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驿路风

16、那封情书的风波

　　叶琳并不是啥心清如水的好学生。早早的就偷背“东边太阳西边雨、道是无情还有情”的小孩早就有了青春的躁动。她心目中白马王子的代表是情圣杨过，杨过与小龙女直教人生死相许的爱情故事一直是她的向往。鲜衣怒马仗剑走天涯、快意恩仇的生活对于未经世事的小女孩是有着莫大吸引力的。记得那时读神雕侠侣，公孙绿萼听到杨过唤小龙女“姑姑”时，公孙姑娘暗道这必定是他们二人调情时的称呼，叶琳还会对金庸腹诽，认为金大师他不该用调情这个词，实在太亵渎杨龙二人爱情的神圣。
　　在小小女孩的心目中，爱情一定要来得轰轰烈烈才好。那是心有灵犀欲语还休的浪漫，是一瞬间回眸的怦然心动，这样偷偷的纸条传递算什么？见不得光的。更何况学校老师三令五申学生不得早恋，早恋有害身心什么的，虽然师长的这种训戒并不具任何威惙力，反而增加了禁忌之恋的乐趣，但叶琳可不敢顶风作案。那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英雄情怀才令她情牵。总之，学校里的小男生她看不上。
　　当然最令她头痛的是如何应付莫彩云。不过她等的是叶名轩的答复，又不是自己的，自己庸人自扰什么？
　　——他没有出现。
　　——你没去那守着？
　　——去了，没发现他。
　　与此同时，叶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了。她发现叶名轩最近看自己的眼神有点躲闪。上课时老师找他答题，叶琳自然的回转头去看，她发现叶名轩一触到自己的眼神就倏地闪开去，头也低下，几乎埋到了课桌上。这与他平时可不太一样，这种状态连老师都发现了，年轻的老师笑着：“叶名轩，你答题的时候看地面干什么？地上有人丢了钱？”在满堂的哄笑声中叶琳发现叶名轩脸红了。真稀奇！他还会脸红？
　　比如某天上体育课，叶琳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做题，忽然叶名轩猛的一脚踢开了教室门狠狠吓她一跳，在她惊怒的眼神中叶名轩头一扬，那用海飞丝浸出来的头发甩甩，依然是一幅欠揍的你能奈我何的表情，然后跑到自己座位上，故意把课桌开得震天响，丝毫没有损坏公物的羞惭。甚至还接过叶琳瞪他的眼神笑笑，“哇！某些人仗着学习好连体育课都不用上啊！就是和我们不同！”带着痞痞的笑，眼睛看着她。这里没有别人，显然说的是自己。但叶琳不想回敬他，只冷冷的收拾好课桌走了出去。
　　难道叶名轩以为递纸条的是自己？所以他感到别扭难堪，莫彩云说叶名轩没有出现，他没有去其实是在心里鄙视自己,厌恶自己？偷偷嗤笑自己？
　　他以为他是谁？自己偷偷喜欢他，他还不当回事？叶琳恨不得立马告诉他——我不喜欢你！可这话哪能说出来？
　　——“叶琳，叶名轩有没和你说什么？”
　　——“嗯？他会和我说什么？”
　　——“你能不能帮我去问下他？”问？怎么问？她真亏莫彩云说得出来。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经过思考后，叶琳决定还是给莫彩云一盆冷水。
　　按理说这事也算消停了，不了了之的结局对大家都好。可是没想到后来事情的发展有了未曾意料到的转折，给叶琳带了毕生难以磨灭的伤害。
　　数学竞赛的成绩公布了，叶名轩和班上另一个男生拿到了二等奖，二等奖的学生可以直接保送进重点高中，为以后的奥赛作准备。这让叶名轩有了资本避开中考，他接下来的日子很轻松。叶琳没有获得奖项，她多少有些失落，难过倒不至于，毕竟一直以来她数学成绩并不拔尖。她还需要全力以赴备战中考。
　　不能保送重点高中叶琳并没有太大的遗憾，对于当时的农村孩子来说第一时间跳出农门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上中专是她们的首选。至于中专毕业以后能否有一份好工作他们当时完全没考虑这个，因为当时中专和大学一样是包分配的。叶琳爸爸给她安排的道路上考上铁路学校，以后可以端上铁老大的铁饭碗。虽然她自己理想是以后上B大，不过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不是吗？
　　因为竞赛成绩理想，班上同学闹着要叶名轩和那个获奖男生一起请客。那男生性格腼腆，红着脸不好意思，叶名轩在大家的哄闹声中大声宣布：“大家要吃什么和我说，晚上我请客！”“哇！真是太棒了！”“……你请我们吃什么？！”平时几个要好的人把叶名轩团团围住，哄闹着。这一切与叶琳无关，她不认为自己是与叶名轩算得上关系好的人。
　　叶名轩的视线越过人墙找到了叶琳的位置，她还是一脸的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等人群散了以后，走到她的面前。
　　叶琳正在配着化学方程式，她抬起头，看到了叶名轩。她心里一格蹬，难道他要问自己那封信的事？她该如何回答？
　　“化学竞赛要开始了，你要去吧？”不是问信的事。她舒了一口气。“可能吧，看学校的安排。”
　　“嗯。”叶名轩顿了顿，没有说话。没事了还杵在这干什么？别让莫彩云瞧见了误会可不好。不过似乎叶名轩本来来找自己也没啥事。
　　叶琳抬起头，想催促叶名轩快点离开，她发现叶名轩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的眼睛黑亮，眼中有点点的星光洒在她身上。
　　“他们要我请吃零食，你要吃什么？”“我？不用了，谢谢。”叶琳摇着手，拜托，你可千万别弄出什么风流韵事出来让我初中的最后阶段晚节不保好吗？我可是标准的好学生呢！
　　叶名轩没再说什么，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教室。
　　莫彩云冲进了教室，神色有些黯然，叶琳有些恰异，“怎么了？”“我刚在门口撞到叶名轩了，他……”“他怎么？”叶名轩没有时间对她说拒绝的话啊，因为他刚离开。
　　“他完全没有在意我。”“哦？”“我刚才在门口撞上了他，他看也没看我一眼。”叶琳愣了愣，她不懂得如何安慰她。这种事情她如何安慰呢？
　　莫彩云一天天沉默了。
　　叶琳感觉这段时间莫彩云与自己的关系也莫名其妙的微妙了起来，或许是她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是关于叶名轩喜欢自己的，也或许是莫彩云的直觉？
　　她发现自己实在太低估女人的第六感直觉了，她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默默的消亡，似乎有着某种禁忌说不出口，她们之前那种看似牢固的友情破裂了。多么奇怪，有时候人类的情感往往只需要一种直觉，不论友情还是爱情。
　　莫彩云对自己渐渐冷淡了下来，到下一期分课桌的时候她没有再粘着和叶琳同桌。
　　叶琳很想和她说清楚，可她不知如何说起。她接下来要准将进行的化学竞赛。化学这门学科她比数学学得好，拿奖是很有希望的。叶琳这次想一雪数学竞赛的前耻，为自己参加竞赛不得奖的名声正名。
　　化学竞赛在经过她的筹备后来了，走出考场大门，她在脑中回想方才的题，只要最后的计算题思路对的话，她拿奖是完全可能的。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丝毫没感到身边的杨青推了推她，“有人叫你。”有人叫？她完全没听见。她放眼环视了一圈周围，没有发现熟悉的人。这所中学离她家近，有小学同学，但她没发现有小学同学在叫她。杨青是叶名轩的表妹，也是学校另一名老师的女儿，她学习也挺不错，不过和叶琳关系一直算不上亲密，难道是杨青故意逗她？
　　“叶琳——”这次真有人叫她，竟是叶名轩。他身旁还站着几个一同来比赛的男生。
　　“你一会准备去哪？”叶琳找到了她的自行车，正推着要走，离她几丈远处，叶名轩推着自己的自行车遥望着她。他的神色似乎有点紧张。
　　她按思维惯性回答：“回学校，下午上课。”下午学校还有课。
　　“别回去了，一起出去玩吧。”出去玩？班主任不是明明交待过考试完要回校的吗？他们要集体抗课了？叶琳摇摇头，“你们去吧，我——我不去了。”她不想当众拂逆众人的意愿，事实上当她回学佼时，发现一同去参加竞赛的8名同学竟只有她一个回校的。
　　她不知道如果她知道自己一个人回校会成为他们的公敌她还会不会这样做，当然也不知道当面拒绝了叶名轩会让他从此恨上自己。如果换成是现在28岁的她可能会长个心眼想着叶名轩这样是在“约会”自己，自己是不是要想个别的什么理由来拒绝呢？但是当时她心中只想着他们要集体逃课，拉她加入其中壮大力量而已。
　　中考像一道紧箍咒一样压在所有初三学生的头上令人喘不过气来，叶琳也是如此。每天应付着堆积如山的作业和永远不停的各学科测验，她无瑕顾及叶名轩是否对她有什么小心思，只全力冲刺着准备考试。
　　中考前有一次大的模拟考试，叶琳发挥的不错，总成绩竟进入了全市的前3名，凭借着这个分数她成了灸手可热的尖子生，有足够的资格保送进重点高中，事情就在此时发生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