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行》慎芝

1、命运篇1

　　唐，贞观十年，夏。

　　天边似是火烧一般，整个山头都是这种热烈的金黄色，小艾看看身下拉长的影子，心想，该回去了。于是牵起牛绳，把牛拉到一块大石头下，然后自己站在石头上，轻巧地跳上了牛背，小艾拍了拍牛头，“牛，咱们要回去了。”

　　牛长长地“哞”了一声，慢腾腾地转身，载着小艾一摇一摇地往回走。

　　月三老远就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一路顺着走过来，看到泛着金波的溪流，月三心下感叹，终于可以洗把脸了。

　　月三把刀扔到了一边，蹲下来掬起一捧水，往脸上一泼，顿觉清爽极了，身上都开始凉了下来，喝够了水，月三在溪边找了个能坐的石头坐下来歇息。

　　林间风偶尔穿过，月三听到风带来的断断续续的清亮笛声，在这样温暖的阳光色调里，让人的心都不觉柔软起来。

　　笛声越来越近，好像就是朝着这边来的，月三好奇地看着声音来源，想看看谁在吹笛子。小艾就这样，骑着牛，带着金黄的阳光，映进了月三的眼里。看到小艾才知道，哎！原来只是个小牧童！

　　小艾也老远就看到了月三，只见月三青色的长衫，束着冠，一些碎发掉了下来，嘴边冒出了些青色胡渣，以小艾低下的审美能力看来，也知道是个很好看的叔叔。

　　小艾收起了笛子，别在腰里，没再吹了，因为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自己瞎吹的，别人教的好多地方都不记得了，于是随性补了自创的调子上去。

　　小艾跳下牛背，走到溪边，蹲下掬起水洗了一把脸，甩干手，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站起来准备走了。

　　月三忽然问道：“小丫头，你住在附近么的村子么。”

　　小艾眨了眨眼，“对啊。”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满月的女人，二十七八的样子。”月三拿出一张画，打开给小艾看，“这个是她十来年前的样子，现在样貌应该也差不了多少，有没有见过？”

　　小艾双手并用，爬上月三坐的石头，凑近了看，撇了撇嘴，“画得怎么都联想不到是真人啊。”

　　月三一横眼，顺手敲了小艾一栗子，“你懂什么，这叫神韵。”

　　小艾十分不满地抱着被敲的头，小心嘀咕，“不像就是不像嘛！”

　　“算啦，我跟你用说的，她个子有这么高，”月三站起来，用手在脖子下比了下，“笑起来老是露出门牙，可是人很温柔，长得也很好看，见过没有。”

　　小艾根据这几个模糊的概念在脑海里搜索合适的人，然后报出名字和特征。

　　“阿莲姐姐也有这么高，长也很好看，很温柔，可是她笑起来也很温柔呢。可是年纪好像不太符合。啊对了，张阿姨也挺美的，人又温柔，可是跟人唠起来了，有时也会笑得很夸张。”

　　月三有些心动了。可是小艾接下来的话却打碎了他的希望。小艾说，“不过，张阿姨有个丈夫，还有个5岁的儿子。”

　　“看来不在这里啊！”月三有些失望，收起画卷，也起身要走了。

　　小艾看着月三转身离去，顿时觉得这个人好奇怪啊，突然地问话，又突然地离开，也太没礼貌了。

　　“那、、、那个、、、”小艾叫住了月三。

　　月三抱着剑，歪过头来，“怎么，你有什么事？”

　　“那个、、、”小艾着起急来，要说些什么呢，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他，想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哈？月三一时犯起迷糊，不知道对面的小丫头问这个做什么。“月三。”

　　“月三是吧，和我爹爹一样的名字呢。”

　　“啊？所以呢？”

　　小艾突然一脸惊喜，睁大了眼，“啊？爹爹，你就是我爹爹对不对？我娘说过，爹爹有一天会来接我的。”

　　“哈？”轮到月三惊掉了下巴，有些接受不了事情的转变，月三指着自己对小艾大声说，“我要怎么看才像是你爹爹啊？什么你娘说的，你娘呢？”

　　小艾摆头，“我没见过我娘。”

　　原来是个孤女，月三瞬间有些后悔对着小艾大吼了。遂拉低了声音，尽量柔和，“你都没见过你娘，那你你娘要怎么告诉你，你爹爹是月三，还会来接你呢！”

　　小艾委屈地说，“我没有说谎呀！我是没见过我娘，我是我奶奶捡到的，奶奶说在我身边放着一封信和一把很重的黑刀，奶奶去请教书先生认过信，留名的就是我娘，信上就写着我爹爹是月三。”

　　月三也有些头疼起来，月三揉了揉太阳穴，“可是丫头啊，先不说你爹爹是不是月三，我根本就没有女儿啊，我连妻子都还没有娶进门呢！”

　　听到月三这样说，小艾越发着急了，她哪知道事情原委啊，可是却没由来的相信，这个叫月三的人一定是她娘说的月三，“可是，可是，要不，你跟我去我家里，看到那封信和刀你就知道了。”

　　面对小艾的坚持，月三有些头痛，月三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明白怎么就多了个女儿。要是不随这个丫头去看一下刀和信，丫头好像不会死心，也罢，去就去吧，反正又不赶时间。月三是对那把所谓的黑刀有点兴趣，若是普通弃婴，怎么也犯不着留下一把刀。

　　看到月三点头，小艾顿时欣喜若狂，一把牵起牛绳，使劲往前拉，拉得笔直的，害得牛哞哞哞的叫了起来。

　　小艾领着月三直接去了自家，牛也不先还回去了。一直走到了排树前。

　　“到了”，小艾指了指树后，小艾的家在半隐在树后。小艾把牛拴在树上，便跑进了屋里，去找那两样东西。

　　月三打量着周围，灌木与野草恣意横生，那个已经很破旧的木房子，它的屋顶上已经生了不少绿苔，也没有寻常人家会养的鸡鸭，这里很安静，看上去只是个清贫的农家。

　　小艾喘着气，抱着信和刀奔了出来，刀似乎很重，小艾跑得很吃力，都快掉下来了。小艾跑到月三面前，先将信递给月三：“给。”

　　月三接过，这张纸已经发黄了，不知过了多少年头，字迹都晕开了。月三将信展开，一边看一边随口问道：“丫头，你认识这上面写的东西吗？”

　　小艾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写自己的名字。”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刘艾，夫子说是香艾的艾，香艾可以祛病辟邪，就是希望我平安长大的意思。”小艾神情飞扬的介绍自己，不想给爹爹留下不好的印象。

　　“嗯，倒是不错的名字。”月三扫了几眼信，信上写的很平常。

　　妾之不幸，不能抚养，愿能托之，使之平安长大，此女生父名为月三，望能告之，盼上天垂怜，他日能得缘相见，妾无以为报，惟愿来生结环，以报大恩，拜谢。母上。

　　“你爹爹还真叫月三啊。可是你奶奶呢？”月三只好叹气，根本就向小艾解释不清他不是他的爹爹月三啊，也许小艾奶奶知道些什么。

　　“我就说是吧”小艾一脸得意，但一想起奶奶，瞬间又低沉下来，“奶奶生了病，已经不在了。”

　　月三有些过意不去，平白叫人想起伤心事。

　　月三一拿过刀，心里不由讶异起来，刀比一般的刀要短，入手却要沉重许多。月三拔出一半刀身，刀浑身漆黑，似是乌铁一般。月三又仔细看了看，又瞧着小艾，也许这个孤女的身世真有些坎坷，竟有人将这样的刀留给她。这把刀绝不平凡，乌铁极其少见，全天下只怕也没有几把。

　　月三拔出刀，走到一棵树前，比划了两下，然后一挥刀，那棵树，就这么往旁边倒去了，好利的刀！

　　月三切断树，小艾还没什么反应，树“哗”地一下倒下的时候，小艾被吓了一跳，浑身一个哆嗦，忽然，“哗啦啦”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小艾回头一看，大叫起来，“我的房子啊。”

　　那棵树不偏不倚，砸中了房屋了一角，然后，树被阻了一下，被没阻住，于是乎房子的一角全塌了。

　　月三刚回来神来，一脸歉意：“呀，我忘记你的房子了。”

　　小艾气鼓鼓地看着月三。

　　月三瞧了瞧小艾，又瞧了瞧天色，已经昏暗，说，“明天我再来帮你修房子吧！”

　　“那你今天要去哪儿啊？”小艾生怕月三跑了。

　　月三叹了口气，“现在这么晚了，我还没吃饭，先去找家店吃晚饭，明天再来给你修房子，绝对不耍赖。”

　　“这可你说的，拉勾。”小艾伸出小指。

　　“是是是，”月三弯下腰来，伸出手勾住小艾的左手。月三自己做错了事，现在在小艾面前完全没有底气了。

　　“嗯。”小艾高兴得直点头，瞬间就忘了房子被月三毁掉的事。

　　月三乱揉小艾的头，小艾被摇得一晃一晃的，小艾努力掰开月三的手，“放手啦。”

　　“那牛谁家的，先送回去，再带你去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