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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从垂下的 ...

  •   卧室的门被人用力拉开,狠狠地甩在了墙上,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越来越远,透过模糊的窗户玻璃,一个枚红色的身影狂奔而过,有一刻她险些被绊倒在满地雨水中,却一刻都没有停下,用力地拉开黑色的铁门,在下一个闪电亮起来之前,将自己的身体从门的缝隙中塞了出去。

      这里又恢复了平静,除了打开的大门被风吹得开开合合的声响,还有窗外的电闪雷鸣外,其它多余的响声都不复存在。

      我在妆台前站定,这面镜子已经被擦得纤尘不染,它许久都没有照出过我的影子,但今日,在这样的时刻,我却从未有过的渴望它能照出我的影子。

      我长得什么样子?

      连我自己都要淡忘了。

      我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脸色也是像那女人一样苍白么?

      这一切困扰着我,让我迫切想要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那些于我无比熟悉又极为陌生的特征,因为我的脑海中,终于寻到了一点关于过去的蛛丝马迹,我想知道,那些蛛丝马迹究竟是属于我,还是属于漫长岁月中,我在这栋房子中偶然窥到的一隅风景。

      窗外的风雨依旧肆虐,院子的大门却突然被人推开,在涌进来的人里,只有那一抹枚红色最为熟悉,乒乒乓乓的脚步声在客厅中穿梭而过,爬上了楼梯,喧闹了走廊,最后砸开了专属于我的那间卧室的房门。

      我听见了摧毁的声音,那些陪伴了我许多许多年的东西,正在被人如同疯了一样的推倒,砸碎。
      他们似乎在急于发泄一种怒气,或者说是一种无力排遣的恐惧。

      最后,他们来到了这间卧室。

      那个女子的脸已经扭曲,浑身湿淋淋的滴着水,皮肤被雨水泡的苍白,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把寒光四射的斧头。

      有一刻,我以为她真的看见了我。

      她面目狰狞的笑,拎着手中那把斧头,一转身狠狠地砸向那张妆台。

      “我让你装神弄鬼,让你装神弄鬼!我不怕,姑奶奶天不怕地不怕!有种你出来!出来啊!”

      妆台上的那面椭圆形的镜子被一下下砸得粉碎,镜子碎片如同飞溅的银光,划着弧度落在地上,乍开一地银华。

      我听见了她的惨叫,住在镜子里的灵魂的惨叫。

      她同我不同,那片镜子就是她唯一的存在,是她的寄托,也是她的身体,被打碎时会疼痛,也会——

      “流……流血了!镜子流血了!你们快看,镜子流血了!”

      “鬼!真的有鬼!”

      “镜子里有鬼!真的有鬼……我听见她的惨叫声了……这里真的有鬼!”

      气势汹汹的人们在一瞬间失去了底气,全部四散逃去,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后,房间中只剩下我和为自己身体破碎惨叫的镜子,以及那个还在不懈破坏着她的疯狂女人。

      她挥舞着斧子,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就像是在做一件让她觉得痛快无比的事,镜子流出的血迹沾染在斧子的锋刃上,随着挥动的动作飞溅在地板上,墙面上,越来越多。

      她忽然停下了动作,怔怔地望着只剩下几片残破木头的妆台,从断裂缝隙中渗出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渐渐地汇成一股,缓缓地朝她的脚边流去。

      女人怔怔地看着那血液将自己的脚底包围,像是突然被什么咬住了一般,她尖锐地痛呼了一声,一脸的癫狂变作了刻骨的惊悚,双眼圆瞪几乎要脱眶而出,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场景,又是一声惊呼,她飞快地拔腿向卧室的落地窗跑去,用身体狠狠地撞开了落地窗的玻璃,跟随着碎裂的玻璃一同破窗而出,“咕咚”一声闷响,她的身体狠狠地落在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微微抽搐了几下后再也不动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有更多的人涌入了这个院子里,有人用东西盖住了她至死都没能闭上的眼睛,又有人将那尸体给抬走了,然后大门被黄色的布条拦住,所有人都被挡在了门口,除了一些面容严肃的人在小楼中进进出出,在客厅中翻来翻去,走廊上拍照,然后到卧室里,刮掉墙面和地板上的一些血迹。

      “是凶杀案么?”

      “像是自杀,死者死之前带了不少人在这里打砸。”

      “为了泄恨?”

      “不,这里被她和男朋友租下了,她没有理由带人打砸自己的地方来泄恨,而且事发前她的男朋友早早去公司开早会去了,两人也并没有发生过争执,这一切都很不合常理,就像是突然被激怒了一样,究竟是谁激怒了她,让她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呢……”

      “那些人说,她看见了鬼,而且他们当时也看到了恐怖的一幕,在死者用斧子砸镜子时,镜子流血了,你看这些血迹。”

      “或许是死者自己的,她砸镜子时被碎片划伤,血溅出来在墙上地上也说得通,毕竟她尸体上有许多外伤。”

      “可是那些外伤不可能流出这么多血来。”

      “难道连你也认为,这世界上有鬼么?”

      “我……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走吧,我们去外面看看,这世上奇怪的东西还多着呢。”

      “……”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

      “好像是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对,是女人哭泣的声音,很伤心,很……痛。”

      “我没有听见,是你听错了,你最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等这件案子结束好好请个假休息一下吧。”

      “或许吧……最近真的是压力太大了……”

      在这之后又过了许多天,那个死去女人的男朋友又在许多人的陪同之下回到了这里,从卧室的抽屉里翻找了一些东西之后,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这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只有我一个房客的宁静。

      我坐在满地碎屑中,与镜子说话,她现在已经不是镜子了,她比我喜欢光明,不能用自己的身体反射光亮,她就干脆变成了光明。

      现在她是卧室里的落地窗,一面对着外面的光明,一面看着房间中的阴暗和狼藉,天黑时,玻璃上会映出她原本的模样。

      她是一个穿着火红嫁衣的女子,长发挽起成漂亮的发髻,插着玉质的白簪子,耳垂上偌大的翡翠坠子将她的美衬托得端庄又大气。

      夜深人静时,当我透过她看窗外的皎洁月光,思考着那些被我忘却的往事时,就会听见她对我娓娓道来自己的过往。

      有时候我很羡慕她,因为她能清晰的记得自己的一生究竟经历了那些事,连自己是怎样死去的,都能分毫不差地描述出来。

      对于注定没有未来的我们来说,能记得过去,哪怕是不堪回首,也是一件非常值得羡慕的事情。

      那个已经成为一堆碎片的妆台,是一个男人亲手为她打造的聘礼,一个伸手不拿四两的大少爷亲手为了一个女人做这样一件磨人又有难度的事,无论是心意还是诚意,都足以让之前从未与男子接触过的她觉得感动。

      她觉得这代表了他的真心,嫁人之后才知道,这不过是他的一种手段。

      在这之后,他看上了一个又一个女子,为她们雕过玉,镶过金,学过画,甚至还切断了自己的一截小指,用这些小手段吸引了一个又一个女人为他沦陷,痛苦,崩溃。

      这些女人中,作为最先沦陷的那个,她也成为了最先崩溃的那个。

      在一场激烈的争吵中,她被他按倒在那套亲手打造的妆台前,额头紧紧抵着镜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掐死在妆台上。

      从此之后,她就被困进了这面镜子中,许多年,许多年……或许没有后来这个女人的插手,她还会一直在里面待下去。

      她说,这叫禁锢,也是宿命,宿命到来时如呼啸的风雨,越想要逃避,就会越狼狈。

      这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所有发生过的,也不过是这漫长岁月中可有可无的插曲,当我想起它时,它是曾经,遗忘它时,它什么都不是。

      直到有一天,一个奇怪的女人在夜色中推开大门,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她一步步缓缓走近,披着一件漆黑的袍子,唯一露出的下颚也被遮挡在了袍子拢出的阴影里。

      明明披一身斑驳月光,却让人只看见了满目的黑暗。

      她在我对面的沙发上落座,细小的灰尘在月光中轻轻飞舞着,游荡在我和她之间。

      仿佛凝固了所有时光的沉默后,喑哑粗噶的声音穿透寂静,弥漫开来。

      “还要继续等下去么?”

      “看看你的周围,时间的车轮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只有你站在原处,离过去越来越远。”

      “他——他们,都不会再回来了,被岁月吞噬的生命,从来没有回来的道理。”

      “把你的执念交给我,让我送你回到那段岁月里,如果结局注定痛苦,不如早些选择结束。”

      她从垂下的衣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如最虔诚的宝贝一般,郑重的交到我的手中。

      “杀死让你感觉到痛苦的那个人,注定没有结局,不如不必开始。”

      “我对你的怜悯只剩这最后一次,不要再心软。”

      匕首握在手中的一刻,我仿佛听见了飓风在耳边呼啸,那不是风,是我的命运。

      生锈的洪闸轰然碎裂,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久违的真是感压过了百年来漫无根基的虚幻与寂寞。

      我终于记起了自己的名字。

      夏榆,我叫夏榆。

      脑海中却同时盘旋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如此熟悉,却又陌生。

      苏恪。

      他……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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