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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要你一些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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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倒头睡了。
他怎么能做到毫无防备,在自己面前安然睡着呢?他不怕自己杀了他?他就赌定自己想活?
他对赫族的规矩很了解:自己给他烙了印,所以他是自己的奴隶;他立功自赎,但在自己放他自由之前,他仍是自己的奴隶——
叶轻看着阿莫俊美如玉的脸,好久也睡不着,觉得眼前的一切比梦还迷离。
第二天天没亮就被阿莫叫醒了。他被阿莫拉出营帐,一列整齐的威风凛凛的马队已在等待他们。阿莫背了神木,跳上马,一声令下,一行人旋风般纵马驰去。
叶轻自觉骑术够好的了,哪知阿莫竟一直能保持领先,他们疯狂纵马赶路,跨越山川河流,待马没有力气了,就换另一匹马。天黑前,他们到了黄河边,阿莫命令连夜过河。叶轻猜出来,阿莫是赶着救人,救皇帝。
这么不要命的赶路,阿莫一身的伤,怎么撑下来的呢?
船舱里,阿莫疲惫地仰着,只睡了一会儿就哭醒了,倒把叶轻吓了一跳,阿莫梦中喊“阿问!”撕心裂肺的,他一定做噩梦了。
叶轻抚摸阿莫的额头,一额头的冷汗。叶轻猜想阿问一定是皇帝的名字,因此安慰阿莫:“皇帝是真龙天子,有上天佑护的,你放心休息吧。”
良久阿莫也没有说话。叶轻欠身,黑夜里,阿莫的眼睛幽亮地望着船舱,里面有不见底的思虑和忧伤。
叶轻心一动,说:“明天就到长安了,到了长安,你就会杀我了吧。”
阿莫没有说话。叶轻道:“你在天神面前发誓,你是我的奴隶。可回了长安,你就是皇帝的男宠了,我抢不过皇帝,大约只有死路一条。就算你不杀我,皇帝也会杀了我的。你是这个主意不是?你报了恩,也不亏欠良心了。”
阿莫仍然没有说话,船外的水声哗哗哗哗,两侧兵丁在月的光影下有节奏的用力划桨。
叶轻吻上阿莫的唇,阿莫惊了,侧头躲避,手推开叶轻,但也没有发怒。
原来真是这样的,阿莫自己不下手杀他,是怕魂灵不安,而皇帝若杀他,就不是阿莫的事了。
叶轻抱住阿莫的头就要继续吻下,阿莫以手隔开他,用赫族语说:“别。我不喜欢。”
“我要被你的皇帝杀死了啊,你怎么也得与我亲近一回,我才不冤。”
阿莫躲避:“你别这样。你只要乖,皇上看在我的面上,未必会杀你的。不过他若杀你,我拦不住。那时你别怪我。”
“我不怪你。”叶轻说着,埋头亲在阿莫的脖颈。
阿莫推开他,说:“我不喜欢被强迫。”
叶轻愣了。
他在强迫他?
或是阿莫看着叶轻的样子有些怜悯,他温和说:“情,需得两心相悦,不是我发过誓做你奴隶你就可为所欲为了,那样和野兽有什么分别?”
叶轻有些迷愣,道:“那怎么算做你是我奴隶呢?”
阿莫笑了:“我这么和你说话,不就是吗?”
黑茫茫的夜里,叶轻只觉得心轻悠地荡了一下,他有生以来没有觉得这么温情缱绻过。那些戏文诗词里的“两心相悦”就是这样感受吗?
他手抚在阿莫的胸膛,阿莫的心在有力地跳动。是啊,阿莫这么任由自己触摸不就是因为他发过誓认自己为主人吗?
他躺在他的身侧,手继续感受着他的心跳。
他是他的人了,他叫阿莫。
叶轻从没有过的欢喜,甚至有些幸福地想大声向世人宣告了。
在这样的幸福里,他不觉睡着了。
到第二天,叶轻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他随阿莫狂风般驰入皇宫药房,御医们立即接过神木熬药,阿莫问御医:“皇上怎样?”话语都在颤。
御医答:“还好,为了等待国公回来,皇上也会撑住的。”
阿莫眼眶红了,回头对叶轻道:“我要你一些血。”阿莫拉过叶轻的手臂,以匕首划叶轻的胳膊,血流下,一名御医忙用碗接着,整整接了一碗,阿莫才为叶轻止血包扎,然后忽然就将叶轻手臂反扭绑了,对左右卫兵道:“将他看好了,不许让他死掉。”急匆匆就走了。
叶轻这才明白,原来,如同神木一样,他自己也是一味药!所以阿莫一定要他活着到长安来!什么发过誓做他的奴隶,什么崭新美好的将来,什么温情心悦,都是为了皇帝,为了给皇帝治病的!
药方里,需要赫族人的血,最好是王族的血,若是神木自小滋养的王族人的血就是绝佳上品,可以最快发挥疗效!
当叶轻想死的时候,才发觉不可能了。他就算绝食不吃不喝,那些人也能给他灌下去的。
大哥的母亲总是骂:汉人狡诈。——原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