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渡》陌茉晓

1、女船家日常 孟婆一声吼

　　阿霰作为一个船家，额……一个女船家，在这忘川上渡了有三百年来的船了。当然，忘川上的渡客都是往生者。
　　船娘这工作可不好做呀，鬼魂也是有心的，心会背负着一生的过往因果，善因得善果，大善之家，船如顺风而行，根本就不费丝毫气力。恶有恶报，要是罪孽太深了，那就是逆风逆流了，累死你都划不动。
　　好吧，大家都知道阿霰是累不死的，她都不知道死了好几百年了。
　　忘川上的渡口很多，阿霰只在栖凤渡摆船，这里的船客基本上都是皇帝的妃子、女儿，个个美艳无双，货真价实的凤啊！着实让一干小鬼羡慕嫉妒恨。阿霰倒是无所谓，从船行起水面就会映出她们的一生，船止浮生尽，或悲或喜，波澜起伏。看了三百年了也就都淡了，全当个消遣，打发这漫漫无止境的鬼生了，不过阿霰还是觉得女人呀最好还是不要生在帝王家。
　　因为阿霰是这忘川上唯一的女船家，大家都唤其为……渡娘，其实这名儿是婆婆取得，为“渡人方渡己”之意，听着就给人一种佛法无边、高大上的错觉。不过，现在的君主不受一夫一妻制的限制，美人随便纳，又不受计划生育的规范，公主随便生，赶上好时候栖凤渡还要排队，阿霰倒是加班忙着渡人了，渡己什么的也没空呀。

　　阿霰正手舞足蹈、吐沫横飞地和小鬼们吹嘘今天渡的那个小公主何其美艳死得何等传奇时，耳边传来一声“惊雷”
　　“死丫头，你还要不要混了！”
　　孟婆一声吼，小鬼四处走。众小鬼瞬间作鸟散状，躲起来准备看好戏。好吧，婆婆来了。
　　“阿婆，您老请坐，您老近来可好？”阿霰边驾轻就熟的为婆婆捏着肩边谄媚道
　　“好个屁！你这个不成器的鬼崽子，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婆婆很生气，蹭的一下站起来，转身戳着阿霰那颗早已被戳的皮厚的小脑袋又开始训话了，“看了三百年的人情冷暖还那么没心没肺，修了三百年连半颗心都修不出来…….”
　　阿霰眼观耳观，低眉敛目作温顺状。

　　婆婆每隔三个月都会训话一次，众鬼怪都习惯了。届时喝茶嗑瓜子赌时长，听到高潮处拍掌叫好的都有，要是真的不骂了，估计大家会觉得连那妖娆的彼岸花都不红了吧。
　　三百年来一千多次，唉……真真是难为她老人家了。这么啰嗦!怨不得顶着个花容月貌大家都称她为婆婆。婆婆今天格外地啰嗦，阿霰也就装地格外的低眉顺眼，突然间，阿霰意识到了婆婆为什么这么生气，今天一过真的是整整三百年了，她还是一个无心之鬼。
　　是的，阿霰没有心，应该是在生前被人挖掉了吧，没有心的鬼是无法转世投胎的。按照婆婆所说，心是可以修炼的，等修出颗心再去转世也没甚所谓的。可能是没有小鬼尝试过，阿霰这心修得有点…难。阿霰还没有脸，再清的忘川水映不出她的容颜，不过据传说大家都能看到，是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十五六岁，年华正好的模样。
　　小白过来送彼岸花，顺便蹭蹭酒喝。望着满地横七竖八的酒坛子和侧卧在石头上的那个醉鬼，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还不忘抓着酒坛子。阿霰没好气的说：“你是过来喝酒顺便送送花的吧”小白眯了眯眼睛，欢快地打了个酒嗝，没有说话。
　　看着这忘川河畔往生路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一副破皮无赖的样，阿霰着实糟心的很，
　　“你要是再这么糟蹋我的酒，姐姐以后就不酿了，看不馋死你，叫你不知道珍惜......”
　　阿霰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嘟囔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很是猥琐，“你说，会不会又是几年小鬼们都绕着你走呀”
　　小白面上一哂，想必也是想到了自己上次醉酒后的光辉事迹了。
　　正常来说吧，小白醉酒后不哭不闹安静的很，但他有个怪癖，逮谁深情凝望谁，那个含情脉脉呦，众鬼无力招架。更何况他身份摆在那里，小鬼们都快哭了。
　　其实吧，阿霰觉得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是个男的，而被迫与其深情对视的也多半是个男的......
　　“我说，渡阿妹，今儿婆婆教训的舒服吗，可怜的生理周期呀。啧啧……要不哥哥带你出去赏赏月、看看花，调节调节心情？”
　　丢了手中的小酒坛，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小白翘起二郎腿，悠悠地说道，“哦……瞧我这记性，渡阿妹出不去呀，就算出去了也是看得摸不得呀，啧啧……这可如何是好呀”
　　阿霰随手抄起扫帚对着无耻之人既快又狠地丢过去，可还没碰到衣角，那厮就一跃而起，丝毫不显醉态，跑了！
　　“你给我回来，今儿个姐姐不把你打得满面桃花开，就对不起你那张桃花脸上配的桃花眼”

　　除了摆渡，阿霰的业余时间一半都贡献给了酿酒，经过这么多年锤炼，她酿的酒在鬼界也可谓是一绝了。
　　阿霰的手不能触碰有生命的事物，否则就会陨落，好在这里唯一有生命的东西就是彼岸花。酿酒的花和叶都是小白送过来的，她只需要用石箸将其夹到小酒坛里就好了，小酒坛是阿霰用忘川河底的泥烧制的，小巧又不失质朴，阿霰甚是满意。
　　将这一季的花加进酒坛里，坛子里的叶子已将酒染成碧绿色，用石箸沾着尝了尝，嗯，已是有了几许味道。三月的彼岸花七月的叶再加上清凌凌的忘川水，一坛一叶一花七分水，佳酿就成了。
　　这酒，小鬼们称之为忘忧，甚是喜爱，遇到顺心不顺心的事都喜欢过来讨上两坛。不过很是奇怪，每一坛的味道都不尽相似却有着共通之处。阿霰经常是在船儿快摆不动时拿出来与客对饮，通常就是酒未干岸已近，真心是工作的好帮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