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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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老天并没有给原无乡想静静的机会，魄如霜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去看倦收天——道者欣赏曙光完毕，一转身就开始处理闭关期间积压的信笺。
原无乡暗道了一声“不好”。
眼尖如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讣闻。因为是一个月以前的事，还放在那堆信笺的最上面……
果不其然，倦收天略显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消失，眉峰一蹙，似是怀疑自己看错了，腕上运力，那张薄薄的纸被抖得笔直。可任凭他怎么看，那白纸黑字都是工工整整的“原无乡”。
“原无乡……这，这怎么会……”倦收天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拂尘一甩，竟是即刻化光直冲云霄而去。魄如霜与原无乡对视一眼，双双紧追其后。
待二人抵达元宗六象之时，正好听到倦收天平静到有些可怕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他对面的莫寻踪一身粗麻素服，整个人瘦了一圈，连眼睛都是静寂的。“倦师叔，师尊他已羽化飞升了。”
“死因？”
“瘟疫之毒，衰竭而死。”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倦收天冷笑一声：“区区瘟毒，奈何得了银骠当家？”
“师尊为救我受妖物一掌，是以瘟毒入体，妖物诛灭后师尊为留我性命，以自身为鼎引我体内之毒。妖物恨师尊入骨，怨气深种，无法驱除。”莫寻踪没有再说下去。
自原无乡死后，那就是他醒不来的噩梦。
那双冰冷的手曾将满身是伤的他从魔爪下救出，那双冰冷的手曾牵着他的手踏过鲜血荒芜，那双冰冷的手曾握着他的手教他读书习剑，那双冰冷的手曾在很多个日子里摩挲着他的额头给他讲解道法自然……他在梦里眼睁睁看着丰神俊朗的青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得脱了形，而他却只能跪在床边，无能为力。
【寻踪，你要记住，没有人是应该去死的。】
梦永远地终止在了这一刻——他最后一次握住他的师尊，然后被玄解手心那冷冰冰的太极咯痛了手。
“所以，原无乡是因你而死，是也不是？”
莫寻踪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是。”
“有几分胆色。很好。”倦收天微微眯起眼。“拔剑吧——让我看看他唯一的弟子有多少能耐，值得他以命相陪。”
“师叔请。”莫寻踪连表情都没有变。
南宗弟子们日常演练的广场上，硕大的太极图案两端立着两人，少年遍身缟素，青年通身灿金，背后华丽的金色长剑向围观者昭示着他的身份——与银骠当家齐名的道真北宗北芳秀，名剑无名·倦收天。
大部分弟子不知发生了何事，见自家大师兄似是要与人比试，纷纷围了过来。有几人识得那名剑金锋，正在小声地窃窃私语。
莫寻踪拔出佩剑，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剑礼道：“请师叔赐教。”
下一秒，他就被整个儿打飞了出去——倦收天连剑都不曾出鞘。
魄如霜和原无乡同时捂住了眼睛。
“看着就好疼。”她同情地看了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莫寻踪，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原无乡，“怎么办？”
“我也没办法。”原无乡苦笑着耸耸肩，“倦收天认定了要去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堂堂北宗名宿，怎能如此欺人！”旁观弟子中有人愤愤不平，随后转身向道观跑去。倦收天并不介意弟子们的通风报信，只是看着半跪着的莫寻踪，冷冷道：“起来，继续。”
莫寻踪默默擦去嘴角血迹，再次提剑冲了上去。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决。
甚至都没有人知道这场对决的意义究竟何在。
包括莫寻踪。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这是第多少次被打倒了，11次？还是12次？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拿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视野里仍是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金色光影。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喉头一甜，竟是呕出一口血来。
当真如师尊所说，北芳秀……名不虚传。莫寻踪这样想着，只觉面前的人仿佛一座看不到顶的高峰，高不可攀、无法逾越。
“你到极限了。”他听到倦收天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如此不堪一击，当真是他的弟子么？”
“……是寻踪不堪造就，与师尊无干。”莫寻踪站直身体，染血的手再次摆出了起手式，“请师叔赐教。”
原无乡皱起了眉头。
倦收天冰凉的目光似乎终于有了一些温度，他第一次拔出了背后的名剑：“虽是孺弱，却是可敬。”
听见名剑金锋出鞘的声响，莫寻踪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师叔拔剑了。
至少没有……给师尊丢脸。
“……”魄如霜认真地看着原无乡，问道：“要阻止吗？”
青年摇了摇头。“你说过我们不能随意干涉世人生活，我记得。如果真有万一……也是寻踪的命。”
“我相信我兄弟。”原无乡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他话音刚落，广场上便响起了倦收天清朗的嗓音——“五，阳，燎，原。”
“寻踪快躲！！！！”他失声喊了出来。
可是莫寻踪听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