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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呵!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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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天高地阔,空气清爽,我被静琬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出机场,不用太清醒也知道脚下的土地已经有了变化。导游高举我们的大名,我们终于找到了组织。据后来巴扎说,那个月皎洁、风清爽的夜晚,只见一个女子长发散乱,面带愁容,飘飘荡荡地来到他的面前,顿时我见犹怜了。这等泡妞的手段!唔,不过那个场景用来描写聂小倩亮相应该不错。
我们住在丽江古镇的木楼里,条件虽然不算好,但感觉很奇妙。你能感受到这里刻意营造的纸醉金迷的异邦风情,还有刻意迎合的时尚气息,它毫不避讳这种杂乱,就那么摆在你面前冲击你,你所有的矜持和理智都会凌乱。
出行的一大主要目的当然是品尝当地特色的美味,小吃是其中一种实惠的选择。烧烤、串串、酸辣粉、菠萝饭,这些在其他地方也能吃到,但是我做事很少有冒险尝试,只做有把握的,点菜也是点自己常年喜欢的,怎样也吃不腻。我点了烤土豆和酸辣粉,被静琬大笑没有出息,她迅速点了腊排骨和纳西烤鱼。我含笑不语,注视对面小店摩梭女妙手生花,旁边人来人往穿梭、湮灭在《滴答》的女低音中。时光仿佛凝固,低沉的手鼓不紧不慢地敲打在我的心间,我突然很矫情地觉得寂寞,因为这一世的繁华与我毫无关系,我无法直面这样的自己,想要逃离。这些都是我内心的秘密,连静琬也不会说,在某些方面,我们配合得宜,彼此愉悦那样就好。有人说,寂寞可以让人成长,迸发创造力,所以它是一种奇妙的凄美,无数人惧怕,也无数人享受。但是我呢?有时候除了孤独,好像什么也没有,这对于一个平凡的人而言,一点儿也不划算。
在这个谁也不认识谁的地方,穿什么、干什么事都不要紧,根本的原因是它够包容,它根本就是为了无尽的欲望或者无欲无求这两种极端的心境而生。我们尚且年轻,也有好奇心,对面就是“天上人间”,我们想象了无数次的“艳遇”圣地,它如今就在我们面前,可是,我和静琬在彼此的眼睛里只看到了怯懦。
“去酒吧喝一杯?”她试探我。
“明早五点就要起床,会不会有点晚了?”我看了看手机,已经是晚上十点。
“你这个怯懦夫斯基!是谁说要去见识下?”静琬有点恼怒。
“那去嘛,我反正是一个人,你都不怕,老子还怕啊?”我其实内心很忐忑,不是怕,是因为未知的那些人和事。
“我是陪你去,万一碰到一个黑马王子,你娃就捡到了。”静琬调侃我。
“我只会捡垃圾,我们去看人妖表演,喜欢在这里找公主的黑马王子,我大概也不会喜欢。”我淡淡地说。
“爱情很神奇。”她这个理论我倒是很相信,我见过很多自觉不可思议的爱情及爱情的对象,可如今,哪个不是比我这个“爱情至上”的人活得务实?
“走吧,爱情就是你死我活。”我们哈哈大笑。
这里的人是最多的,各种酒吧竞争激烈,有男女服务生站在门外招揽客人,看见年轻女子就往里连推带拉,这架势着实把土鳖的我们吓了一跳。场子里的人更多,木制的桌椅,蜡烛、鲜花,如果它们能说话,会说出怎样风光绮丽的故事?融入人群,突然觉得很安全,尽管很多人带着各式的目的来到这里,买醉也好,艳遇也好,疗伤也好,冷眼看人生也好,总之,眼神多了,值得关注的就不止那一两种,昏暗的灯光和嘈杂的声音给人以伪装,心生胆量。我们不喝酒,点了两杯“清汤寡水”的调制饮料,价格不便宜。台上灯光一闪,一个妖冶无敌的“女子”迈着撩人的舞步走出来,台下掌声雷动,“她”一开口,性感得酥到人骨头里去了,让我等简单粗暴的女子黯然失色。
“他肯定想,老子潜伏在你们身边数十年,还不晓得你们这些臭男人想要什么?”静琬大声笑道,我注意到她背后第三桌那两个男的一直往我们这桌瞅,单身女子来这里总是会引人遐想。
“不要转头,你背后那两个‘聪明绝顶’的大叔正在注视我们。”我低声笑道。
“嘿,娘们儿,放松,享受被关注的滋味。”静琬不怀好意。
“如果是个帅哥,我会笑得很灿烂。”我坏坏地笑道。
“不要回头,你背后恰好有一个帅哥正走过来,如果目测没错的话,应该是朝我们走来。”我和静琬单独占了一个桌子,相对而坐,帅哥轻轻落座于我旁边。对面两个显然怕错失良机,也提着酒瓶走了过来,挨着静琬坐下。
“我们可以坐下来一起喝点什么吗?”先斩后奏还要这么温柔?这三个男人瞬间变得无比熟络,此刻他们站在同一阵线,想要让场子热闹起来,我像是站在剧院,冷眼旁观一出戏,我并不是一个卫道者,只是对艳遇和与之相关的东西并无热情而已。
他们无比绅士地询问我们要吃什么小吃,在得不到明确答案的情况下,将每一种都点了一遍,要的酒水每一种都有“缠绵”的名头——烈焰红唇、弱水三千、为爱痴狂……,一打啤酒,出手阔绰,灯光和人声都很迷乱,可惜,来这里看热闹的人,并非都想要制造热闹。
帅哥提议行酒令,另外两个极力附和,我在他们眼中看到了热情和急迫,这无需掩饰,我们答应他们坐下,甚至说自己不会行酒令,“剪石头布”和“棒棒棒棒棒”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每个人都有可以接受的限度,既然开始游戏,就要认真参与,履行职责。我们佯装老练,可是经验不够,这一点不难判断。就算是“剪石头布”和“棒棒棒棒棒”这种低智商的游戏也照败不误。我们越是笑得漫不经心,越是在掩饰内心的怯意,那些在各种场合应付自如的人是有多强大的内心和自信?墙上有很多标语,都是赤裸裸的泡妞口号,能把人性想要掩饰的东西这么直接坦荡地表达出来,也算是一种诚意,所以来这里的人,真真正正是来对了。
“美女,你贵姓?我们一起合个影吧?”正当我放空的时候,旁边的帅哥惊醒了我。
“免贵姓姜,大家能遇到都是缘分,不如这样,我们五个一起合影留念吧。”我一向不擅于拒绝别人,只得拖几个垫背的。静琬果然够仗义,她知道我不愿意,还不等帅哥开口,就鼓动大家一起合照,我摆出一副大明星与偶遇粉丝合影时标准的职业化微笑,只是多年以后,这张照片会散落在天涯的哪一端?
我们彼此间算什么?那三个男人亲密无间,完全没有一点违和感。我们对他们而言,什么也不是,可笑,在“泡别人的妞,让别人无妞可泡”的地方,哪里会有什么爱情?甚至连占有也可以没有,这是个真正自由的王国,你情我愿,只要放得开,快活似神仙。他们要电话号码,合计着下一步,我和静琬对望一眼,知道该怎么做,我站起来笑道:“我上个洗手间,待会回来猜拳。”
“我也去。”静琬跟上我的脚步,我们从舞台侧面绕到对面的门口,迅速消失在人群中,到河边,我和她放肆地大笑,真过瘾!
“你TM也是个银样蜡枪头!”静琬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我笑岔了气,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你说,如果陈爽和朋友在这里,会去天上人间么?他会去搭讪么?”
她收敛笑容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我不确定。”我暗自吃惊,只得“嘿嘿”的傻笑。她显然已经陷入“我是谁?从何而来?”的命题里,依旧在思考,在揣测,在坚信,也在怀疑:“也许,机率是50%,但是和他那帮朋友在一起,可能性会大大提高。”
“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都是瞎猜,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我安慰道,内心的荒凉不比她少。
“是啊,我该相信他,我已经嫁给了他。”她有点软弱无力。
“哈?!”我吃惊不小,这完全超出我的预料,我们这么要好,那么重要的时刻我竟然错失?我很沮丧和失望,我以为我们就是一个人,却没想到,在彼此的心里却还有一块秘密领地,不为外人所知。最了解我的应该是谁?当然是自己,“喜上眉梢”、“怒火攻心”、“哀声叹气”、“乐此不疲”,我们的身心配合得天衣无缝,可有时候也会魂不守舍,莫名其妙,我也不知道。“原谅我,小明,我心情很复杂。”她知道我在想什么,可是,亲爱的,我最多懊恼你几秒,你现在的状态才是我所担心的。
今晚发生的事,触动了静琬的心思,十一点半,陈爽的电话没有来,他或许因为家中悍妇不在身边而逍遥自在。我曾经想,一对男女相爱,一定要如胶似漆,心心念念,就算近在眼前也要像远在天边那样相思难捱么?每个人的相处之道不同,可是,爱情,总该有一种默契和节奏,呼应心跳,在每一个爱的阶段,做出恰如其分的表演。但是有的爱情,就是一种邪恶的力量,它的魅力在于万劫不复,是“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所以,静琬歇斯底里的爆发了,虽然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不过看过花花世界的无常,再看自己生活里的不如意,一切都很好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