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时尔时异

3、图书馆窗边书架后

　　3、图书馆窗边书架后

　　“请问《艺术概论》在哪里？”
　　王杰希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抬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帮你查一下，稍等。”
　　“谢谢你。”
　　咨询台前，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孩，看起来大概是高中生。背着一个黑色的破旧的书包，穿着灰色的宽大的羽绒服。不同于那些凑在一起唱K、Party的学生，他的气质很干净，缠着胶带的无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那目光，好像也不带一点杂质。
　　“C区，104-4-19。”将具体位置写在便签纸上，递给他：“窗边。”王杰希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入口，入口旁边就是落地窗：“就在那。”
　　“谢谢。”双手接过他递来的纸条，男生冲他点了点头，往里面走去。
　　重新坐下来，王杰希竟然在电脑旁的小镜子上看到了自己的笑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他有些无奈有些懊恼，但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让这个笑容消失。
　　伞年来每个周末，大学生王杰希都会到这个属于X大学的图书馆来打工。工作很简单，只需要登记一下借书信息或还书信息，偶尔帮不会用自助查询机的人找一下书的位置，就可以了。接触的人也很单纯，大多都是X大学的老师学生，或者家属区的校职工家属。
　　一年前，市立图书馆分馆装修完工，来这个小图书馆的人就更少了。但就是那个时候，王杰希遇到了这个高中生。每个周六，无论风吹雨打他都会过来。永远是在C区看艺术相关的书籍，就坐在窗边，抄抄写写的，三、四个小时之后才会离开。不知道是不是不怎么到图书馆，他好像根本不知道有自助查询机的存在。每次来都会先走到咨询台前，礼貌的询问。
　　王杰希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每周六午饭后，他都会带着点期待等他到来。

　　“小王，收拾收拾，把门锁好就走吧。”
　　“好，新年快乐李老师。”王杰希将电脑关上，起身对已经走到门口的中年男人说。男人回头冲他摆摆手：“你也是，走了。”
　　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六点了，冬天的天总是黑的早些。
　　拿着手电从身后的入口进入，王杰希走到窗边，看到唯一一抹灯光边还在看书的他：“还不走？”拉开他身边的椅子，王杰希坐下来。
　　“抄完这一段就走。”男生不好意思的笑笑。
　　“下周我就要回老家了，年后还不知能不能回来，这本书我可能看不完了。”
　　王杰希感觉心跳好像漏了一拍，笑容好像也凝固在脸上：“为什么？”
　　为什么？问出口之后，王杰希自己也愣了愣。
　　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只是偶然提起的一句话，他为什么要关心？
　　为什么会觉得不舍？
　　男生也没想到王杰希会问，呆呆的看了他一会才想起回答：“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王杰希摇头，他当然不知道。
　　“我叫乔一帆。”男生苦笑：“最近你有没有看新闻？”
　　看了。
　　最近有一条最热门的新闻，就是一年前因行贿受贿、挪用公款等罪名，批捕的前市公安局局长乔立山，被一审判决死刑，乔立山没有上诉。如果没有意外，七天后……
　　王杰希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一年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望向窗外，乔一帆看着黑暗倒映出的自己：“家里还没出事的时候，每周六我也会来这里。但我不会看书，只会到休息区旁边的咖啡厅点杯咖啡，然后一边玩手机一边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王杰希。”
　　王杰希低头看看胸前的名牌，那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他的照片和一行写着身份的文字。他有些错愕的对上乔一帆的视线，然后，他看到乔一帆笑了。
　　“我就在那里，看了你两年。”乔一帆抬手，指了指入口不远处，早已关门的咖啡厅。
　　“两年，我没勇气走到你面前跟你打个招呼。”抄写已经停下许久，乔一帆放下手里的笔，对着手心哈一口气，搓了搓冰凉的指尖：“想不到现在，能和你坐在一起聊天。”
　　之后，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大理石地面。
　　很久之后，他们就如同往常那样道别。一个背起书包离开，一个打开手电往楼上走。
　　“再见。”
　　他们这样对彼此说。

　　麦当劳门口，一个黑人大叔裹着破旧的大衣，捧着印着麦当劳字样的纸杯坐在门口。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凑过去，轻轻将找零的钱从杯口丢了进去。然后，听到了在许愿池边经常听到的声响——‘噗通’，恩，硬币入水的声响。黑人大叔无语的看着小男孩，还没开口，小男孩就自己哭了起来。大叔放下杯子，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到头来还安抚起他来了。
　　麦当劳里，窗边的座位，一个东方面孔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他的注意力早已被窗外门边的两个人吸引，看着黑人大叔和小男孩，他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了？”端着托盘的男人走过来，将食物放在桌上。
　　他把臂弯搭着的风衣叠好，坐在捧书男人的身边。
　　男人合上书，拿出湿巾擦手：“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开心。”
　　快餐很快被消灭，男人又将放在一边的书拿了过来：“杰希。”他的视线还望着窗外，小男孩已经不哭了，他坐在黑人大叔的身边，两个人在聊着什么，不远处男孩的妈妈正一脸笑容的望着他们。“你为什么会追来？”
　　“逾期不还，我是来追讨罚款的。”男人点了点他手上艺术概论封面一角贴的纸：“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这本书你借了多久了？”
　　说完，他从身边风衣的兜里掏出纸和笔，像真的要记录下来。
　　拿着书的男人思考了一下：“我叫乔一帆，这书……借了有两年多了吧？”
　　“恩，我大学都毕业了。”男人在纸上写写画画：“同学，交罚款吧。”
　　乔一帆双手接过他递来的纸条：“这罚款有点多吧？”
　　“允许你还的慢一点。”男人将笔收起来：“我不介意慢慢等。”
　　“好。”乔一帆把纸条叠起来，夹在书里：“走吧。”
　　“恩。”
　　这一次，他们并肩而行，朝着同一个方向。

　　很多很多年后，某国疗养院。
　　护工将老人推到院里晒太阳，转回头去清理房间。她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储物柜上的遗像，照片里是个英挺的青年。她听老人提起过，这是前年去世的他的爱人。为了擦拭相框的背面，她小心的将遗像取了下来。然后，意外发现了放在遗像后面一本很多很多年前出版的书，是第三版的《艺术概论》。打开来，泛黄的书页见证了这本书的年龄。然后翻到某一页，护工发现了一张纸条——那是一张欠条。
　　上面写着：乔一帆，欠款520131400000元。
　　护工有些诧异，走到院里将纸条放到老人面前，大声的询问耳背的他是怎么回事。
　　老人慈眉善目，没有责备她乱翻东西，颤抖的举起双手，将纸条接过来。
　　爱惜的抚摸着上面的字迹，老人含混的说着：“没还完啊，还没还完……”
　　和煦的阳光下，老人的脸上是温暖的笑容。
　　护工痴痴的看着他，她竟然觉得这笑容里带着满满的幸福。

　　【以下是胡扯】

　　“你叫什么名字啊？”地府判官殿门口，一个帅气的青年手执毛笔，一派仙风道骨。头也不抬的进行着逢人就说的例行问话。
　　“乔一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年轻人。
　　“？！”青年抬头。
　　年轻人身后的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同时奸笑起来。黑无常将舌头卷了卷塞回嘴里：“我说，等了两年多，你的小情人终于来团圆了？”
　　青年瞥了他一眼，站起身绕过桌子，抱住了年轻人：“一帆……”
　　“杰希，他们说我地狱有人，可以不用入轮回……什么意思？”
　　白无常甩了甩舌头，表示不准备塞进嘴里，于是说出口的话都是大舌头的范儿：“就四缩，己和他可以在左们地狱厮混惹……”
　　“……”
　　“……”
　　“欢迎光临地狱。”看到身后又有亡魂前来，黑无常回头满面笑容的打招呼：“先到判官殿孽镜台前站一下，然后下地狱的走右边，入轮回的走左边，往生三十三天外天的走中间。”

　　“我们真是和两年这个时间段有缘啊。”王杰希贴着乔一帆的额头，耳边黑白无常吓唬亡魂的声音，和亡魂的尖叫，都被他选择性忽略了。
　　乔一帆笑：“是啊，六十六年前，我在国外等你两年，现在你又等回来了。”
　　忽然想到什么，乔一帆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条：“咳咳，其实呢……我是来还债的……这次恐怕还是要还很久。”他轻笑。
　　王杰希也跟着笑：“恩，反正这次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
　　“我爱你。”乔一帆说。
　　“我也爱你。”王杰希望着他的眼，两人贴近彼此，吻在一起。

　　白无常坐在判官殿的窗下：“走咱咱（狗男男）……”
　　黑无常坐在他旁边，正在用他的舌头系蝴蝶结：“闭嘴，口水都流我手上了。”
　　白无常：“……”

作者有话说

　　无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