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PS追上你》小乔初

70、关于安培

　　车子驶过天蓝的分店时，我看到店门前不像前段时间人那么多了。
　　恍然才想起来，我已经好些天没回店里了，连忙给apple 打了个电话。
　　“这几天店里怎么样？”我问。
　　“森哥，风险公司的钱以及违约金都打过去了，资金周转有点小困难，前两天有几个客怨，很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好像是我们的对手指使的，包括网站上一些负面的评论，不过，还好，现在都已经解决了的差不多了，要不了多久，生意还会好的，”
　　“我下午去店里。”
　　“这里有我，没事的，你要有时间的话，去医院看下安总吧，他才做过化疗。”
　　真是混。
　　现在怎么什么都忘了。
　　我差点都把安培给忘记了。
　　我直接掉头开始去医院。
　　说说我的这个哥们吧。
　　安培有一个很不幸运的童年。
　　不幸到我们都不愿意提及。
　　以至于安培就真忘记了小时候的种种磨难，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这个孩子在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环境下，愣是笑傲江湖直挂云帆济沧海逆风飞扬，乐观到不知道忧愁叹息为何物的地步。
　　从小到大，他不认命，不期许，不绝望。
　　永远一副自信满满胜利在握的样子。
　　大学没毕业，他就提前出来创业了，而且做的风生水起。
　　我一直以为是安培的乐观打动了上天，所以对他那么好。
　　朋友多，事业火，还有美女相陪。
　　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老天又一次跟他开了给玩笑。
　　他被查出来白血病。
　　“小时候营养不良看到白面馒头都眼馋，这长大了想把之前亏欠都吃回来，谁知道吃多了，撑出来的这小毛病。”初期，他这样自嘲道。
　　但我们都知道，这个病的厉害，宣判的那一刻，你的一条腿已经站在悬崖边了，不是靠力气，你就能挣脱回来的。
　　还有那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左右着你的运气。
　　我记得他生病后我第一次从北京来看他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是陈曙给我开的玩笑。
　　怎么看，安培都不相个病人。
　　那时安培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北方的妞不如我们南方的，你看怎么把你残害成这样，瘦吧瘦吧的。回头哥给你找一个，带过去，滋润滋润你。
　　我当时只是回了句：天气确实不能跟这边比。
　　关于安培生病的事，我们三个就像约好的一样只字不提。
　　安培的家在六楼，那时疼痛已经让他没有办法下楼了，然后我们就坐在楼台上边喝茶边回忆往事。
　　风不大，和这这个小城独有的气息，在我们身边吹来吹去。
　　我们三个从小玩到大，虽然中途为了所谓的事业各奔东西，但是一旦到一起，还是很有默契，说不完的话。
　　我们那时候谈的最多的就是他的风流事迹。
　　话说前些年，IT势头正旺的时候，安培就跑到香港去建网站卖，刚开始客户和市场都认可他，很赚了一笔，后来竞争大了，不好混了，他也领略到了人情冷暖，带着剩下不多的钱又回到内地，来到我们小时候生长的地方。
　　虽然在这里呆过十几年，但是重新来这个城市，还是要从零开始。
　　“你说你真是一时头脑发热，做了那么多年的IT，不好的很吗？干嘛又转做影楼。”陈曙拿着一块眼镜布在那小心翼翼的擦着墨镜感叹道。
　　“不是受景森影响吗？当初就是因为他因为喜欢摄影，大热天跑婚纱摄影店里当助理。”
　　“这事怎么又扯上我了，我不只是喜欢，那玩相机就是我的事业，你是什么，就准备拿摄影泡妞的。”
　　“我泡什么，泡你啊。”安培当时戏谑的说着，刚想拿着酒瓶喝的时候，被陈曙给夺了过去，换成了饮料。
　　“我觉得景森说的没错，你那拍照技术，不值一提，谁知摄影没学怎么样，倒是这三寸不烂之舌可以炫耀下，你都能把把门市经理给泡到手，安培，这点我甘拜下风了，这爱情事业两手抓，骗上床也就算了，还能骗到店里面，老天肯定是觉得把安培你投胎成这样样貌实在是太亏欠你了，所以赐给你apple作为补偿了。”
　　“陈曙，这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么难听的来，不过，apple为了这个店也是付出了很多，她手上的那些老客户，在开业之初介绍新客户，可给天蓝贡献了一大笔。”安总在提到apple的时候，总有种此生无法补偿的愧疚感。
　　我站起来拍了下安培的肩膀。
　　“我们继续聊，你后来是不是怕以apple原来的老板都来你啊，好不容易站稳了点脚跟，半路又去搞房地产，真是够折腾。”
　　“都放马过来，谁怕谁呢，抢他的饭碗我吃不饱，哈哈。”
　　他爽朗的笑声最后凝结到了风力。
　　因为我们都知道后来却没有那么幸运，安总载了，资金链断了，周转不开了，影楼的钱要是补房地产的窟窿，真是杯水车薪。
　　再然后是祸不单行。
　　紧接着，病了。
　　春风得意到病入膏肓的距离有多远，不远，就是从220斤到160斤距离。
　　几次下病危通知书后。
　　安培在电话里沙哑的对我讲：“景森，你说我来找这世上一次，什么都有留下，岂不是白活这么多年，我的店快垮了，你来帮我两年吧，如果哪天我驾崩了，没有留下孩子，至少还能留给店在那地方，让你们都开记得我。”
　　“放心，那个孩子保证不了，天蓝这个孩子肯定给你养大。”
　　“我相信你。”
　　“关键是那apple怎么办？”
　　“坚决不能要她，最好把她开掉，你说这辈子我坏事干了那么多，都问心无愧，咱什么都可以辜负，不能辜负这女人呢，人家年轻要漂亮，到时候落个寡妇的名称那多难听。”
　　好一个‘负心人’。
　　我交接好在北京的工作，第二天我拎着行李箱就来了，但是我没有让apple走。
　　她是个人才，而且，能在一个男人病入膏肓时不离不弃。
　　正想着，已经到医院了。
　　平生最怕来医院：惨白的，面色凝重的，不安的。
　　终于快要告别这里了。
　　走廊里面不停的有人走来走去，有人面色沉重，有人泰然自若。
　　“大摄影师啊，你一向很准时，隔两天来一次，你这次都好几天都没来了。”徐大爷拄着拐棍跟我打招呼。
　　是的，差点都忘记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了。
　　“以后没机会来这喽，一辈子都不来才好呢。”大爷面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多，但还是有点苍白。
　　“徐大爷，自己能走了？你这快好了吧。”
　　“那必须的，赶紧进去吧，安培下午的时候还念叨你呢。”大爷拍了下我的肩膀说道。
　　刚开始来医院看到这些病人的时候，总感觉不是真的，好端端的怎么就绝症了呢，现在似乎看惯了生死，在疾病面前，脆弱是没有用的。
　　真心希望老人家早点好起来。
　　像安培那样，努力的活着，也许就真的好了呢。
　　我脚步轻快的走到了他的病房。
　　不料，夏云娇也在。
　　她一改那天的狼狈相，精神焕发的坐在那，盯着平板电脑看。
　　安培躺在病床上，上方悬挂着手机，里面正在放着速度与激情最新的一部。
　　里面飙车的声音让人心潮澎湃。
　　我进来之后，安培还是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
　　我有气无力的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对我现在的状态一点都不感觉到惊奇。
　　也许他太了解我了，在刚知道我和沈景西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能遇到到这样的事情。
　　“来看我干嘛，又死不了。”
　　“真死了，就不需要来看了。”
　　“你们不晦气啊，就死来死去的，呸呸呸。”看着我们两个那么久没见面，一见面就掐架，夏云娇在旁边打圆场。
　　“景森，你几天没进店了？”像个领导审问自己的部下一样的语气。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几天了。
　　“现在网上都是我们家的负面消息。”
　　“竞争对手的恶搞。”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不做起来，倒了就倒了，我没话讲，现在都熬出来了，再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就不管不问，那就可惜了。”
　　毫无疑问，肯定是夏云娇把我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诉安培了，要不然怎么突然这个态度对我。
　　“帅成我们家景森这样的，在爱情上还玩伤感的话，岂不是太矫情了，放着眼前的女神不要，非要找那人影都到不到的小妖女。”
　　如果说话的人不是躺在病床上的安培，我肯定会走过去，跟他对峙起来：你丫这点恋爱的道理都不懂啊，你没谈过恋爱吗？
　　我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准备抽烟，被夏云娇夺了过去。
　　“这地方不好抽烟的。”她说到。
　　真扫兴。
　　也许是因为此时的我太过阴郁，把整个病房的气氛都给覆盖了。
　　本来我今天来是看安培的，但现在很明显需要安慰的人是我，他看来起却无比亢奋。
　　电话里apple说，安培这是最后一次做化疗，运气好的话不久就可以出院了。
　　其实说实话，今天安培怎么骂我，我都高兴。
　　再大的事情，不过生死，这两年多，真的，什么思想都准备好了。
　　我来医院的路上几度想哭，最终还是笑了。
　　安培好了，我心里的的一颗大石头落地了。
　　“我CAO,太刺激了。”安培看完电影时估计是被里面的场面震撼了，忍不住的叫了句，“你没看过吗？”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告诉他：“你知不知道，你以后，没有机会赖在这享受了。”
　　“为什么？”
　　“刚问过医生，说很不幸，你死不掉了。”
　　“噢。”
　　安培听到我的话以后，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屏幕，那个淡然，让我想起了他刚知道自己有病时的样子，说实话，跟现在真没有两样。
　　生死早已度外了。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给病床上的安培拍了几张照片。
　　“要拍，到店里拿单反拍新娘，你拍我干嘛？”
　　“留念下，要不然，以你现在的状态，很快就会忘记自己曾经生过病。”
　　“什么？我什么时候生过病了。”
　　在耍无赖上面，不得不承认安培技高一筹。
　　“云娇妹妹，帮我买个面包去，我饿了。”
　　夏云娇走过来：“趁着机会，继续减，这样效果好？”
　　安培委屈的摇了摇头，“再减你就真的找不到我了。”
　　夏云娇出去后，安培又继续看电影。
　　我一把把他的手机给推到了一边。
　　“安培，沈景西不见了。”
　　“哦。”
　　他轻描淡写的哦了句。
　　“你有没有感情？”
　　“沈景西是你爱的人，我凭什么要对她有感情啊，她不见了，你让我怎么办，在这陪你忧伤，或者再帮你找一个？快，把我手机给我，马上结局了。”
　　“我想她了。”
　　“历史上至今没有关于人为了情伤而死掉的记载，景森，你有改写历史的能力吗？”
　　“我给你说正经事呢？”
　　“我也给你说个正经的，如果一个女孩子痴心不改爱了我十年，就算她长成X姐似的，我都会娶她，我都不知道你的良心跑哪里去了。”
　　搞了半天是因为这个。
　　“你不要听她的一面之词，很多事情你根本就不清楚，算了，我回店里，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跟你沟通。”
　　“景森，恋爱会让智商变低说的是女人，你是个男人，你看看你现在才几天都变成什么样子了？跟你刚进店，判若两人，还有，夏云娇，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是一条哈巴狗，在你身边都十年了，你也应该有点感情吧，人家奔着你来这地的，受了委屈还要跑到我这地哭哭啼啼，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我这刚好，你就开始气我。”
　　幸亏旁边没人，要不然还不知道我犯了多大的罪呢。
　　安培把电影关掉，“上次她来的时候，那么热的天，给我们店里拍了这么多高逼格的照片，还一分钱报酬都不要，你情愿天天在那办公室里加班都不愿意给她聊会天，你都不知道从打你来我们店后，她打了多少电话给我，人家对你是一片痴情。”
　　“我早都说过了，我不爱她。”
　　“真是造孽，她现在搞成这样子，也有你的一半功劳，你说不是因为你，这几年，已她的条件，找什么样的不都找好了。”
　　“如果我结婚了，她也许就死心了，就不会做傻事了。”
　　“你还是不了解女人，说实话，你跟夏云娇，这十年，一点关系都没？”
　　“什么意思？”
　　“你跟她又没有上过床？”
　　“一个亲都没，还床，我对她没有男女那方面的感觉。”
　　“那跟沈景西呢？”
　　“都做过了。”
　　安培把他微笑的眼睛睁到了最大尺寸。
　　“做朋友那么多年，第一次感觉你人品有问题，你这辈子是不是就认定沈景西了。”
　　我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是我不曾预想到的，安培生病期间，我一心想把天蓝搞好的这个阶段，凭着内心的理智，本以为会百毒不侵。
　　这个并没有和我许下山盟海誓的女孩子，却用她的小小的倔强，逞强，敏感，这些我曾经退避三舍的性格征服了我，那个傻傻的样子海啸一样席卷了我，攻击者我的爱情防线。
　　让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他拍了下我的肩膀，摇了摇头。
　　我们两个人，在病房里，陷入一阵沉默中。
　　“等我出院，你就休息段时间吧，相思病也挺折磨人的。”
　　“算了吧，上上班，兴许心情会好点。”
　　“也好，反正景西这丫头就是有点一根筋，等她哪天想通了，肯定会回来找你的，夏云娇这边，我劝劝她。”
　　“忘记采访你下，重获新生发表下获奖感言吧。”
　　安培双手握拳，深呼吸，然后吐出一大团热气，无比深情的说了句：“终于不用装了。”
　　我略带惊奇不过很快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是啊，那么多对手都希望你早点滚出婚纱摄影界呢，最主要的不用再演戏气apple了。
　　我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回头出院了，我们一起喝酒。”
　　安培做了个OK的手势。
　　出门的时候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夏云娇。
　　显然，她的表情告诉我，她听到了刚才我的话。
　　“对不起。”我对她诚恳的说到，除了这句话外，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些什么，她出了事，我却只能袖手旁观。
　　“没关系，我明天回北京。”
　　“事情都解决好了吗？”
　　“那个导演在外面又找了个，那个婆娘去对付那个小三了，也没心情管我了。”
　　我本来想劝她点什么，比如以后找个爱她的人，好好生活，或者夸夸她很优秀，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之类的，但最终觉得太隔靴搔痒了而是什么都没说，只问了句，“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看的出她强忍着眼泪。
　　我点了点头，走了出来。
　　“等一下。”
　　在医院的大门口处，夏云娇追了过来。
　　“我看天好像要下雨，你把我的伞拿着吧。”她带着几乎是看不到的极浅的笑说道。
　　“哦，不用了，车里有把。”
　　她显得有点尴尬，我知道她在向自己妥协，其实依她的个性，大可不必这样。
　　就像刚刚，我们相安无事的告别，挺好的。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会，她一直盯着手里的雨伞看。
　　旁边人来人往，我示意她往旁边站站。
　　“如果沈景西一直不回来，你是不是准备就这样一直找下去。”
　　“我想过不了多久，她肯定会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感觉吧。”
　　“你是不是不准备回北京了。”
　　“还没想好，顺其自然吧，看样子要下雨了，你回去吧，谢谢你照顾安培。”
　　“没什么，都是朋友。”
　　我转头离开。
　　没有风，空气一团一团的像凝结成块了一样，闷又有点热。
　　雨已经开始下了。
　　到店门前的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大雨倾盆了，我停好车，站在雨里，任凭豆大的雨点齐刷刷的往我身上砸，那感觉真是过瘾。
　　没多久，我看到烟雨蒙蒙中apple撑着伞一路跑到我跟前。
　　“森哥，你傻了，怎么不进去。”
　　我看到apple长长的睫毛都被雨打湿了，不禁笑道：“妆花了。”
　　没想到她把伞扔掉，一把抱住了我：“森哥，我觉得今天好开心。”
　　是的，让大雨来的更猛些吧，我拍拍apple的肩膀，“都过去了，好了。”
　　等apple松开我的时候，妆真的花了。
　　这个职场上百折不挠的白骨精，现在却像个小孩子一样。
　　“安培要是知道你因为他高兴成这样，肯定也会乐坏的。”
　　“森哥，你知道吗，我真的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apple讲到。
　　我何尝又不是呢。
　　安培命大，因为他心大，格局大。
　　我打电话给陈曙，我们去吃香辣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