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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第三百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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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跟我走吗?”
琼斯低头一看,原来是个小女孩儿抓住了他的手指。
“你父母呢?”琼斯蹙眉,他可没有半点陪小孩子浪费时间的兴趣。
“你想不想要礼物?”小女孩儿抬起杏仁色的眼眸,面对陌生男子的不耐烦没有丝毫畏惧。
“你该去找警察。”
“那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不。”琼斯推推眼镜,他看见人行道的绿灯已经亮了。
“好吧,那我回去告诉宗爸爸可以取消你的惊喜了。”小女孩口中的语言突然转换成了流利的中文,大模大样的还没讲完便开始撒手要跑。
琼斯的注意力完全从红绿灯上脱离出来,敏感的在脑海中迅速搜索辨析“宗爸爸”这个特殊词汇——难不成……王耀?!
“等等!”琼斯赶忙转身张望,那小孩子早已像一滴水似的掉入了十字街头的人山人海中不见了踪影。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找人是件麻烦事,他既不能张开自己的翅膀垂直升空鸟瞰,更不能使用变金属免得普罗大众面前造成恐慌顺便上个新闻头条。于是,他的两只脚不得不承担起穿过人流四处拥挤奔走重任。
距离人流汇聚的中心越来越远,满街询问路人未果只落得自己口干舌燥,琼斯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有病——干嘛要那么在意一个来路不明忽然出现又消失的小屁孩儿呢?说不定是中文的谐音,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适量的运动有助于胃口,琼斯先生最近似乎有点注意自己身体的热量收支比哦?”
琼斯又热又烦,压根没心思搭理那又是不知哪里毫无征兆连人都没见到就冒出来声音。况且那声音的语气似乎还带着几分轻松愉悦,正好出现在他难受的时候。
“宗爸爸,你是不是其实想说他走两步就喘该减肥了?”
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琼斯这才意识到人在自己斜后方不到四米的小路口边那辆不起眼的商务车里。
“嘿!你……”
“你反悔了?”小女孩从后座车窗里笑嘻嘻的探出头来。“宗爸爸就知道会是这样,大加菲猫。”
“王耀?王耀?”琼斯没有理会小女孩的调侃,径自弯腰贴近车窗玻璃,努力的往车里看。
“得得得,你快上车吧。”小女孩咯咯一笑,缩回去关上了窗户。
琼斯这才发现车门并没有被锁住。
上车后将近半个小时,琼斯只能默默地待在副驾驶座上嗅着车里的茉莉味香薰,直到车子到达一个街区把那叽叽喳喳缠着王耀说个没完的小女孩交到了她妈妈手里。
他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可以正式开始两人的时间,哪知话还没出口便又出事端。
“媃媃乖,跟妈妈回去吧!”王耀从车窗里冲走了几步又不舍得的转过头来瞅他的小女孩招手。
孩子的中文名叫王毓媃,其父王泰霖属樨粟馆支脉是龙王庙在A109的负责人之一与王泰平是同辈,母亲是个西班牙混血美国人。
王泰霖今天本是放假,却赶上处理明天各家聚头会议准备的事务需要紧急集合加班,无奈只能半道儿上把刚从拉丁舞兴趣班下课的女儿带去工作场地打算寄放前台打电话让妻子来接被恰巧来附近的王耀碰了个正着。小姑娘被父亲领着去给传说中的宗家老祖请安,本以为王耀会是个鹤发苍苍的老人,不料见到竟是一副韶华青艳雌雄莫辩的模样大为震惊之余登时喜欢得不行。王耀见这孩子亲近自己,索性领了来替王泰霖顺便送回家去。
琼斯闷闷的瘫在副驾驶上,时不时用眼角透过眼镜框的边缘去扫见了面还没有正经跟自己说过一句话的王耀。此时的王耀外表看上去正是十几岁青少年的模样,像极了当初他从船长家拼命活出来之后再次见到他时的年岁,心头不免感慨翻腾在喉中汹涌却欲语无从。
憋了一路,现在又看着那两母女消失在房门后,可王耀好像依旧没有要跟他开口的意思。琼斯胸中的怨由郁霾转为火燎,黑脸紧唇的顶死了脸面上的一口气咽不下去决定打死也不做先开口的人——省得每次都做那个被“神女”无心的倒霉“襄王”。
“你要赶时间限制吗?”
“呃嗯……不?”琼斯脑内连番浮现出猜测不同可能性画面,他犹犹豫豫的吐出一个词。他不希望自己显得过于闲散廉价,但是又害怕装摆的虚荣会令自己错过些什么。此时他有些庆幸握着方向盘的王耀正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的路,暂时不会发现自己心中似乎有点跌份的小九九。
“挺好。”王耀微微一勾唇角便没了下文。
琼斯想起了小女孩口中提到过的“礼物”。
王耀在A109区的临时住处是一间不大的公寓。
“先喝点热的缓缓。”
琼斯接过温水,并没有如王耀打发的那样去沙发上坐着,而是边喝跟在他身后到了一个单开门的小冰箱前。
“喝完了吗?”王耀拿出一个盛着大半壶深色液体玻璃扎。
琼斯连忙将剩下温水倒进嘴里空出了杯子,他能闻出那冒着凉气酸酸甜甜的味道——梅子汤!
趴在王耀肩头看着冰镇梅子汤注入玻璃杯,仿佛在杯壁里平稳的爬升不仅是那殷红的汤色,还有他的夏日清风般带着小幸福的惬意。
“慢慢喝,有点凉。”王耀嘱咐着关上冰箱门,转身为琼斯解开领带和湿透的领子。
酸甜冰爽的口感顺流而下驱散燥热和牢骚,琼斯的视线禁不住悄悄的瞄向转身操控着依旧有点凉但很灵巧的手指替自己解开领带和湿透衬衫的人。一切细致的体贴都带着若有若无的亲昵在平淡宁静的发生着,和顺自然得令他恍惚,分不清自己和王耀的关系状况究竟哪一边才是现实。
“生日快乐。”王耀接过空杯子放在一边,从放在衣柜旁的行李箱中拿出一个老蓝色暗纹绢丝包面的盒子回来,一手扶上琼斯的肩膀踮脚在他腮边啄了一下。
“哇哦……”琼斯的表情绷不住了,哭笑的兆头顿时撞在了一起令他不得不慌慌忙忙的摘掉脸上那副将自己与他人分隔出空间距离的平光眼镜。
理智让他知道自己应该先开礼物,但是身体告诉他自己其实并不太在意盒子里的内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跟眼前难得的对象疯狂缠绵的拥抱亲吻。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他是个最最根正苗红的美国人——因为他的生日恰好赶上了祖国的独立日。
不过他既不喜欢这样,也从来没有为此而高兴——因为美国独立日的伟大显得他原本就乏人问津的生日更加渺小草芥,甚至带着点没有自知之明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觉。仿佛那是最不该被提起的,更不要说庆祝或纪念了。然而,当他第二次见到他的红衣hero时,眼前站着的家伙便成为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美国独立日的时候猜中是他生日的人。
“本来以为明天才能见到你……”琼斯紧贴着王耀,两手不自觉的在对方背面四处摸索。“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这里的沙发可不太舒服。”王耀抿唇一笑。
“所以,hero可以和你睡床上对吗?”湖蓝色的双眼中闪过一瞬极其短暂又不由分说的失落,不过笑声的爽朗足以占尽风头盖过一切,仿佛只是顺水推舟了个轻松的玩笑。
“你本身就是一张大床了。”王耀笑着将琼斯的手从自己身上捡走。
天啊……
琼斯的笑肌僵了僵。假如他善于幻想,那么王耀一定是现实,或者是二者不可捉摸的交界——每当他进入残酷模式对方便是无可比拟的美妙,反之则毫不犹豫的豁开一刀令他永远猝不及防无所适从。
正如眼下,尽管他还不是很清晰的反应过来王耀话中的意蕴,但是不妨碍他对此人的某些本能。他希望是自己多疑,而非的对方本意。
盒子里的“惊喜”是一支金银混铸的三足酒爵静静地卧在暗紫色的法兰绒中央。
“可真是个贵重的宝贝。”琼斯强颜露齿,草草摸了摸爵身便打发的关上盒子。他现在思考任何东西,最好可以像个金发火辣的傻大妞那般不动半点脑子仿佛生命中只有任性的爱情。
所有的事情都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交错复杂,乍一看愈发稀怪珍奇的物什和各种或浓或浅的弦外之音。
他几乎确定的怀疑自己骨子里终是个浅薄傻气的家伙,正如没有前世的今生一般在某种看不见的角逐中毫无纵深。王座成为了他唯一能够仰仗容身的一尖孤岛,将他高高在上的隔离在众人千丝万缕的时空过往穿插累积成的蓝海。而当初心心念念的那人正无声不见的睡在那片令他不敢踏足的汪洋深处,无视他所有的煎熬和痛苦。
他想起了十八岁那年随处唾手可得的大把红玫瑰和单纯宠溺的眼神,却只能在转身后才能悄悄感伤的叹息往事变成遥不可及无法回溯的梦境。
假如血统封禁没有被打破,他相信作为一个与普通人类无异的男人,自己会被年年岁岁的纷繁折磨成发际线堪忧甚至秃头的老爷子。若是那样一副尊荣,他恐怕早已无颜面对这个哪怕在某种意义上会“死亡”消失得无影无踪或是在稚童状态的陷阱中循环往复也不曾衰老的家伙。
明明达成了当初最极端的梦想,可为什么已经站在顶点俯瞰被扯下神坛并沉入深渊的人还会觉得不如?还会觉得卑微?究竟要怎样才能满足?这些问题在一路走来的日日夜夜里他不知诘问了自己多少遍。
“啧……瞧着小模样!一年一回的好日子演着呢,跟我出去找点乐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