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少年郎瓦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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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无乡记得自己死了。
所以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欸，我不是死了吗？”
“对啊，你死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这么回答他。
原无乡吓了一跳，因为他看到了……一朵花抬起自己的叶子，拍了拍他的肩。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还是一朵花。于是他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没见过花吗？大惊小怪。”此花的语气……大概，是在可怜他？
“谁没见过花啊！”原无乡不服，“不就是桔梗吗，道观后院里一园子都是。”只是没见过你那么大的。他在心里默默吐了一句槽。
也不怪他，任何人在毫无防备的前提下，看到一朵真人那么大的桔梗都是会尖叫的。原无乡能有如此反应，已经是他修道多年道行高深了。
“那些可没有我的修为。”花甩了甩花瓣，原无乡猜它是想表达不屑。“话说我救了你哎，你不谢谢我吗？”
“……我不是都死了吗。你哪里有救我？”
“……”花沉默了几秒。原无乡警惕地看着它，猜测接下来自己是会被甩一脸花粉还是会被叶子抽一个耳光。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花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如果不是我为你固魂，你早就轮回投胎去了。”
原无乡哑然。他也记得自己已经死了，但如今他还能在这里好好的说话，很显然是不正常的。
“抱歉，是原无乡失礼了。”他抱拳行礼。“呃……请问恩人高姓大名？”
花愣了一下。
“我没有名字。”它说，然后蜷起了叶片，好像有些苦恼。“我一直都是自己在修行，没有人给我取名字。”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取一个？”原无乡十分好奇。
“这个……”花整个儿耷拉了下来，“我……不识字……”
原无乡瞬间涌起了一种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的感觉。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原无乡对自己说。然后振奋了一下精神，觉得应该为恩人做点儿什么。
于是他自告奋勇道：“那我替你取吧！”
“好呀好呀！”花很开心。
但真取的时候遇到了难题。
恩人是一朵罕见的白色的桔梗花，这是应该往男名取还是往女名取？听声音似乎是女孩子，但妖不同于人，万一是男的，也不无可能……原无乡这样烦恼着，最终还是决定开口一问。
“哦，我是女孩子。”花这样回答。
“那你平时都……”原无乡看着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样吗？”
“当然不是。是因为给你固魂消耗太大才暂时变回本体的。”花扬了扬叶片，语带骄傲，“我早就修成了人形——可漂亮了！”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等等，她不是人……那好吧。
“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原无乡小心地问。
花想了想，道：“可我现在没办法化形，只能凝一个幻影给你看了。”
上道的某人立刻表示幻影也没关系。
于是他面前出现了一位女子——她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黑发如云，丹唇如水，颊若春桃，眉如墨画。少女盈盈一笑，眸子里像是盈满了一池春水。原无乡早年修道时也曾云游四海阅尽尘世，但却从未见过如此灵秀出尘之女子，忍不住便在心中慨叹：果然是纳了道观千百年天地之气而成的妖精，连化形都与普通妖物截然不同。
见他呆愣的样子，花十分满意。
原无乡被她叶子一拍，才回过神来。
“想好名字了吗？”花满怀期待。
原无乡沉吟片刻，一拍大腿道：“皎皎空中霜色影，凛如寒魄绝尘埃——就叫‘魄如霜’，如何？”
“如霜？”花低声念了几遍，又抬起叶子摸了摸自己玉一样的花瓣，“真好听啊……多谢你！我十分喜欢！”
“你喜欢就好。”原无乡见她高兴，心里头也很是欢喜。左右估摸着气氛不错，才出言相询道，“那个……那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你吗？你死掉了，我在你的魂魄前往黄泉之前将之固定在了那里，以后你就和我一样了。”她叶片一指，原无乡顺着方向望过去，一瞬间表情如同五雷轰顶——
“你你你……”他悲愤极了，“你怎么能！”
花——不，现在该叫魄如霜了——歪着花瓣看他，毫无自觉地问：“我怎么了？”
“好歹我也是修了多年道的人，你怎么能把我的魂固定在一株香菇上！”这样他岂不是要做香菇精了吗！堂堂的南修真银骠当家，怎么能做一个香菇精！虽然自己的护肩是有一点像香菇吧——呸，他才不像香菇呢！总之以后他要怎么见人！
原无乡此时丝毫没有意识到以后能看见他的一般也不是人。
“香菇？”魄如霜的声音有些茫然，“菇子里除了灵芝，其他都是先天不足，不能修道的。怎么，你想附身在香菇上？你很喜欢香菇吗？”
“你刚才指的不是香菇吗？”
“……我指的明明是松树。”
欸？
原无乡再次凝神望过去，见魄如霜叶片所指的确实是一株焦黑的残松。而让他误会的那株香菇，恰好就生长在残松的断口上。大概是前几天刚下过雨，所以才长出来的。
原无乡摸着脑袋给她赔不是。魄如霜看见那株新长出来的香菇，自己都笑得花枝乱颤，也不再怪他。
后来魄如霜跟他细细解释了一番，他才知道那株残松其实因渡劫失败而灵体全毁只余躯壳。而他自己道行高深，平凡草木亦担不起他的修为。于是魄如霜便将他之魂魄固定在了残松上，他可以不损功体地继续存在，残松有了新的灵体也会重新生长，可谓皆大欢喜。
“可是，你为什么要救我呢？”一段时间后二人日渐亲厚，原无乡终于忍不住发问。他不记得自己对魄如霜有过什么需要以暂时打回原型为代价才能报答的恩情。
那时魄如霜早已恢复了人形，她一边在树底下指挥着原无乡去摘果子，一边回答：“那时候你如果就那么死了，会不甘心吧？”
原无乡不说话了。
怎么可能甘心呢。
他原本是南修真最有才华的弟子，年纪轻轻便受封银骠当家，除魔卫道战功彪炳，所有人都认为他最终会接掌南修真，带领本门走向新的辉煌。但谁曾想到，他会在一次下山斩杀一个散播瘟疫的妖物时染上了毒。那时他本可以全身而退，但他身边还有一个孩子——被妖物拿来当诱饵引他上钩的孩子。那孩子瘦骨嶙峋，本身就染了瘴毒命不久矣，不救……也不会有人说他什么。因为他保全自己，是为了救助更多的人。
可原无乡最终还是救了。不仅如此，他还将那个孩子带回了南修真好好医治，最后收入门下成了唯一的弟子。他为那个少年取名叫莫寻踪，希望少年能早日放下过去，走出家破人亡的阴影。莫寻踪没有让他失望，成了继他之后南修真最引人瞩目的一颗新星。但原无乡身上的毒带着过于强烈的怨恨，早在他带莫寻踪返回时便深种入骨，纵使他修为高深，也不过是多拖延了一些时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无法控制地衰弱了下去。
“你死之后，那个人很伤心。”魄如霜丢出一颗果子将原无乡的思绪砸了回来，“固魂施术后要等待七日，我看见他在你灵前守了七日，嗓子都哭哑了。如果不是有人拦着，他眼睛也要哭瞎掉的。”
“……我以为他是想开了的，谁知道寻踪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了我。”原无乡叹了口气，拉过一根枝条看了看，嫌不够熟又松手放了回去。“我死前，也只来得及告诉他一句话而已。”
寻踪，你要记住，没有人是应该去死的。
那时他的体力也只能支撑着他勉强交待这一句话。
“如霜啊。你说，寻踪还能看见我吗？”
魄如霜想了想，遗憾地摇摇头道：“你的修为放在妖身上已经很高了，寻常修道者是看不见的，除非开天目，或者生下来就天赋异禀。可天目哪里是那么好开的呢？我那么多年也就见过一个。”
意料之中的回答。
原无乡此刻挂心着唯一的徒弟，倒是没有想起来问魄如霜所说的那个人是谁。
“等等，你不要转移话题——”差点儿被这鬼灵精的丫头绕进去！青年脑袋转过弯儿来，急忙接着追问。“你到底为什么救我？”固魂之术是消耗极大的术法，即使是道行高深的妖都不会轻易动用。因为固魂除了消耗修为，还会耗损命数。而命数会直接影响未来渡劫。
这些日子以来原无乡想了又想，还是不明白自己跟魄如霜到底扯上了什么关系，能让她消耗至此。
“我已经告诉你了呀。”少女眨着纯真的大眼睛，“那个寻踪在你尸体前哭得好伤心，我看着难受，就出手帮忙了。”
你这样讲谁会信啊！原无乡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