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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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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娴下意识的攥紧了身侧的衣摆,心下正抓狂,李容褀偏在这时朝她伸出手来。
那如修竹玉砌的指尖就要触上她的面颊时,宋娴立刻惊慌的别过脸去。
见她浑身僵硬,脸上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李容褀的眸子里却浮现出一抹讽刺的意味。
看似要碰触到她的那只手,淡定从容的自她的肩头越过,竟只是从她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本书册。
见李容褀提着书册退开两步,凝视她的眼眸满是不屑与嘲笑,宋娴才明白过来,自己方才是被他戏弄了。
宋娴正要恼羞成怒,又听李容褀道:“在如此短的时间找到这些书的确不易,只可惜这一册你还是放错了。”
宋娴惊诧的抬头,将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李容褀手里的那册书。
“这不可能,书架上的卦阵我确认过几次,按照书名的笔画就是应该摆在这里的。”宋娴蹙紧双眉,下意识的将辩解的话脱口而出。
怎料李容褀却道:“依照卦阵确实如你推断的那样,只是这本琴谱我时常拿出来弹奏,就放在了更加顺手的地方。”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书架上的另一侧位置。
诚然那个位置离李容褀方才弹琴的地方最近,可这也并不能令宋娴信服。
所有书册都有序摆放的情况下,唯独这一册书是乱放的。
依照这几日她对李容褀的认识,对此他根本就不可能忍受。
她于是不甘示弱的反驳道:“你的习惯是怎样,不都由你说,若是如此我怎么摆这些书册都不可能全对,你根本就是在耍赖。”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宋娴毫不客气的揭露,李容褀却丝毫也不慌张,反而将手里的书册递到她面前,继而道:“你自己看看,这一册书放在哪处更合适。”
宋娴不解的接过书册,转身将另一册出取出来,然而分别试了试由此产生的两个空位。
这两个空位所处的那一层书架上,书都放得满满当当。
方才在归置这些书册的时候她实则就有发现,这一册琴谱依照她的方式来放,由于余下的位置太小,要颇费一番力气才能塞进书架里。
如今将琴谱放入李容褀所指的位置却是恰如其分,不仅如此由于那另外的一本书比琴谱要薄上些许,故而放在原先琴谱的位置也是正好。
面对这样的事实,宋娴已是哑口无言。
放好书册转回身来时,可以感觉到李容褀的目光仍停留在她的身上。
宋娴垂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眸,心里愤然得很,却又未得宣泄之理。
李容褀却在此时道:“相对于这些书册,你是否更应该解释一下,身为一个粗使丫头,你为何会懂卦象和阵法?”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问讯,宋娴蓦的抬头,正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这下她心中的愤然却尽数化成了懊恼。
卦象阵法亦是行兵布阵中偶尔会用到的方式,对此她的父亲多有探究,还曾专门撰写成书册进献给朝廷,她自然跟着知晓一些,却也是入门的水准,只是今日刚好撞上了她识得的一个卦象。
然而她千不该万不该,竟为了逞一时之能,将自己肚子里这点儿东西炫耀出来,如今却叫李容褀抓住了把柄。
她欲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却又怕如此更令他怀疑,于是不得已硬撑着冲他道:“丫头怎么了?丫头就不是人?就不能知道点儿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我不过是机缘巧合曾经碰到个道士,就教给我这些。那道士好心,见我孤苦伶仃,怕我过不下去了,还能靠算卦混口饭吃,也没听闻王府上有不许懂卦象阵法的规矩啊!”
宋娴也不管李容褀的表情变化,只一股脑儿将这些话说出来。
且不管说的内容如何,她这气势到是撑得十分到位。
那李容褀静静的听着,细长的双目微眯,隐约透着危险的气悉。
然而听罢宋娴这十分不着调的解释,他竟破天荒的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垂下眼帘看着宋娴因为心虚和紧张而攥紧衣摆的柔荑,语调平缓道:“到底你还是未能将书册都放对,该有的惩罚自是不能少,且让我想想……”
他说着,果真思忖了一瞬,方才接着道:“就罚你自今日起值夜罢了。”
对于他忽然的话题变化,宋娴显得十分愕然。
她愣然看了他半天才反应过来,继而连忙的欠身谢恩。
自书房里出来后,宋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然而当她抬头之际,无意间瞥见漫天赤红的晚霞,心里却又咯噔一下。
她立刻提起裙摆往仆婢们用膳的房里跑去。
王府上各院里的仆婢都有统一用饭的时辰,除了主子房里有特殊安排而提前打好招呼的,若是过了时辰,便没有饭吃了。
方才在书房里被李容褀折腾得耽误到现在,早就过了用晚膳的时辰,他倒是不必担心,自有人谨慎小心的为他备着,如今身为丫头的宋娴可就没这福分了。
这也就罢了,她才伺候了李容褀一整下午,眼下又得知晚上要去他房中值夜 ,中间不过余给她半个时辰歇息,真真要逼死人的。
宋娴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用膳的屋子,却发现大家早已用完了膳,屋里只剩下几个老妈子在收拾。
果然还是来晚了。
宋娴不禁耷拉下脑袋,摸着咕噜直叫的肚子兀自叹息。
想到还有一晚上要熬,宋娴终究不能死心,又去问了问那几个老妈子:“几位嬷嬷,不知今日晚膳可还有余下的吃食,我因方才服侍殿下耽搁了,尚且不曾用膳。”
那几个老妈子却只一个劲儿摇头,还数落她道:“自己不忖着时辰行事,竟还有理再来恼人,即便有剩下的也早收了,哪有独为你再拿出来的道理。”
想不到只是举手之劳,这几个老妈子却偏不肯通融。
然而毕竟错过晚膳也不是她的缘故,宋娴自然不肯作罢,欲再争取一番。
正争辩间,几个同她一样在李容褀房里伺候过的丫头正好经过,见她在这里同老妈子纠缠便顿了足进来。
往日里她也见识过,这些丫头偶尔因为伺候李容褀误了用膳的,其他的丫头就会帮她留下些,待歇下来的时候再简单用上两口垫垫肚子。
宋娴忖着自己与她们这几日也多有交道,说笑间也熟识起来,虽不承望她们也为自己留下吃食下来,但眼下帮着说说好话总好过她这个外人。
怎料她们竟丝毫不帮衬,其中一个还阴阳怪气的对她道:“只瞧着你在书房里半天不曾出来,还以为是这诺大的庭院里就只你讨得了殿下欢心,便赏了你饭吃,这里自然没有多的饭食留下给你。”
这话怎么说的。
宋娴听得愕然,那几个丫头却只留下这风凉话便转身出去,将她一人留在那里。
怎知她在书房里受那李容褀的欺辱,到了这里还要受这些闲气。
她心有不甘,追出去欲同她们理论,却见她们已然有说有笑的走远。
于是那一口气憋得宋娴心里作哽,独自蹙着双眉立在那里,手上亦攥成了拳。
这时候却有一个怯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阿宁。”
宋娴黑着脸转过身来,却见阿清捧着一个用帕子包着的东西立在她面前。
看到阿清,她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
只见阿清打开帕子,露出一个半冷的馒头,递至她的跟前:“别的东西不好留,我只好拿了这个,你且将就用些吧。”
“还是阿清好。”宋娴低喃着,自阿清手里接过馒头。
她虽出身将门,又和兄长们一起如男孩般的养大,可到底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哪里曾以这样的冷馒头为食。
如今这般她心中自是有几分委屈的,可眼下腹内虚空更是难当,便也不计较许多,就着那馒头裹腹。
见她眸中隐有委屈愤然之色,善于察言观色的阿清便劝她道:“我俩本不是这里的人,遭到她们的排斥和冷遇都是有的,且她们近身服侍主子的,高傲些也是自然,你且莫往心里去,反叫自己伤怀。”
宋娴原本确实有满腹的委屈与不甘,可她天性乐观,得了阿清的劝说便觉好过许多,于是奋力展露笑容道:“瞧你说的,我怎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伤怀,不过是看不惯她们那副嘴脸,原本在这里都是不容易的,何苦还要互相为难。”
说罢,她也不再多想,忙抓紧将那馒头用完。
腹内不再过分空虚之后,心情也跟着明朗了许多。
她便又恢复了有说有笑的样子,同阿清交换着这一日的见闻。
怎料聊到最末处,阿清却道:“我觉得阿宁和以前相比,变了许多。”
“啊?还好吧。”宋娴垂下眼帘,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应着,内力却十分心虚。
阿清歪了歪脑袋,弯起嘴角道:“阿宁比前开朗了许多,也爱笑了许多。”
“是吗?我倒没发现。”宋娴还在硬撑。
阿清却十分笃定的点头道:“真的,不仅如此,阿宁还得到二殿下的赏识,能够到屋里伺候,我觉得认识这样的阿宁,自己也很高兴。”
听到赏识二字,宋娴心里却有一堆咆哮的野兽奔过。
如果说二殿下对她的那些算是赏识,那她觉得还是安静的做个粗使丫头比较好。
再聊下去唯恐露馅,宋娴抬头一看天色,又觉时辰已不早,便匆忙的别过阿清,兀自往李容褀的屋里去。
想到又要见到那个家伙,宋娴素来自认为还算比较强健的心脏又开始七上八下。
她且行着,且还在宽慰自己:“不过是值夜而已,这大晚上的都睡着了,他总不能再生出事端来吧,这一次一定不会有事,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