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劫》薇安澜

13、归途

　　晚饭吃罢师父拿了本佛经斜靠在端木雕花的长椅上示意我们可以随意去俗世看看人间庆典。
　　芸明立刻喜笑颜开，她很少离开未知山，山上了无人烟，我们居住的地方更是寂静得只能与荡漾的水波和偶尔路过摆尾的鱼就伴，这对于生性好动的芸明来说就可谓是憋了许久了，她拉着我的袖子摇啊摇的娇俏的说道：“师姐师姐，我们就出去玩吧，我都好久没出去了，我要去我要去！我早就听说俗世的糖人面茶年糕好吃了，还有卜卦祭天！今儿可抓住时候可以去转转了！。”
　　我回头看了看师兄和师姐，师姐对于凡尘俗世种种一贯是不感兴趣，她倚在窗棂上执了引魂笛拿了锦缎做成的帕子仔细而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压根没有和我们离开的意思，而师兄收拾着餐盘好脾气的对我们笑：“你们出去玩吧，我还要再收拾收拾。”
　　对于师兄这种在外能抗敌在内能操持的好男人我实在佩服不已，于是拉上芸明问他：“那师兄可有什么要带的东西？”
　　师兄笑呵呵的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好好玩。”
　　人间历来热闹是新年，夜已过半，节日的庆典却远没有结束，原本暗色的天空不断被飞升的烟火点亮，勾勒出不同颜色的花火，绚烂的焰火在深蓝的夜空中绽放成花开的模样，五颜六色点缀暗暗夜空宛若七彩花开的海洋。街边的小商贩燃起了大红灯笼宣告了不夜场的开始，有寄托了新年美好憧憬的许愿灯在河道徜徉开优雅的弧线。红火的灯笼高高悬挂在各家的屋檐上，一字排开直至遥远的前方，远看之下有如摇曳的火色长龙。鞭炮在门槛处炸开“噼里啪啦”迸发出热闹喜庆气氛炸开了新年的序幕，有杂耍班子在街上走动展演，吸引了无数老老幼幼驻足围观喝彩。
　　“师姐师姐咱们去那边看看吧。”芸明兴奋着一张小脸拉着我在人群中不断穿梭，我费劲的紧跟着她跑动，不多时便已汗流浃背，玉熙染坐在我肩头上左顾右盼，趁着芸明又跳到了某个摊位前面，我抬手擦了擦汗，将手中举着的已被芸明冷落多时的糖葫芦趁人们不注意往宽大的衣袖下伸了伸，久等了的凤凰欢快的一口吞下。
　　“蓝蓝你这是差别对待！”发现我小动作的玉熙染立刻气呼呼的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挠了挠我的耳朵，“我也要吃糖葫芦！”
　　“您悠着点吧小祖宗。”眼见它就要跃下我肩头和藏在我肥大衣袖里的凤凰抢食吃，我赶忙一拉它的大尾巴将它的身子扶好，“虽说带宠物上街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您好歹是只狐狸啊，这身皮毛就够吸引人眼球的了，消停点吧您。”
　　“我要求公平对待！”它这话说完便不停用大尾巴扫我，我被它折腾得痒痒，只得缴械投降，“得得得，那边有卖糖雪球的，咱们试着挤过去。”
　　我这是哪儿是养狐狸啊，分明是供祖宗……
　　我一边心里默默的抱怨着一边任劳任怨的奋力挤啊挤。
　　玉熙染伸出粉嫩的小舌头眯着眼仔细的将雪白的小爪子舔干净，憨态可掬的样子引来旁边一些过路少女们兴奋的尖叫，见她们逐渐远去，它拍了拍肚皮这才小小的嗝了一声。
　　“如果哪天我在幻族待不下去了，一定要把你卖了换点盘缠。”我看着它的举动，十分坚定的表态。
　　奈何这家伙美丽的眼珠一转，立刻接话道，“蓝蓝，我愿意和你比翼双飞做对野鸳鸯！”
　　狐狸这厮实在不好养，打不得骂不过，我点了点它湿漉漉的小鼻尖道，“我是人你是狐狸，哪里来得野鸳鸯！”

　　“哇！”有腰缠七色彩带的少年举了火把往嘴里伸，在众人心惊肉跳的注视下仰头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焰，人群爆发了热烈的掌声，芸明也给力的赞叹着，看了看耍球的表演她又拉着我去看舞狮，俩只憨态可掬的狮子眨着大大圆圆的眼睛追着球摆动着身躯，表演舞狮的人身着黄色条纹衣衫时不时让狮子做出搞笑的动作还猛地往芸明眼前一探，逗得芸明拍手称快。
　　我看着芸明亮若星辰的眸子里倒映出五光十色的人间百态，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玉熙染曾经说过的话：“早说没能力不就好了，偏苦苦找这罪干嘛。”
　　我侧看过去芸明的脸庞上红晕淡淡染着喜悦的光芒，她没有幻力和我们师兄妹几个都不一样，她本该如人间其他天真孩童一样被大人们手心里捧着做珍爱呵护的掌上明珠，无忧无虑的嬉戏打闹着成长长大，若不是当初被师父选上，她也不会一直隐居在深深湖底，碰见生人都觉得新奇热闹，还要承受十年一次的洗髓之痛。
　　终归是幻族欠了她的。
　　我看着她天真烂漫的侧颜，如是想到。
　　她却全然没有在意，兴高采烈的对我说道：“师姐，咱们去做糖人吧。”

　　师傅捏了块金黄色的糖料对芸明热情的招呼着：“小姑娘，要捏个啥玩意呀？”
　　芸明眼睛一转，捏了捏我的袖子，笑嘻嘻的答道：“师傅，您就帮我捏只大公鸡。”
　　“得嘞。”师傅吆喝着，熟练的插了签子到糖料里，他一边吹着一边用手轻拢慢挑的勾勒形象，待一口气尽他正好捏完，举了树立着漂亮鸡冠的雄赳赳的大公鸡到芸明面前：“小姑娘，要吃就趁热，凉了就只能当摆设了。”
　　“好呐。”我付了钱，芸明喜滋滋的接过来“吭哧”就是一口咬下去，糖刚入嘴她就苦着一张小脸对我说道：“师姐，这玩意怎么这么苦呀，一点儿都不好吃，我不吃了，给狐狸吧。”
　　说完就把缺了脑袋的大公鸡往我手里不由分说的就是一塞，我只好往狐狸跟前递了递，哪知道就算是不完整的公鸡形象，玉熙染也是毫不给面子的死捂住嘴不肯吃，它用尖细的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娇声娇气的向我抱怨：“脏死了脏死了！都是凡人呼出的肮脏气体，我才不要吃。”
　　它气呼呼的怎么都不肯接，我也就只好继续拿着。
　　这时候芸明已经又瞧上了盏花灯，她朝卖的人指了指我就拿了花灯继续蹦蹦哒哒的往前逛，我只好叫苦不迭的连忙跟上，而这时候，旁边却有一个悠悠的似乎含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响起，仿佛是穿越了宿命一般，传入了我的耳中。
　　“姑娘，要算命吗？”
　　逛夜市的这么多人，路过的这么多姑娘，我一回头，那人注视的却只有我。
　　这种感觉很奇妙，那种注视仿佛间隔了芸芸众生，你明明没有看到他对着你说出这一句话，可是你就是知道，这句话是对你说的。
　　隔着茫茫人群面目交错，那人的面目有些模糊不清，亦或是太过平凡无奇以至于让人转身即忘，他的摊子不大，只一张桌，一盏香，一副牌，伫立在角落里与这歌舞升平的夜晚格格不入，全然没人注意。
　　我走过去，对那人笑道：“小哥可是在叫我。”
　　他笑答：“不错。”
　　这人的气质亦很特殊，他掩藏在人群便平淡无奇毫不引人注目，而一旦注意到他，受到他的气场所吸引，似乎周遭的人群便都不复存在，时间一下子变得安逸祥和，连流动都慢了几分。
　　我想了想，调皮的笑道：“好吧，你要是算不准，我可不给钱。”
　　他也笑了笑，并没有那些所谓江湖奇人易术的花把势，仅仅把牌摊开，示意我抽一张。
　　不知何时燃起了香，那烟雾飘飘渺渺，香气淡淡幽幽，梦化了凡尘的浮华，迷醉了人世的喧嚣，这一刻间，似乎天地只有我，与一副牌。
　　我的指尖缓缓放在了其中的一张上面。
　　那人也不着急解读，拿了牌在指尖把玩。
　　那牌的背面是盛发的佛铃花，在他的动作间绽放又泯灭，他将牌放在那虚幻的雾气之中，明明没有靠近火光，那牌却不点而着，火舌很快席卷整个牌面。
　　他松开手。
　　那簇火焰很快在半空中燃尽。
　　“姑娘。”
　　他开口：“你的宿命在归途。”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没法增加章节前卷标了....打算今天再加更一章算这礼拜的量，这礼拜不再更新。这几天带喵去清耳螨心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