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喝一杯》陈小奴

1、全文

　　戴根躺在床上在看一本恐怖小说。戴根有三个爱好，一是洗头，二是听歌，三是跷课。却唯独不爱看恐怖小说，理由很简单，因为他胆小。他看恐怖小说的原因，是因为文河。文河是他第二个好朋友，文河把这本恐怖小说吹的天花乱坠，口才之好让戴根咂舌不已，按耐不住，干了违背自己原则的事。而文河之所以是戴根的第二个好朋友，是因为戴根的第一个形同趣合的朋友李忠上个月自杀死掉了。死因是因为一个女孩对他无情的拒绝和冷嘲热讽，十八岁是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年龄，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暴躁，情欲，桀骜不驯以及极端。戴根对于李忠的死惋惜不已。
　　戴根看的是本关于精神失常的恐怖小说，内容是有一天，丈夫发现他的妻子每天晚上会独自一人悄悄得做些荒唐离奇的举动，他渐渐怀疑他的妻子是精神病患者，他开始留意，开始与医院联系，在院方与他积极配合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医院得出结论，患有精神病的是丈夫。但丈夫心知肚明，自己没有病，那么，得精神病的是谁？是他病了，还是他们病了……
　　戴根看得恐惧，但恐惧的感觉却是可以用欺骗自己来消除掉的，戴根拼命的安慰自己，心情渐渐好了起来。他像有仇似的把小说抛到脚边，书的纸张在空中快速的翻动。一张纸条从空中飘落在戴根身上。很奇怪，一本书从头至尾看完，却在最后才发现书中原来夹杂着一张纸条。这让戴根平静后的心情又泛起波澜，但这并没有让戴根恐惧，他只是疑惑。但看到纸条上的内容，戴根却懵了。
　　纸条上写着一句话：请你喝一杯。
　　戴根对这几个字的笔迹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只有李忠才能写的出来的字，他总喜欢在写竖勾的时候，把勾画成一个圆圈，所以戴根以前总是嘲笑李忠的字还停留在小学水平。在李忠死后一个月后，看到这样的纸条，戴根不寒而栗。
　　李忠和戴根住同一个寝室，两人从高一开始就在一起玩。李忠生性木纳，没有戴根在身边，他大多时间会一个人静静的发呆。戴根却很活泼，应该是性格上的互补，他两人很合的来。李忠家经营着一个门面，做饲料，农药种子的生意。戴根时常和李忠开玩笑说李忠家是奸商，经营假冒伪劣。李忠回敬戴根说，那有空请你喝一杯农药，尝尝我家的东西是不是够劲。“请你喝一杯。”成了李忠对付戴根的口头禅。
　　有一天，李忠对戴根说，他不舒服，让戴根帮忙请一天的假。戴根看李忠神情确实不同平时，眼睛红肿，讲话也有些哽咽。戴根让李忠在寝室好好休息，回到班级帮他在邢老师那里请了病假。邢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总是面无表情的板着脸。戴根有些怕他，因为戴根调皮，没少受邢老师的训斥。中午下课，学生回到宿舍闻到一股呛人的农药味道，发现李忠死了，床下放着半瓶残留的液体。戴根当时傻眼了。李忠用事实证明，他家的产品确实名副其实。事后，学校调查出是因为追求同年级的女生招受拒绝，不堪打击自杀。原李忠和戴根的宿舍里的学生搬出来了。戴根也离开了生活了一年多的322寝室，搬到303和文河成了室友。在邢老师的调控下，303只有文河和戴根两个人住。他板着脸告诉戴根，他希望戴根能在生活和学习上受到文河的熏陶，尽快改邪归正。戴根感谢不止，文河是班里的纪律委员，品学兼优。
　　戴根拿着纸条有些惶恐，他把纸条揉碎丢出窗外。这件事情让他恐怖又疑惑，这本小说怎么会夹着如此怪异的纸条。从笔迹和内容上，这纸条是李忠所写得无疑。如果确实是他所写的，那么李忠想传达一个什么寓意。他要实现生前的话，请戴根喝一杯，喝一杯让他失去生命的农药？戴根害怕了。他从床上跳起来，他要去找文河。戴根要文河告诉他，这只是文河的一个恶作剧。
　　戴根拿了洗发水，他去洗头。戴根留了一头飘逸的长发。留长发有两个不方便，一个是邢老师，邢老师对此深恶痛绝，经常慷慨激昂得要求戴根把头发剪掉。但戴根的软磨硬泡让邢老师无可奈何，常大发雷霆称戴根是流氓。另一个就是躺在床上久了，会蓬松成各种怪异的造型。所以戴根每天都要洗好几次头发。此时正是上课时间，寝室楼万籁俱寂，戴根经过322寝室，他似乎看到李忠依旧躺在里面，透过门板，拿着药瓶笑容可掬的向他招手，“戴根，请你喝一杯。”戴根打个激灵，快步走到水房。学校的水房，都是外面两排水龙头，作为学生简单的洗浴设施。而里面，就是厕所。水房里一个水龙头阀门滑脱，水流哗哗的冲击着水池。戴根走到那个水龙头跟前，弯腰伸头在水下冲洗他的头发。戴根紧闭着眼睛，将洗发水用手在头发上揉搓成泡沫，想起李忠的纸条，他后背一阵阵发麻。他感觉到李忠正面无表情的站在自己身后看着他。戴根第一次感觉到洗头是一种危险的事情，泡沫让人无法睁开双眼，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将后背完全的暴露给别人。戴根心里发毛，用水擦拭了眼睛，从双腿之间朝后看，水房空寂无人。戴根心跳的厉害，他怕有一双脚突然出现在他视线下。他不安地又转过脸，手快速的揉搓头发，洗拭泡沫。
　　泡沫将戴根的耳朵阻塞了，伴随着激烈的水声，戴根没有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到水房门口停止。戴根终于洗完了，他心里舒了一口气，拿着毛巾擦拭，又心虚的朝身后看。一张人脸紧贴着戴根，戴根忍不住惊得叫出了声。才发现是文河，文河惊恐的看着戴根，盯得戴根害怕。“怎么了，怎么了。”戴根抓着文河的胳膊摇晃。文河脸色稍微缓和，才对戴根说，你吓了我一跳。
　　文河是因为戴根没上课来寝室找他的，戴根顾不得那么多，在宿舍把纸条的事告诉了文河，文河听得脸色都变了。戴根看着文河的脸色，心里有些绝望，这件事已经排除了文河的恶作剧的可能。文河没有达成邢老师的愿望让戴根近朱者赤，却近墨者黑与戴根同流合污。戴根时常凭借文河是纪律委员的关系请假跷课，文河也每听必从对戴根十分义气。文河生性耿直，在戴根面前极少开玩笑。戴根信任文河，两人对这纸条的来历百思不得其解。
　　戴根下午和晚上没有跷课，但心思却始终流离在那张纸条上，他满脑子里都是李忠在向他招手，“戴根，请你喝一杯。”戴根似乎还看到，李忠又出现在原来的座位上，对戴根调皮的做着鬼脸。戴根快崩溃了，他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在烦躁不安中度过。
　　二十二点三十分，寝室的灯及时的熄灭了，走廊泄过来昏黄的灯光照在303寝室。戴根和文河聊了一会后，都沉沉的睡去。戴根已经努力的将那张纸条逐渐淡忘。
　　夜很黑，夜空中的弯月牙像一只恶魔的眼睛，贪婪的注视着这片死寂。只有寝室楼在孤寂的酣睡，不时传出的打鼾的声音，梦话的声音，在床上辗转发出的吱呀的声音，但都没有影响夜的沉寂。楼下，被戴根从窗外丢弃揉成一团的纸条在一堆废物里慢慢展开，一个身影掠过，脚步轻盈。黑暗中，捡起纸条，舒平纸张的折痕。拿在手中，阴沉的微笑着，身影竟然慢慢的腾空而起，一楼，二楼，三楼，在戴根的宿舍窗前悬浮。他轻轻地敲打着窗户，呼唤着，“戴根，戴根。”语调平缓。戴根听到声音，睡眼惺忪得睁开双眼。一张脸笑容满面得在窗外对戴根说，“请你喝一杯。”戴根迷糊得看着那个人，他看清楚了，那个人是李忠。
　　戴根猛地惊醒，一身冷汗。看了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十三分。水房阀门滑脱的水龙头还在哗哗的冲击着池子，像是在赌气，要把水池击穿。走廊的灯从门上小窗上倾斜出来，戴根感觉到李忠像往常一样，从322寝室的床上起身，拿起未喝完的药瓶，打开门，门上的锁听话的自己脱落。发出喀吧的声音，戴根真的听到了，那喀吧的一声和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戴根感觉到李忠穿着拖鞋，那脚步声音拖沓。他手中的药水在瓶子里轻轻摇晃，李忠微笑着，他要请戴根喝一杯——喝一杯自己家里经营的农药，他要告诉戴根，他家里卖的东西，货真价实。戴根害怕了，他用被子蒙住了头，汗水不住地从身上滑落。脚步声在寝室门口停止，门开了，吱呀的一声。戴根听到他的脚步声在自己床前停止。他来了！戴根在被子里浑身战栗，他竟然连他的呼吸的声音都听到了，他在戴根的床前大口的喘气，“呼——喝——呼——喝——”他开始撕扯戴根的被子，戴根死命的抓住被角，戴根争扯不过，被子被拉开了。戴根看到他，他笑容可掬的拿起瓶子，倒了药在杯子里，说：“请你喝一杯。”戴根不敢做声，戴根竟然听到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好的。”戴根看他的神情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他拿着杯子，一饮而尽。戴根看清楚了，那个人是文河。戴根惊叫一声，昏倒在床上。
　　戴根的精神日渐颓靡，校方联系戴根的家人推荐休学做心里治疗。文河依依不舍地送走在家人陪同下的戴根后来到邢老师的办公室。邢老师一扫往日的严肃，脸上绽放出花一样的笑容，对文河说：“干得好，孩子。”文河听毕，掩面窃笑。
　　这一切都是邢老师和文河的阴谋，他们要让拖班级后腿的戴根离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