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悲欢离合总 ...
-
美国迈阿密 2009年
夏有个华丽的背景,哈佛本,牛津研,在美国一所大型化工企业任中层。
夏自小便没有母亲,据说出生时母亲便去逝,父亲把她抱回来的时候,家里所有人都没见过母亲。家里没有母亲一张照片,但父亲擅长丹青,有几幅母亲挂画,美的惊为天人。
父亲性格孤僻,但是个鉴别古董的天才,很小成名发家,家中也收藏许多价值不菲的古董。
父亲没有爱好,除了音乐,他擅长各类乐器,吹拉弹唱无不精通,但他从不以此营生。父亲不结交朋友,极少有人知道父亲的音乐天赋。
还记得,父亲常常独坐在院中,躬着身子,将《帝女花》弹得凄然动人;夕阳下,满园的白茶花晶莹剔透,衬着父亲那木然的表情,那失神的眼神还有眉间,夏永远也猜不出的心事。
父亲独处的时候很温厚,尤其对夏,从不责罚,但也要求极严格,在父亲培养下,夏掌握多种乐器。但父亲令他今生都不得以乐为生。
夏多么骄傲,环眼周遭的娱乐圈,多么混乱肤浅,她欣赏的是艺术家,是音乐的艺术。
夏16岁父亲便去逝,留下一屋子的古董,和一家人的悲伤。
父亲去世后,夏便去了美国,读高中,读大学,读研究生。夏受父亲影响,性格极端,一面孤僻,一面又渴望爱,渴望很多很多的爱。
夏漂亮,好学,天赋音乐异禀。
这样优秀的女孩,该是被人瞩目和环绕的。夏的确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但却谈着一场又一场失败的恋爱。分手的原因有很多,主要还是男方觉得夏太自私,从不付出,但夏自己却不这么认为。她想,上帝已经赐予她太多,她可以不要爱情。
夏是孤独的,在美国的生活是孤独的。
迈阿密,这个被亚热带季风吹得满眼都是青葱鲜花,海浪,沙滩,美国人的度假胜地,全世界人向往的度假胜地。
夏常住休斯顿,前往迈阿密出差。
离开一段时间也好,最近夏总睡不好,多梦,且噩梦。
阳光真好,酒店的位置也好,露天阳台,坐着品杯咖啡。
阳光晒着,暖暖的,夏觉得身子都暖透了,打了个哈欠,竟有些困了。
入梦
又是这个梦,讨厌,夏知道自己又陷入梦境,只是醒不来。
这梦魇怎么都治不好?
夏置身在一片树林子里。
由远及近,躁动的喊声打破了这样的清寂。
十来个村民,操着各种家什,操着一口京腔,呼天抢地,冲进这片坟地,在一座孤坟前停了下来。
夏就站在村民眼前,村民竟视若无睹。
夏自语,他们还是看不见我,我肯定是透明的。
“就是这,就是这,掌柜的,小的亲眼瞅见那女人从这钻进去了,”一位搭着白汗巾的伙计,连珠炮般在人群前晃荡。
身后的掌柜,是个乌黑的半老头子,额间两道深深的横纹,他拿起手上的黄纸圈,摇摇头道:“阴阳殊途,器不相通,挖吧,挖吧!”
一声令下,村民们扬起头、铁锹,三两下就刨起来,土块泥泞,村民们干得颇为费力。小伙计在手上唾了口,抡起铁锹使劲掀着坟土。
掌柜的负手望着忙碌的村民,愁眉苦脸。
掌柜的多年经营饭馆生意,月前,一位白衣女子,捧着个檀木钵,日日来买鸡蛋羹。每每离开时,给小二几个大子儿。日子久了,掌柜的发现,饭馆清帐时大子儿却变成了黄纸圈,这黄纸圈哪是人间用的票子?
掌柜的留心小二去跟踪,跟到这片坟园子,但闻坟墓里婴儿的啼哭声。
掌柜的动了恻隐之心,想着此事必有隐情,在一个卜卦道士的点拨下,找了些身强力壮的村民,掘开坟墓,一查究竟。
“开棺了,开棺了,”小二点香燃纸,咕咕哝哝好一会儿。
几个村民用铁椎撬开棺盖,开棺的瞬间,所有的人全呆住了。怎样的挣扎,让一个母亲在墓中产下娇儿?棺内躺着个粉雕玉砌的玉童儿,怀里抱着个钵,一双眼珠子骨碌碌直转,嘴里咿咿呀呀,两只藕胳膊扬在半空中,抡来抡去。婴儿身边,血迹斑驳的衣服裹着位面色苍白如雪的母亲。
夏每次梦见此场景,都如遭雷击,面如土色,心胆俱裂,她害怕真相,又渴望真相。
往日,梦见这里,她会挣扎着醒过来。
此刻,她却好奇,她想一探究竟,她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有的村民将视线移到了掌柜的脸上,掌柜的挥了挥手,“把娃儿抱出来!”
村民们议论纷纷,低声猜测,整理好死者的坟墓,将婴儿抱给掌柜。
掌柜战战兢兢,接过婴儿,“天可怜见,这娃儿好大的命!”
夏目瞪口呆,神情紧张,心头一阵没来由的绞痛。
棺材里,那神态安详,紧抿着嘴,微皱着眉头的母亲,为何与自己这般想象,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岂是偶然,这母亲为何与自己这般想象?
夏在睡梦里有些挣扎,意识开始清醒。
“咔嚓”一阵裂帛之声,当空炸了下来,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破絮般的乌云中直射下来。
村民们抬头仰望,扔下家伙,一面大呼,“遭天谴了”“雷劈头,雷劈头”,一面争先恐后四散而去。
掌柜的紧紧抱住怀中的婴儿,竭力稳住自己的重心。
婴儿异常安静,咕咕哝哝吃着手指头,小脚互相抵踏。
“走吧,掌柜的,”小二催促着,“咱已经照着道士的话做了,剩下的就看这娃的造化了!”
掌柜的欲言又止,将婴儿放到新堆的坟头上,和小二匆匆离去。
夏正要走近婴儿,忽见一白衣女子从树后闪出,径直冲上前去,抱起婴儿,一边轻声哼唱,一边拍着婴儿,深邃的眸子里盈满心酸的泪水。
空中闪亮着一条金鞭,一位仙子凭空而出。
“宫主,”仙子伸手欲抱婴儿。
白衣女子将身子一斜,抱紧婴儿,激动的声音哀怨地说道:“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亲骨肉。”
白衣女子将脸面贴向婴儿,浑身颤抖,泪如泉涌,“她是我阳间怀胎五月,地府孕怀五月,千辛万苦才生出来。”
仙子上前一步,长叹一声,“繁华一世,执着何用?”
“你不会懂的。”白衣女子贪婪地看着襁褓中的孩子,沉溺在短暂的温馨情愫中。
“天帝设立情爱,只为助我们更好修行,”仙子轻抚婴儿红通通的脸蛋,奉劝道:“宫主与月清仙童纵然情痴,总有完结,如今为了生这孩子,已违背世间规律。”
白衣女子无力地闭上眼睛,咬紧嘴唇,泪珠子直滚,“这是我的选择,我愿意!”
仙子望着天际云层中滚动的轰雷,“为这婴孩,香国天女甘心苦守地府阴山,月清仙童甘心剔除仙骨。”
“天帝仁慈,必怜悯我们,”白衣女子痴痴望着婴儿蠕动的小嘴儿,一一爱抚着婴儿的鼻子眼睛眉毛额头,含泪道:“这孩子是我和月清共同的孩子,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孩子。”
“香国花母,”两个小鬼身后现身,“时辰已到,地府君传唤,速去复命!”
“孩子,”白衣女子紧紧拥着婴孩,撕心痛哭,“娘亲不悔,你父亲不悔,只愿我儿平安美好!”
“咕哇哇”,婴孩扯开嗓门大哭不矣,两只胖手紧紧揪住女子胸前衣襟。
乱云在空中急遽地奔腾翻滚,两个小鬼上前指令白衣女子,“散花女,误了时辰,可就不好复命了!”
“别碰我,”白衣女子冷冰冰地怒喝,“我自己会走。”
白衣女子泪眼婆娑,将孩子递到仙子怀里,“有劳仙子。”临了深深望着婴孩,泪流不止。
夏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恍惚间,她听到天外死亡的梵音,将自己的灵魂与□□分离。人世间的爱与恨,情与怨,只是一线之间,一念之隔。
夏头痛得厉害。醒后回想起梦境,又不是那么亲切,只记得女人,婴孩,还有坟墓,好像,他们还穿着古旧的衣服。
可笑,真可笑!
夏来到酒店大堂,满耳的英语,满眼的金发碧眼。门童热情地替夏引路。
夏要出去吹吹风,这么活生生的美帝国,这么活生生的现代化,哪来的旧梦惹她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