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春薄

1、流言蜚语 阿飞正

　　阿飞正在打游戏，紧要关头手机铃声劈啪作响。他骂了句脏话准备掐掉，看见名字的时候更加烦躁，却是接了起来。
　　“喂！”
　　“阿飞。”
　　“有屁快放！”
　　“我…我要转学了…”
　　阿飞愣住了，看着变成灰色的游戏界面，一股无名火由心头涌到嘴边：“转学？老子没说转学你转学！转你MB！你在哪里！”
　　那人说了个地址，阿飞游戏也没管就出门了。
　　他已经一个礼拜没去上课，一直窝在家里打游戏。他在躲避，躲避那个刚刚和他说要转学的秦风。从小直到大的阿飞，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男孩子表白。当时第一个感觉就是背叛，他把秦风当好兄弟，而那个好兄弟却告诉自己他喜欢自己。其次就是恶心。看着秦风清秀微红的面庞，密密麻麻的窒息从胃里涌起，他狠狠地揍了秦风一顿，走之前在他脸上吐了口口水，骂了句变态。之后就一直没去上课，而秦风也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推开咖啡店的门，一眼就看到最角落的秦风。他走上前，刻意坐到秦风对面，那是两人最远的距离。才一个礼拜，秦风就瘦了许多，面颊下陷，嘴唇苍白。那个曾经被他夸过好多次的漂亮脸蛋此刻在阿飞心中已经贴上一个标签，上面写着同性恋三个字。
　　“转学是吧？”阿飞冷笑一声，“转啊，省得天天在我面前恶心我。”
　　秦风嘴唇发白，说：“阿飞，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的好痛苦。你不明白一个躲在阴暗的柜子里的人心里的绝望和恐惧。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走出来看看外面明媚的阳光，可是我害怕，我害怕我一走出来，所有人都能闻到我身上发霉的气息，他们会嘲笑我会躲避我甚至会……”
　　“可你还是走出来了，也让我看到你腐烂的心。”
　　“是啊，现在大家都看到了。”
　　阿飞脸色骤变，一把扯过秦风的领子，怒道：“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我呢！操！”
　　“没人知道你，”秦风垂下眼帘，“而且，就算知道了，你也只是个受害者。”
　　阿飞嫌恶的松开他的领子，拿纸巾擦了好久。
　　“我走之前，只想再看你一眼。我很高兴你来了。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父母会带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这样也好，这样所有知道我面目的人都不会威胁到我，和我未来的生活。”
　　阿飞突然有些烦躁，秦风破裂的嘴角引起他的注意。
　　“你嘴巴怎么回事？”阿飞转移话题。
　　“没事。”
　　“上次我打的？”
　　“不是你打的。”
　　“那是谁？”阿飞语调骤冷，他没想到会有其他人打他面前这个柔弱的少年。
　　秦风双手颤抖，克制着控制不住的恐惧。
　　“TM谁打的你说啊！”
　　秦风摇摇头，突然笑了，他问：“我走了之后你会想…我吗？”
　　阿飞怒极，骂道：“死变态，死同性恋！”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秦风眼眶一红，表情释然又有些失望，强忍着眼泪，说：“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顿了顿，又说：“我明天就走，你也去上课吧。放心，以后也不会看见我了，我…”没说完，就走了。
　　阿飞是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知道秦风自杀的消息。班主任平静的说出这件事便继续上课。班上同学脸色各异，有幸灾乐祸，有怜悯，有漠然，有后悔也有难过。
　　阿飞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并不知道，只是在很多年后他才顿悟，那是心疼。
　　一个礼拜的空白期，学校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知。只能陆续在同学的口中得知零散片段。
　　爱捣乱的男生无意中翻出秦风的日记，却翻出他这辈子最大的禁忌。很快，秦风是同性恋这件事传遍整个校园，甚至传遍整个县城。所有人异样的眼光都在他身上流连，身边的男生自觉走远，女生也对他冷嘲热讽。无意中被他撞到的男生喊了很多人来殴打他，校方也只睁一眼闭一眼。
　　阿飞平静的得知这一切，也只扯了扯嘴角，说：“是啊，挺可惜的。”
　　没有人知道，回家后，阿飞在自己房间痛哭了一场。
　　为什么会受到歧视，为什么会被所有人反对，为什么不能让他光明正大在阳光下和别人一样正常生活。为什么。都是人不是吗？他只是和别人不一样，却一定要背负那么多，最终在流言蜚语中失去自己年轻的性命。而自己呢，自己不也是一样吗？也是害死他的一个人。如果当初自己再冷静点，秦风是不是就不会把那本原本给他的日记带去学校？自己才是正真的始作俑者。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后悔药呢。
　　阿飞未来的生活中，无数次都会在梦里梦见那个少年。少年有精致漂亮的脸蛋，少年会笑着问他，会不会想他。
　　每每此时他都会醒来，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说：“会。”

作者有话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