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有迦树，十年蔚成林》七苒子

4、曾经的你依旧眉眼清晰

　　等我真的长大了之后，我再也没遇见过像他一样的男孩。
　　我知道，那是因为我们都长大了，连他，也不会是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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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蔚跟王迦立的第一次会面非常迟，几乎已经是到了高二第一个学期末的时候。但在那之前，却已经很早就听过他的大名了。他写的一手好字，放学跟苏蔚一起回家的女孩总是喜欢说他，说要以他为榜样，与他并肩甚至超过他。后来又有别的女生跟苏蔚说他，最近一次模拟考他进了年级前十名，他的作文被拿来作范文印给全年级的人看，他的卷子就展在每个班外面的墙壁上。
　　然后就是各种八卦。他们班的哪个女生跟他表白了，哪个女生跟他在一起了，他主持了什么活动，他参加了什么学科竞赛。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在中学时代，一个优秀得过分的人学习生活都会被别人各种挖坟，于是苏蔚在不知不觉中，熟悉了这个人。
　　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很平常。学期末的某天，下课了苏蔚赶着去食堂吃饭，刚走出回廊，就听到一个人叫他的名字，一回头，就看见了他。
　　那种感觉，这一辈子也忘不了。内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就是他，就是他了，原来是他。他个子还算高，但是很清瘦，只有骨架硬撑起了松垮的校服。确如八卦传言般，很清秀，带着眼镜，书生气很重。有一双很明媚的眼睛，神采飞扬。当年是有多少女生倾倒在这双眼睛里啊...
　　大概是因为太惊喜了，手一抖，不锈钢的杯子咣的一声撞到地上，响彻楼道。所有人都停顿了一秒钟看她，连他也瞟了苏蔚一眼。苏蔚尴尬的把杯子拿起来，飞奔似的跑出去。
　　那就是初见。
　　高二的生活还是这样一成不变，对苏蔚来说就是吃饭、上课、回家。这次的月考苏蔚考得不怎么样，心情也不怎么好。
　　“阿苏，快看你后面在吃饭的那个男生，长得好清秀啊，但…感觉好像又在哪里见过。”看着邹捷那个兴奋样，苏蔚虽然心情不好，但是还是咬了一口鸡排，转身过去看。
　　他一如之前那样的眼神明亮，神采飞扬。苏蔚偷偷看他，发现他手里一直在把玩一个小玩意儿。苏蔚对王迦立第二面的印象，他话很少，面上却是全神贯注的听边上人滔滔不绝，觉得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邹捷转头问苏蔚，眼睛里好似有光，怎么样怎么样？
　　苏蔚尴尬地颔首，闷闷地回答：“恩，长得是不错。哎呀你们快点吃啊，我要回教室睡午觉。”经过他的时候，他也起身一同和她走出食堂，苏蔚依然和好友们屁磕，一边开始抱怨，一边大骂一边大笑，苏蔚记得那个时候夕阳总是刚好暖暖的照在脸上。
　　不知是谁说过当你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在你眼前你也看不到，一旦认识了就不管到哪就总能碰到他。不得不说苏蔚之后碰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多。就连体育课都像是碰巧的刚刚好。苏蔚操场上女生聚在一起谈八卦。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儿说在食堂里见到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男孩子，颇有烟视媚行的架势，后来，赵同学指着正在打篮球的王迦立给苏蔚看时，的确是惊艳，那是个比女生还好看的男孩子，是他。
　　后来她渐渐习惯了在人群中寻找他伶仃的背影，那个有漂亮蝴蝶骨的少年。他经常穿一件白色外衣在楼道里在她眼前晃，她爱上了那种偷偷注视他的感觉。
　　那时候苏蔚常想，就让她这样看着吧，一直看到最后，她也是甘心的。
　　苏蔚到今天都记得自己那一次考试的名次，全市293名，跟排在前十的他隔着不知道多少个人头。之后的寒假，因为数学不好的原因，苏爸给她找了一个小型的补习班，只有五个人，老师极富盛名，却很是低调。那是他的数学老师。
　　这场补习注定是没有什么惊喜的。但凡来补习的人不会是像他那样成绩顶尖的人。当然，五人之中也有一个与苏蔚旗鼓相当的男生，陈梵。个子有180，从今天的眼光来看长得其实是很好看的，每次讨论题目的时候他们俩总是会有言语交锋，谁也不服气谁。
　　说他与苏蔚旗鼓相当，苏蔚觉得其实是有点儿抬举她自己的。数学满分150，他考了135。这样还要来补习，让苏蔚严重怀疑他父母的动机。后来她才知道他的父母跟数学老师是熟人，想着能出来学习总比在家闲着好，干脆让他出来跟着复习一下...
　　其实苏蔚的成绩也还不算太差，只是脑子笨了点儿，思路僵化了点儿。奇怪的是，老师总是喜欢让苏蔚来读答案，然后其他人再提出异议。他总是满腹的异议，动辄就是要差点儿跟她打起来的样子。苏蔚内心不服气，在这个本来漫不经心的辅导里发奋努力，夜夜挑灯夜读，总算把高一落下的数学课程补了回来，然后第二天再跟他唇枪舌战。
　　偶尔，老师在他们讨论不出答案的时候，会来一次细致全面的讲解。老似乎也知道苏蔚跟那男生同其他三人的水平要差很多，于是会单独给他们俩个出附加题。于是在其他人做基础题的同时，他们一直在钻研高难度题目。
　　一次，在他们俩都交了白卷之后，数学老师扶扶眼镜，微微笑了笑。一时间，苏蔚觉得她好像要说什么对她而言很重要的话。
　　这种感觉，可以称为女老师对那个平素有些骄傲的男生说，你爸爸说你不爱来学数学，觉得水平已经足够。看，这道题，你跟陈梵都没做出来，但我们班却有个男生有了一种超脱常规的方法做出来了，不仅巧妙而且还减少了很多计算，所以你们提升的空间还是很大的。
　　苏蔚手一抖，问出了一个名字。老师若有所思的看了苏蔚一眼然后丝毫不意外的说，是他。
　　王迦立肯定不知道，在那一刻苏蔚才明白自己的距离跟他是有多远，不是排名上的两百多个名字，而是其他。在老师眼里，他是真真正正的高手，让很多学科老师都惊叹的天才，可是她，却只是个凡人，一个平平淡淡，每天勤勤恳恳，依旧只能做被凡人优秀一点儿的那种人。苏蔚在一瞬间觉得有些疲惫。她每天这样看着他，偷偷的听别人讲他的事情，知道他当了班长，知道有女生在追他，知道语文老师在全班作文课上点名表扬他，还知道他又考了第一名。可是，他还是离她那么远，甚至从来，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看着他，听着他，偷偷的...喜欢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