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杏花寒》康素爱罗

13、觐见 陈烟焓

　　陈烟焓这一走，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这一年他出生入死，身上的伤多了两处，太子余党的杨氏兄弟中的兄长杨霁也终于浮法。边关形式稍稳，他便被圣上一纸圣旨召回了京。

　　八百里路云和月，对于他□□那匹枣红色的骏马来说，也不过是一日的行程，抵亰当日，仍旧是住在何雪松府上，稍事休整，便于次日进殿面君。
　　天气渐寒，当今圣上宇文灏明此刻正在南暖阁里批阅奏章，屋里还没有生火，但已经铺上了厚厚的毯子，一束檀香静静的燃烧，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烟。
　　他神情容貌与陈烟焓有那么三分相似，五官端正饱满，只是常年养尊处优，皮肤光洁，气度雍容，相比之下，常年日晒雨淋的陈烟焓则显得要粗狂了些许。
　　当他听闻云麾将军陈烟焓来了，只哼了一声道“让他进来。”头却也不抬一下，只继续看着各路奏章。
　　直到听到脚步声近了，也不待陈烟焓跪下请安，便已经没好气的道“你现在是架子大了啊，不请你就是不来的了。”
　　陈烟焓唰的一下单膝下跪，面上隐隐带笑，嘴里却高声道“臣陈烟焓恭请圣安，臣一接旨，便即刻飞奔而来。。。。”
　　“够了，跟唱戏的一样，给我起来，你们都退下，小顺子留下。”宇文灏明手挥了一下，屋内的宫女跟小太监们便悄悄退下，只留下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急急的搬了一张凳子，放在御书桌的侧边。
　　“你对他比对我还好，到底谁是你的主子？”宇文灏明看着在对陈烟焓大献殷勤的小顺子，面上露出一脸的不悦。
　　小顺子一脸的谄笑道“前一回奴才望了给陈将军搬凳子，您老人家狠狠的痛骂了奴才一顿，奴才一直铭记在心，就怕再犯，所以这不——”
　　宇文灏明眼睛一扫，小顺子便不敢再辩解，老老实实的缩在了一边。陈烟焓则笑了起来道“回圣上，臣虽远在边关，但心时刻惦记圣上——”
　　“你我二人如今一定要这般说话么？”宇文灏明抬起双眼，牢牢望着陈烟焓。
　　“臣不敢逾越。”陈烟焓依旧一脸毕恭毕敬。
　　他二人姨表兄弟，陈烟焓的母亲跟当今太后是一母所生的亲姊妹，陈烟焓比宇文灏明小上两岁，五岁起便进宫伴读，宇文灏明虽是皇家子弟，但顽皮起来与一般男童无异，两人曾一起捣蛋生事，捉弄先生，这般到十四五岁方分开，因此感情非比一般。
　　先帝共育幼七子五女，宇文灏明排行第三，因他母亲出生并不显赫，加上他为人不露锋芒，因此一直并不得帝宠。
　　如果不是太子与二皇子为争夺地位结果玉石俱焚，这江山任谁也想不到会轮到宇文灏明。
　　“我这一生，除了卿依，便你最知我心，如今你对我这般君是君，臣是臣，我这皇帝当的还有什么乐趣!”宇文灏明恼怒了起来。
　　“你先是娶了卿依，后又当了皇帝，你还想要有乐趣，你也想得太美了吧。”陈烟焓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恭恭敬敬。
　　宇文灏明终展颜一笑道“你还是这个样子，也不晓得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笑罢，神色一黯，放低了音调，问道“真的不回来了么。”
　　“皇上是知道的，我父亲战死边关，他壮志未酬，我总是要完成他的心愿的。”陈烟焓表情凝重的答道。
　　“这不过是原因之一罢。”
　　宇文灏明叹了口气。
　　“我不避嫌，更怕对你不利。”陈烟焓这次是说了实话。
　　宇文灏明不再说什么，他心知肚明，如今朝中依然还有太子跟二皇子的余党，对于宇文灏明夺得帝位一事的各种说法时不时传入宫内，他的江山还不能说就坐牢了，而这位被朝臣视作可以通天的陈烟焓更是在人言的针尖浪头上。
　　虽史官在官典上记载得明明白白，当初先帝宠爱二皇子，太子害怕被废，企图谋害二皇子不成，又急于夺位，竟意图弑父，是时陈烟焓率羽林军死守皇宫，直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宇文灏明带兵赶来，方平了这场宫变。
　　但陈烟焓与宇文灏明的特殊关系却成了太子甚至二皇子余党的话柄，有流言说这二人早便串通好了的，陈烟焓逼太子谋反，与宇文灏明里应外合抢了帝位。
　　这些传闻直到宇文灏明登基之后都并未消退，且有越演越烈之迹，就在这个当口，陈烟焓突然主动请缨，远走边关，才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计划落了空。
　　宇文灏明沉默片刻，突然又绷起了脸孔，沉声喝了起来“既然知道避嫌，又为什么让人落了口实！”
　　陈烟焓面露疑惑道“什么口实？”
　　“你果然最会演戏，哼，国丧三年未过，你就偷娶美妾，你当我不知么！”宇文灏明高声质问。
　　“我何曾——啊，你说哪个，呃，是说楚容么！”
　　“哼，看来还有好几个啊，你果然是色胆包天，哼——”宇文灏明说道这里，终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罢，却又摇了摇头，接着低声道“你退婚另置房产金屋藏娇的事情，去年便有人上了奏书，我知道太多人对你虎视眈眈了，唉，你实在不肯回来，便罢了，哦，你去见一下太后吧，她得知你今天要来，打发人来我这里问了好几次了。”
　　“臣遵旨。”
　　陈烟焓唱了个喏，便低头含笑退了出去。
　　他虽然卸了羽林军统帅的职务，但是御前行走的身份一直都在，因此宫内出入毋须特别通报，只见他里了南暖阁，便顺着西边宫墙那条长长的闸道急急赶往懿寿宫。
　　这懿寿宫前后分为三进院落，东西各有跨院。正门泰安门为随墙琉璃门，当中门内设四扇木屏门照壁，上覆黄琉璃瓦顶。
　　陈烟焓方到了门口，便有几个执事的小太监迎了过来，满口道“将军可是来了，太后念叨了一早上呢。”说罢，便引着陈烟焓向内院走去。
　　陈烟焓随着小太监走过一道道的院落门槛，直到后院，这后院极为宽敞，其间叠石为山，东西又各有三开间小殿，不出陈烟焓所料，太监引着他走向了右边的福禧斋。
　　到了福禧斋门前，小太监便进去通报，陈烟焓听见里头一个妇人笑着道“这孩子终于来了，还不赶紧进来。”
　　陈烟焓走了进去，但见屋内北沿炕上正中的红漆嵌螺钿寿字炕桌边，两位年约五十的贵妇人正相对而坐，左边那位穿着一身明黄，简洁却考究的家常宫袍，气度雍容非常，正是陈烟焓的姨母，当今东宫皇太后周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