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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   这一年的最后一场雪大约也化了,自山东道传来消息,傅不愁也快要回来了。听说自宋惠妃的床榻之下被五殿下找出了蛊偶,傅不离遣人来送东西时私下对自己絮絮叨叨个没完,说是这一回宋惠妃发了狠的整治宫人。连皇后都拉不住了,这栽赃嫁祸之事宫廷之中素来就有,只是这一回逮
      住谁咬谁的可不是惠妃。

      傅不离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清理门户,邬萧,给打死了。那日随傅不离来的侍卫也都闭上了嘴,这他才放心。大约,殷今昔的婚事也黄了,就是他殷国公想嫁,昌国公也不会让这样的一个女子进家门。殷元逸则是时而跟如因与青鸾下棋赏花,偶尔弹个琴,日子过的也好,闲适无比。

      殷家,傅不愁,这一回不过给你们一个苦头而已。杀了人怕什么,小爷夜晚送他到你枕榻边酣睡,必叫你们吓死才算完。这一回,不过借着傅不离收点利息而已。如因倒是安分了许多,再不提想同自己去秦王府的心思。而青鸾,自上回的事,对他总有些疏离,口口声声唤的都是公子。本来他便知道,那是傅不愁放在自己身边的探子,也只是借着她的嘴说些自己不能说的,也不大在乎。

      只是李芙为着上回的事恨上了殷元逸,总以为他心胸狭隘,连着阁子外头不干不净的东西常有。只是自从殷元逸借着由头教训了姜如因后,秦王走了半个月,自泰山行宫给殷元逸送来了一对鹰,这就耐人寻味了。连着秦王留在草汀驻守的几个侍卫也俱以主子之礼待元逸,更莫说旁人。这意思清楚,殷元逸,就是我秦王府的妾了。

      【秉宁三十七年二月二大周国都草涂

      花园之中莺歌燕语,李芙为赔罪殷元逸,特地给划出来了一片园子,旁人不得接近,都有侍卫守着。此时天气差不多都要转暖,殷元逸也才肯从房子里出来晒晒太阳。怕是如因那事,传到了傅不愁耳朵里,跳下水去救人,到王府门口去磕头,为了一块儿料子发脾气发落了李芙,还处处刁
      难昔日想要接近王爷的少年,这,明眼人看来,不过是个胆大心细,恃宠而骄的孩子而已。

      自视高如傅不愁之流,是绝不会将这种事联想到他身上的。但,他的出身还是让傅不愁有了芥蒂,再有自己若是傅不离等人细作,专门做了这么一出戏也不是没有的,要傅不愁疑心尽消,又是另外一番筹谋。

      今日阳光正好,几个得脸的少年围着殷元逸,再有从南方千里送来的暖养花卉,千姿百态,凡人连见都没有见过。他今日穿一身时新青色鲛绡绣牵牛花的流金长褂,束起高高的冠簪,只留下两撇长发垂在眼前,簪花弄枝,闲日赏阳,极尽雍闲。又操一把明晃晃的小剪刀,修剪着花枝,艳阳不艳,恹恹的晒着。竟是满园青稚男子少女没有夺去属于殷元逸的半分光华,人人吁叹,他几乎要与这大红大紫的花朵溶为一景,如花美眷,就是如此。千里博美人笑,轻骑绝尘去,就是这么快。

      那对名叫宁逸与章华的雄鹰在殷元逸的身旁,就是映衬着这样的光景。他如今,已经是天潢贵胄都要千金一掷求笑的美人,草汀的魁首。

      更有好事者趋炎附势“元逸公子如今飞黄腾达之日,果真是扬眉吐气了。”

      又有人附和“人家这是天生的福气,咱们那里来的元逸这样的好命呦。”

      如因点点头“元逸不过来这里一月没有,果真是大福气了”不知道为何,元逸觉得他说这话总有些勉强,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青鸾沉默不语,元逸挥手叫小厮端来了一个红釉填漆的陶碗,紧紧的盖着,元逸一回头不经意的说道“这东西,是我昨儿得了,送给妈妈的,请阿姐带回去。”诸人疑惑,如因只是觉得,元逸笑里藏刀,那双眸子不经意看你一眼,都要叫你害怕半日。偏偏,人人都觉得他是个任性妄为的人。何止,还是个有谋略的,还是个有机心的,否则,何以掐准了时候处处到位,可就是说不出来那里不对。

      青鸾也奇怪,虽她和李芙说的,处处都是实话,可青鸾总觉得,是那里被这个少年算计了。殷元逸翻了翻眼皮,甜甜笑道“打开”

      诸人色变。青鸾惊的捂住了嘴,就是一阵干呕,就连那个傅不离买来送给殷元逸的侍卫也吐了酸水。那考究的碗盅里,分明就是被剁成七八截儿的菜花蛇,熬了浓浓的一剂蛇羹,蛇头被剁成两半露在外头,可怕无比。

      “公子,你这是何意!”温婉若青鸾也不由得失色质问。

      殷元逸不能说,是因为傅不愁下令,自己就算不是最好的待遇也不至于被扔到柴房了过了几天。分明是他李芙刻意虐待。因为如此,让傅不愁以为自己与殷家势不两立的误导,从而把他从陷害的名单里剔除的想法,也就烟消云散了。若要致命一击,在这之前他永远都是傅不愁掌控中的金丝雀。殷元逸仍旧冷冷的低着头剪花

      “妈妈虽然对你多有刻薄,可也不是大错。你如今一朝得意,与昔日苛待你的妈妈,有何等区别”

      一语既出,诸人失色。青鸾这可是一下子,得罪了两个人,殷元逸嗤笑,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剪花“这东西,是在我床上找到的。还有十几条,我剥了皮做成馅儿准备给包子吃。”其他人面面相觑,捂着嘴几乎要吐了。从而人人也清楚了,这可是李芙先去招惹人家的。

      当初,王爷将人家送来的时候可是好好的,人人都知道这王爷是要将他纳了的。偏是李芙,没有得到好处,生生的把一个孩子高热晾了两天,大热没好,又跪在了雪地里。虽说都是规矩,且也都是她贪得无厌的过错。自然,前头,殷元逸是不知道的。

      青鸾告饶“公子,是妈妈的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她再也不敢了”

      殷元逸点点头,沉沉的“嗯”了声“希望如此”

      草汀是鸭倌儿所,高雅是高雅,但傅不愁为了人人不论甘愿还是被迫去替他交际大臣。厉害的人牙子且不说,单是身强力壮的龟奴也不少。可他们,折磨起人来,也只是懂得猫挠皮鞭一应的老套路,鲜有厉害的角色。可殷元逸虽未伤人,人人皆知他跋扈,那些送料子损坏的小厮险些给陈王府管事打死。用蛇羹吓人,李芙不一定害怕,但觊觎他的人,也都有了收敛。

      再加上,秦王回京的时候近了,也没人蠢到去招惹他。青鸾大约为了傅不愁的命令,或者为了上回的事觉得愧疚,又与元逸说说笑笑起来。如因嘛,向来是除了元逸第二得脸的人,便日日粘在李芙处,总之殷元逸觉得这两个人都没按好心,都不是好东西。

      但是顾念着上回搏了他的面子,又将傅不离赏的一只极其矜贵的石榴花雕银碧玺簪子给了他,如因到底是人,再加上殷元逸言语激他,他倒是日日戴着。

      这一天,早上皇帝的仪仗回銮,秦王安顿好了,中午便派人告诉了草汀,晚上顺路亲自来接他回秦王府。一时间,殷元逸处,又是挤满了人。殷元逸身子没好利落,便躺在床上,瞧着满屋子的人,痴痴笑着。那对鹰,是驯服了的,用一种奇特的香料,殷元逸日日逗弄,倒是没有伤过人。
      夜里,初酉时,傅不愁的车马便已经到了。便先来报了殷元逸,诸人迎驾,再后头,便是给殷元逸脱奴籍,入官奴籍,送进秦王府。李芙就是不想笑,也得赔笑着。

      两只眼睛还得眯着,笑的合不拢嘴才算完“公子啊,奴婢这些年都没见过王爷这样喜欢谁,公子可真是大福气啊”笑的人阴阴的,殷元逸眉头一皱,摆了摆手点头说道“妈妈去吧,我稍后就来”

      人群也就乌泱泱散了,殷元逸看了一眼李芙身边儿的丫头,又看了看姜如因,开口叫住了他。由青鸾扶着他下床,忙做泫然欲泣神色拉住他的手“哥哥,哥哥莫走”如因立在原地“如因哥哥,我自知有些对不住你,有时候我这性子就是如此。如今,我要进王府了,你不要忘了我。你须知道,我在这草汀里,没有几个亲近的人。阿姐算一个,哥哥也算一个”

      这殷元逸平日对他都是淡淡的,什么时候这样热络了,遂也笑着点头安慰他“哥哥莫要与我生分,日后还须多你关照的地方,恐也是有的”这意思就是说,若是秦王不欢喜我了,我便举荐你。如因笑了,笑得勉强

      凭什么,他靠着一张脸就夺走了所有属于他的光芒,姜如因眼睛渐渐暗了下去。

      “如因哥哥,我这一去虽然是看着富贵了,可你知道,我是不想的。你好生保重,我去取些东西来留给你做念想,啊?你在这儿等着我”殷元逸去擦泪,宽大的衣袖掩去狡猾一笑,跨出门去。青鸾开口问“公子这是什么麽”

      “如因美貌,将来会对我有所助益。”青鸾摇了摇头,叹气道“如因公子心高气傲的,怕受不得这个”

      元逸惶恐,拉住她的手“那,那怎么办?这样吧,我去取东西,你回头去替我开解一下如因,就算是打个头阵就是了。要么以后什么时候见呢”青鸾高兴看着他,果然,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少年。大力点点头,扭头就走。

      殷元逸往着青鸾去的方向,失笑。

      向膳房走去,前两日,对他们说的那个蛇泥,可还在呢。殷元逸还是草汀的人,虽有秦王庇佑,草汀地方紧,阁子小,只能在单独给殷元逸辟出来的小厨房里放东西。殷元逸就是看上了这一点,“正巧”药童正在煎药,那时傅不愁给殷元逸请来的大夫的小厮。大夫不在,元逸挑了几个顶好的东西,正准备将那蛇羹毁尸灭迹,那药童又正好进来。看见元逸不由得呆了,遂直着眼睛给见了礼,轻轻道“后厨脏,公子怎么来了”

      元逸将盆放下,瞧着他一笑“我来挑几件东西给大家伙儿分一些,也是一起住着的情分”

      外头不是都说这个元逸公子跋扈阴毒麽?殷元逸近身的事都是青鸾做的,他是不可能见到的。果然,这样美丽的少年,都是那些人嫉妒元逸公子,可才处处加之置喙的。这就是美貌的好处,那药童点点头,又看向殷元逸,只觉得这眼前的美少年竟俊俏的似天上的神仙一般,不由得愣了。

      殷元逸轻轻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转向别处,却落在了装着蛇泥的陶罐里,笑意尽
      是,快步流星走了过去,细细端详着。

      “怎么了”元逸轻轻问道

      那药童皱着眉头“这是公子打那里来的”

      殷元逸又笑了,一袭白袍似纤尘不染,一双美目阳光之下弯成了新月。果然,还是有人看的出来的,他们存心不良,那李芙可是曾刁难过自己的,那如因还倒打一耙,那就怪不得自己了。木窗漏出的阳光生生的照在了元逸身上,却可见日光亦是添色不可夺辉分毫,摩挲着那陶罐说“是我捉到的,怕是有人存心不良,故警醒他们的”

      那药童也似乎忘了殷元逸吓人的举动,板着脸只顾讨好元逸“公子,这蛇有毒,若是伤了您怎么好,还是快扔了吧。对了,您还得告诉顶事儿的人呐”

      殷元逸笑意愈甚“是啊,要是我被这蛇咬死了,可怎么好呢。”就算是咬不死,也有人要高兴的,他轻轻呵了一声,眸子一抬,露出半分杀意。从前,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这一辈子,谁若是害他,他必要千百倍的偿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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