。楼上有新邻居了，是个男孩子，抛弃胖子了。商场的那个玩具好想要，外婆说我背到三字经一半就给我买，好难背，外婆坏。二岁半大。
　　最喜欢鱼鱼，胖子被我冷落了。不知道鱼鱼喜不喜欢我，嘻嘻。外婆的腰很疼，我不懂怎么办，抱抱外婆，我会背完三字经的。有人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我和鱼鱼胖子成功让他摔了一跤，开心。生日的时候鱼鱼送了我只钢笔，胖子送了我薯片，不过薯片不好吃。生日蛋糕好甜，不过鱼鱼很爱吃。三岁大。
　　外婆的腰好了，又可以点菜吃，不吃白菜拌豆腐了。蠢狗病恹恹的，鱼鱼心疼它，鱼鱼不开心了。胖子好像瘦了一点，不过还是白白胖胖的，脸很好捏。鱼鱼被我亲了，像胖子爸妈一样。越来越喜欢鱼鱼了。最近有个男人说他是我爸爸，外婆很讨厌他，我也不喜欢他。三岁半大。
　　外婆很生气，她不开心，是因为那个男人吗？胖子的爸妈去度假，他和我一起睡，我把鱼鱼也拉进被窝了。睡觉的时候外婆和那个男人在吵架，很烦。鱼鱼给了我个晚安吻，喜欢他。楼下的奶油雪糕不卫生，鱼鱼拉肚子了。外婆给我出门了，赶紧和鱼鱼他们说去，商量去那里玩。四岁大。
　　那个男人不缠外婆了，世界终于清静了。鱼鱼和我去野餐，我唱歌给他听，他说我很好听。胖子不胖了，但不比鱼鱼漂亮。胖子问我们长大后想干嘛，我说当个警察，鱼鱼说当个宇航员，胖子说当个大导演，我们都笑了，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会有这种感觉。四岁半大。
　　我被之前缠着我们的男人接走了，我哭外婆都不理我，好难受。没跟鱼鱼说再见，胖子也没有，那个男人是大坏蛋！四岁十个月大。
　　好累，男人对我很好，我就是不喜欢他，我想外婆，想鱼鱼，想胖子，想好多人。这里陌生得让我害怕，一栋大房子空空的，没有人陪我说话。房间里有钢琴，那是我想要的东西，我试着弹了一首小星星，可是没有商店里那架破破的钢琴弹出的好听。男人每天都会抱抱我，我还是讨厌他。五岁大。
　　生日的时候男人给我买了个很大很大的蛋糕，我不喜欢吃，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我不想和他一起过生日。睡觉的时候他进到我的房间，瞪大眼睛拽着我问为什么不接受他。我很男子气的骂他说，他有病。他沉默着离开我的房间。我呼了一口气，真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五岁半大。
　　那个男人没有回家一个月了。我遇到了一只猫，它好软，眼睛和鱼鱼一样好看。我把它抱在床上和我一起睡觉，像抱着鱼鱼睡觉。望向窗外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胖胖的身影，是不是胖子？希望胖子能照顾好鱼鱼，如果胖子欺负鱼鱼的话，我回去一定饶不了他。
　　钢琴都是灰，琴声听起来有些陌生。李姨的女儿生孩子了，今天一个人在家，饭冷了，不想吃。过几天就要上学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男人一年只见过几次，小猫出门三个月，没有东西陪我。我去报了个武术班解闷。鱼鱼和胖子都记不清长什么样子了，有些难过。七岁大。
　　武术班的老师很好，笑起来好喜欢，我跟他约定好要交很多的朋友，一定会做到的。学校好多人，上课的时候很无聊。小猫不会回来了，男人却意外地回家。其实我是希望他回来的吧。男人给我做了一顿晚饭，我吃得很干净。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七岁半大。
　　同桌居然和我走同一条路回家，意味着我要和他交朋友？他好啰嗦的样子。班上的同学有个孤儿，男人在我发烧的时候很辛苦，我要接受男人的吧。武术班的老师去国外了，他摸着我的头说我很有潜力，然后笑着就跟我再见了，心底酸酸的，我喜欢他。八岁大。
　　男人，不，是爸爸，我跟他和好了，他的胡渣很刺，怀抱很宽，味道很舒服，原来这是爸爸的模样啊。同桌脸白白嫩嫩的，那张嘴完全停不下来，值日的时候见他太烦直接捂住他嘴，似乎看到他脸红了？至少没再叽叽喳喳烦死我。武术班好久没去拜访了，今天去看，怀念那时候，还有老师。同学们要来我家开生日聚会，算是实现老师的愿望了吧。八岁半大。
　　同桌蠢得和高年级对骂，那人是他的哥哥，看见他骂着骂着把自己给弄哭了，真想给他一瓜子。眼睛肿的和萝卜一样，还有脸跟我提上我家借宿？要不是看他可怜，早就扔他出门了。爸爸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只能爬在他的怀里安慰他。郊游的时候不小心迷路，同桌摔了一跤，血渗出来，眼泪一直掉，还好他不是很重，背他找到大部队的时候发现衣服浸湿，他太害怕了。最近不怎么安稳。九岁大。
　　今天，同桌他跟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就跑开了。他是喜欢我的吗？我对他又是什么感觉？我好像一接触到他就变得太不正常了。

作者有话说

　　主要说的是祁青小时候。用的是第一人称。哈哈哈，写这篇的时候我是笑着的，一边将自己幻想成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