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一二事》浅川之北

7、荧的梦想

　　等到我将赵志泽送到医院办完住院手续之后回到李荧的家里已经是晚上快一点了，但是开了门之后却发现李荧依旧是坐在毛毯上，身上裹着那件我拿出来的被子。
　　我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怎么还不睡？"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依旧挂着的眼泪告诉我她刚刚还哭过。我伸手将她脸颊上的眼泪擦干净之后说道:"别哭了啊，要不然明天就不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找志泽了。"
　　她看着我问到:"你知道他在哪里？"
　　"嗯。"
　　"快带我去找他！"
　　"但是现在已经快一点了哦。"
　　她转头看了看表轻轻地啊了一声，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所以明天再去好嘛？“
　　她低着头想了一会，随后点了点头。我伸手再一次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扶着她回房间给她盖好被子之后才出了她的房间。我看了自己的房间的床铺，那并没有铺被子，所以只好重新找一件毛毯裹在身上之后躺着沙发上将就一晚。
　　"今天好累啊。"我的脑子里刚刚有了这个念头之后，睡意便马上袭来，再之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次日，我醒来之后闻到一股鸡蛋的味道，我睁开眼看到这熟悉的屋子让我觉得昨晚，不对，应该是之前那些事情都是一场梦。但是身上那种酸疼的感觉告诉我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酸疼的肌肉让我不禁呻吟出声。然后我听到从厨房的方向传来声音：“哥，你醒啦？”
　　我看着李荧围着围裙拿着锅铲的样子不禁开玩笑地说道：“还看不出一年不见你都会自己弄东西吃了啊。”
　　面对我这开玩笑地语气，她仅仅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算是回应。我知道她心里还在担心赵志泽的事，我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快到中午十二点了 ，明明很担心却没有早叫醒我也算是为难她了，我走过去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的头发轻声说道：“会没事的。”
　　“嗯”
　　我们吃过午饭之后，我便带着李荧直奔着向浅川市第一医院而去，李荧看到我们来到医院便马上开口问道：“赵生病了吗？”
　　我看着李荧那关切的表情，我知道在李荧的心中赵志泽的地位有多么的重要——不过说真的，他们交往了一年多了李荧却还是喊赵志泽为赵还真是有些奇怪啊。
　　“自己去问志泽吧，你也希望听到他跟你解释原因吧？”
　　听了我的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便不再说话了。
　　我带着李荧来到昨晚赵志泽入住的病房，发现门正开着，而赵志泽他正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我轻轻地敲了敲门随后直接拉着李荧的手走进了病房。听到我敲门的声音才转过头来，随后他看到我拉着的李荧，然后他绑着脸说道：“这和你昨晚上答应我的可不一样啊。”
　　看他有些佯怒的样子我不禁有些耍无赖的说道：“哈，荧可是我妹妹，就算我们关系再好也只算是挚友吧？”
　　也许是因为被我这无赖的话逗到了，他也不再绷着脸，而是笑骂说：“你这算是重色轻友啊。”
　　“你管我，我把荧带来了，接下的时间就交给你们小两口啊，”说着我将李荧拉到身前，然后继续说道：“我是不会帮你说明的啊，要是有什么事你自己解释吧。”
　　说完我松开李荧的手直接走出了门，同时我还把门给带上。
　　我靠在门口的墙壁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希望没事吧。
　　二十多分钟之后，李荧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我看她的表情相当的黯淡，我顺着门向赵志泽望去，他的表情则是一脸坦然。
　　之前我在门口的时候可以听到赵志泽低声的说话声，也可以听到李荧时不时地说上一两句，虽然整个过程没有争吵的声音，但是从他俩的表情来看应该没有什么好结果。
　　“你好好休息吧。”我看他们俩的表情并不是特别好便开口说道。然后我拉着李荧的手离开赵志泽的病房。
　　我们走出医院，然后在医院附近街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整个过程她没有说一句话而是直直地盯着地面，甚至我们坐到长椅上也是盯着地面没说话。
　　我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她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最后没说什么又一次低着头看着地面不说话。我们俩就这么沉默着枯坐在长椅上十来分钟，最后李荧用非常轻的声音开口说道，但是因为声音太小我并没有听到她说什么，她看到我没法反应之后抬起头看着我问道：“我该怎么办？我该做些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虽然因为昨晚一直哭和熬夜的缘故显得有些疲惫，但是我可以感觉到她那种迫切的想为赵志泽做些什么的感情。
　　我笑了笑说道：“你想做什么自己不是知道吗？”
　　“但是……”
　　“不要但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她看着我想了一会，然后非常坚决的点了点头说道：“我要去照顾他。”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略微考虑了一下整件事的可行性，随后开口道：“志泽的病房是单人的所以陪床应该没问题，学校那边我就先帮你请一周假吧，至于之后的事……”
　　我停下了话语，这个时候我强烈的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和弱小，我和李荧现在可以说根本没法为赵志泽他做些什么，不管是经济方面还是心理方面。但是这却并不影响我们想为他做事的心情，所以说，现在就只要考虑好能为他做些事的就可以了。
　　所以我用力地呵出一口气之后继续说道：“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现在只要考虑好现在事就可以了。”
　　商定完之后，李荧便直接到赵志泽的病房里表态自己要来照顾他的事，虽然中间稍微有些争执，但是最后赵志泽拗不过李荧同意让李荧照顾他。
　　说实在我其实是有些担心李荧能不能照顾好别人，毕竟从小开始就一直是别人照顾她，而现在则需要去她去照顾别人，还真是让人有些捏一把汗。但是看她的表情，我觉得还是让她来照顾赵志泽比较好，对李荧对赵志泽都会算是一件好事吧。
　　我从医院出来，然后回到大学里给李荧请了一周的假，再回到李荧家里略微收拾了几件衣服给李荧送去已经下午快到六点的时候了。南方人吃饭都很早，六点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吃饭了。而我到医院的时候，医院的住院楼里也已经开始吃饭了。
　　我从赵志泽的病房门口望进去，发现李荧正一口一口地喂着赵志泽吃饭，她用勺子舀起一勺饭之后再嘴边吹了吹，然后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米饭确认不烫口之后才夹上一些菜送进赵志泽的口中。而赵志泽的表情却有些无奈，但是依旧是将那口米饭吃下去慢慢的吃着。我想下午的时候他们俩一定发生了一些争执，但是从结果来看，最后应该是赵志泽拗不过李荧吧。
　　我并没有进去打搅他们，而是就这么静静地躲在门后看着李荧那么一口一口的将盒饭喂给赵志泽，整个过程李荧说着一些没有营养的话，而赵志泽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搭着话。不得不说的是，李荧现在所表现出来的认真和仔细，几乎可以说就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样子，如果不是说我之前和她住一起的话，绝对会相信她是一个适合照顾人的人。
　　过了一会李荧喂完饭起身打算把袋子扔进屋子外的垃圾桶里，这时她才发现我站在门口，她轻呼了一声然后红着脸走过我的身旁将袋子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说：“我……我去医院食堂吃饭。”说完红着脸跑走了，但是我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份盒饭，估摸着应该是打算喂完赵志泽之后自己吃的。
　　我走进屋子里说道：”你们俩还真是如胶似漆啊。“
　　也许是因为我这句话让他有些挂不住脸面所以他用有些生气的语气说道：“偷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我轻笑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爱情的力量可真厉害啊。“
　　他见我还在调笑他所以便没有了回答，他看了看日历说道：“明天是周三了啊。”
　　听了他的话我呆了呆，随后也看了看日历。恩，明天是周三，赵志泽训练的日子。
　　次日，我特意请了假来到赵志泽他们平时训练的体育馆，因为之前我和李荧经常来看他们训练，所以训练队的人也没有阻拦我也就让我进来了。我到的时候是九点多，训练队的人已经开始训练了，他们三两成群的互相做着一些常规的跳跑或者负重跑之类的训练。这个时候还好，赵志泽一个人也能做一些常规的训练。
　　但是接下来的模拟赛就不一样了，他们一起作为准备姿势，教练发出信号之后赵志泽就马上跑了出去，但他跑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因为除了他别人都没有跑出去。他张开手开口问着什么，因为我距离他们比较远所以听不到，而其他人则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赵志泽又说了什么重新回去做好准备姿势打算重新开始，但是依旧还刚刚那副场面。
　　很明显，他们在潜意识中已经将赵志泽当成了弱者去怜悯了，但是赵志泽的自尊心却不愿意自己被当成弱者。这么下去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我叹了口气之后从观众席翻进场地内，然后对着赵志泽说道：“我来和你跑。”
　　而后也不管训练队和教练我直接走到起跑器学着之前他们的动作有些笨拙得做着起跑准备，赵志泽笑了笑也来到我的身边做着准备动作。而后教练看着我们俩和其他的人，随后发出了信号。不得不说受过训练过的人和没受过的人就是不一样，起跑时我就比赵志泽慢上了一分，而我们的距离也随着我们的跑动不断地加大，最后赵志泽冲过终点之后两三秒我才跑过终点。我停下来喘着气，而他则看着我说道：“你输了。”
　　我笑了笑，又喘了一会气之后才说道：“再来吗？”
　　他点了点头之后就回头走去，但是他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在他目光的方向，李荧正向我刚才那样有些笨拙得做着起跑准备，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
　　在这之后，就看到我们三个人一次又一次的跑着，最后我们三个人就这么一圈一圈的绕着场地不断地跑着。风不断地拂过我的脸颊，很舒服的感觉，我想赵志泽就是喜欢这种感觉才不断奔跑的吧？
　　也许是因为我和李荧的行为，训练队的也加入了我们一起跑了起来，我转头看着赵志泽，他带着一股心满意足的表情跑着，但是时不时皱着的眉头告诉我，他依旧被病痛折磨着。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这一个月里，李荧为了更好照顾赵志泽在医院附近又租了一套房子。而赵志泽依旧是保持着每周四天的训练，但是因为运动量加大的缘故，他不得不开始服用止疼药了。但是即使是这样他依旧还是不愿意停下训练。
　　一个月之后的一天，赵志泽的主治医师告诉我们一件事：赵志泽的病属于肿瘤的一种，但是就目前的技术而言切除是不大可能的，而且就他现在的运动量而言，恐怕会加速病情的恶化最后影响到生命的安全。医师希望我们能够劝劝赵志泽，即使是不接受截肢的手术也停止这种大运动量的活动。
　　当天，李荧和赵志泽当着我的面大吵了一架，等到李荧摔门而出之后我才问道：“你爱荧吗。”
　　和之前那些躲闪的回答不同的是，这次赵志泽他非常坦率的说道：“这是当然的。”
　　“那你刚刚还说那些话？你难道不知道荧她很伤心？”
　　“如果她能就这么放弃我就好了。我们最后不会有什么特别好的结果的。”
　　“多余的责任心，你知不知道荧她有多……”我停下了话语，刚刚我想告诉他李荧是有多爱他，但是我知道，感情这种事，如果不是自己说的话，别人说的再天花乱坠依旧是没有用，我用力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他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我关上门去追李荧。
　　找了一会我在之前我们坐着的那个长椅上找到了她，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哥，我该怎么办。”她低着头被我揉着头发说道。
　　我将手从她的头上拿开，没有直接的回答而是问道：”你爱赵志泽吗？“
　　她抬起头用她一如既往认真且不容置疑的表情说道：“当然！”
　　我笑了笑看着她说：“那就足够了，现在你只需要将你爱他这个想法告诉他就好了。”
　　“……我该怎么做？”
　　“我怎么知道呢？你是直接说也好，是用书信也罢，哪怕是撒泼打滚甚至是无理取闹都无所谓，只要把你的想法告诉他就好了。”
　　经过了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李荧站了起来随后直接准备去找赵志泽，我拦住了她说道：“今天就先别去找志泽了吧，先让他冷静冷静好吗？”
　　李荧的表情有些不甘心也有些担心，但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次日，我们重新来到赵志泽的病房，因为两个人昨天争吵了所以今天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尴尬。
　　“赵志泽，我有话要说。”我转头看着李荧，这次她称呼是用赵志泽的全名而不是用赵所以感觉很严肃的样子。而赵志泽也感觉到这种严肃的气氛开口：“说吧。”
　　“其实……我怀孕了。”
　　我转头看着李荧，这还算是比较靠谱的方法，毕竟赵志泽的责任心还是比较强的。我转过头看了看赵志泽，却发现他用有些惊讶的眼神看着我和李荧，不过眼神之中似乎有一丝……愤怒？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之后才说道：“辰，我看错你了。”
　　“等等等等，我怎么了啊？”
　　“你们俩一起来不就要告诉我你们有孩子了吗？”
　　“停停停停停！不应该是你们的孩子吗？怎么成我的孩子了？”
　　“但是我和荧都没有做过啊！”
　　我转过头看着李荧，不得不说这个谎说的很失败，不过想想也是，李荧从小就没怎么说过谎，现在说谎也编不出什么来吧？而且李荧也是很保守的人，没和赵志泽做过也算是正常
　　正当我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李荧开口了：“不管怎么样都不愿意接受手术吗？”
　　“恩。”
　　“跑步就是你的梦想吗？”
　　“恩。”
　　“想听听我的梦想吗？”她的语气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却并没有等赵志泽回答而是继续说道：“我的梦想很简单，就是和你一起陪着我们的孩子在外面散步。”
　　赵志泽听到李荧的话，脸色黯淡下去不少，他轻轻地摸着自己的习惯说道：“但是不管怎么样，最后我都没法和你一起在外面散步啊。”
　　“可是你不是还有拥抱我保护我的双手吗？”李荧激动的喊了出来，没等我们反应又继续说了下去：“即使你失去了和我一起漫步的双脚，可你不还有让我可以休息的臂弯吗？“
　　她停了停语句，随后用有些哀求的语气低着头说道：“只要你在我身旁就好了呀……”
　　我和赵志泽都沉默得看着李荧，李荧又一次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坚定且认真，随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如果怎么样都不愿意的话，我会做的！”
　　也许是因为被李荧的气场怔住了，赵志泽有些呆呆得问道：“做什么？”
　　“偷偷的，怀上一个你的孩子。”
　　李荧和赵志泽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对方，然后赵志泽突然笑出了声来，笑得那么的无可奈何而又笑的那么的欣慰。他抬起头微笑着说道：“果然拗不过你啊。荧，可以去帮我叫医生过来吗？”
　　“也就是说……”
　　“就算是截肢也得问问医生之后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让我站起来啊，人工假肢啦还是说别的什么的，果然我啊，还是想继续跑步啊。”
　　“啊……我马上就叫医师过来。”说完，李荧直接跑出了病房，而后门外似乎听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摇着头无奈得看着门口说道：“你的女朋友还真是厉害啊。”
　　”你的妹妹也没差啊。“
　　“辰，”我听到他喊我便转过头去看着他，他用认真的表情轻轻地说道：“谢谢。”
　　我摆摆手说道：“要谢就谢荧吧，我什么也没做。”
　　“即使这样我还是得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我现在会怎么，我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我最爱的人、会不会找我的梦想、会不会碰到我一生的挚友。”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轻轻地说道：“矫情。”
　　但是我嘴角的上扬的弧度却是怎么都没法压制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