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开花》糖纸的乌托邦

2、第 2 章 来这个世界

　　来这个世界半个月了，陈英算是在大局上稳定下来，终于有时间和精力关注孩子们。小孩子的心很敏感，好不好的，就算大人装出来，他们也能察觉，现在家里的大人情绪明显好平缓多了，小孩子也轻快起来，死亡，他们还理解不了。
　　七岁的第郎，父亲不在后，明显稳重了很多。在他的理解里，以后父亲不在家，他就是最大的男子汉，要照顾好母亲和弟弟们，如今还多了一位奶奶，这种想法不是突然产生的，以前父亲出去打猎就会这么跟他讲。
　　如今是夏天，要收割小麦了。陈奶奶出面请了两名帮工，都是本地的中年男子，自家地不多，趁农忙挣点钱。陈英带着第郎也下地了，将收割好的麦子捆好，下午收工前再由帮工运回去，垛在屋子前面的空场上，拢共花了六天时间，才将小麦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等着晒干入仓了。
　　因小麦和棉花套种，如今也不需要再种其他什么。但是五亩地的棉花也是要人命，陈英上辈子虽出身农村，农活真没怎么干过，家里哥哥姐姐、堂兄堂姐、表兄太多，她父亲去世得早，一到农忙伯父姑姑就派了哥哥姐姐们来帮忙，陈英最大的事情就是洗衣服。现在要她作为主力大理五亩棉花，难度太大了。还在这个年代没有农药一说，就是除草捉虫打顶什么的。农活不可能老是请人，棉花的事情还真的靠自己一家子了。
　　陈英对三个小孩制定了一些奖励方法：棉花捉虫，每五十个虫子换一文钱，不足五十的可累计到下一天，铜板当天兑现；每人固定负责的地块，棉花采摘后按受虫害影响的程度评出前两名，分别给予奖励，具体额度待定，但是不少哦。这是上辈子陈英妈妈用的方法，太有效了。
　　陈英家第一轮捉虫完成后，陈周的五七到了，陈英请了里正、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还有一些近的族亲，摆了三桌，谢过大家的帮助及关怀，并表明了自己目前没有改嫁的想法，里正鼓励了几句，又要求族亲多多帮助陈英一家。陈英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落在了这个民风淳朴善良的山村，又是国泰民安，没有战事。
　　农村的守孝没那么讲究，与平常没多大区别，就是衣着需要注意，不要大红大绿的。现在陈英一家都是穿灰色、卡其色和藏青色的衣服。纯白和纯黑在农村还是有些忌讳的。
　　陈英最近在考虑一件事情：老大陈第郎该读书了。陈英自己有名有姓的，两任丈夫的名字也不像当下农村普遍的按顺序排行取名或取贱命，缘由么，因为都是出自有点文化的家庭，没有功名，但进过学，读过几年书。如今三个小孩其实都是认得一些字的，但不多。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是真理，陈英不想一辈子种地，也不想孩子们绑在土地上一辈子，士农工商，虽然农排在第二位，但实际上农民总是处于社会的最底层。
　　经过一家人讨论，陈英又带着第郎考察了周围几家学堂，最终选定了镇上潘秀才开的学馆。
　　潘秀才四十多岁，妻王氏，有两子一女。要说他家的学馆，收费高，比其他同行要高出一倍，一个月200文，实是天价。他家的学生一直不多，控制在十五人以内，多了不收，其实想去的人也不多，实在是学费高、又非常严格，经常有人受不了中途换学馆的。潘秀才也是奇人，开馆之处，他因学生换的快，索性定下来按月收费，每月月初收当月的学费。如此开了四五年，慢慢生源稳定下来了，有人确实能吃苦，有人是潘秀才自己看中，降低了学费硬收来的，如今开馆十来年，竟是教出了一名进士、两名举人和五名秀才，真是声名远扬。潘秀才不肯堕了名声，收学生是越发的苛刻了，对自己的学生要求那是越来越严格，好在不是个酸秀才，教出的学生就算没有取得功名，在接人待物上也是极好的。
　　陈英带第郎去潘秀才家，向秀才娘子说明来意。王氏与他们聊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请他们稍后，自去找潘秀才了。陈英上辈子可是人力资源出身的，哪里不明白刚才算是初步面试呢。她从十天前就开始收拾第郎了，每天起床后梳洗穿衣都不许马虎，一出门那就是小青松一般的儿郎，干净挺拔，眼睛精神明亮；往椅子上一坐，腰板挺直，还端端正正，双肩放松；说话语速要匀，字正腔圆。老二老三看到母亲这般训练大哥，觉得甚是有趣，也跟着学，弄得第郎很是羞恼，私下也没少行使老大的权威。
　　潘秀才很快就来了，又问了第郎些问题，无非是家里有哪些人，作何营生，平日在家做些什么，识得多少字，又说来这里读书的要住下来，只月末放假三天，在学馆除了饭菜是现成的，其他都要自己动手，七七八八说下来，花了近一个时辰。最后，潘秀才说了，他现有学生十二名，第郎他就收下了，下月初一来上课，提前一天来收拾好住宿的地方，陈英连连道谢，方辞了出来。
　　母子二人都很兴奋，看天色不到中午，便决定去镇上逛逛，买些笔墨纸砚，陈英想了想，去了布店，买了两匹布，一匹宝蓝色、一匹石青色，料子都是很结实的。看看时间，二人在街上吃了两碗面，有带了份点心，回家去了。
　　一家人都有些兴奋，白天忙田里的活，晚上陈英和陈奶奶给第郎做衣服鞋袜，本来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只要穿的干净整洁就行。陈英还模仿后世的书包，给第郎缝了一个单肩包、一个双肩包单肩的在学堂里用，双肩的回家时用。至于扣子，那是没有的，用带子系就行。两个小的很是眼红，陈英许诺以后等他们进了学堂，也会做的。
　　六月三十一大早，陈英带着第郎以及第郎的衣物用品去了潘秀才家，住的地方是早安排好的，三人一间的房子，大概二十方，三张单人床墙摆着，窗前是一个大方桌，另一面墙立了三个木柜子，还蛮大的，差不多一米五高呢。环境还不错，收费高也是有道理的。
　　陈英将第郎送进宿舍，就被王师母请到了后院，宿舍要学生自己收拾的。陈英拿出学费，又送了王师傅一筐自家种的菜，这种季节，无非是豆角黄瓜苋菜之类的，王师母谢过收下了。
　　要回去时，陈英心理难受起来，她从来没有可以去和孩子们加深母子关系什么的，但是毕竟一起生活了两个多月，不知不觉间，这懂事的孩子就让她放不下了。陈英拉了第郎的手，给他一个装了二十文的荷包，又反复叮嘱不可贪凉、不能喝升水、不可偷懒、不能太累，以后会常来看他等等，说得自己有些想哭，看孩子也泪汪汪的，狠狠心说道：“等第郎月底回家，给奶奶、娘和弟弟们当夫子好了。”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