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如梦》赫鱼

8、第 8 章 下过雪

　　下过雪后的紫禁城，红墙绿瓦中点点雪痕，雅利齐穿着高高的花盆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前日里，苏嬷嬷传太皇太后的话说，快进腊月了，给各府的格格们放假回家，再过一日，便可回家了，这消息让雅利齐高兴的不得了，宫里掌灯后也睡不着了，便穿着件殷红色绣着金蝙蝠的斗篷手里拎着架小灯笼出来踏雪。这走着走着便看见，远处御花园的角落里，有着闪闪火光。
　　“真是奇怪，这紫禁城里不许私自行火，这是谁这么大胆。”雅利齐壮着胆子悄悄的走近看去。
　　只见一个头戴纯白色裘皮帽，身着白色蒙古服饰的姑娘，约莫年纪在而立左右，接着地上的火光，这容貌真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见，黑黑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樱桃般的小嘴，只是这宫中怎么有蒙古族的女子呢？难道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身边的人？
　　“别躲着了，过来吧。”
　　雅利齐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姑姑见谅”
　　“姑姑？你叫我姑姑？当今皇太后才叫我姑姑呢！”
　　“啊，那您是，静太妃，请恕奴婢冒犯您了。只是这宫里不许动火，娘娘您这是？”
　　“婉儿妹妹，是我对不起你，若你在天有灵，请把我带到他的身边，我愿用一生恕罪，只是来生再不托生在这富贵之地，黄胄之家。”说着眼泪便似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哭还好，这一哭便一发不可收拾。雅利齐看着这倾世容貌，好似天地都在悲痛，久久缓不过神来，“天啊，每日见得瓜尔佳氏便觉得是倾国倾城，今日一见这静太妃，顿觉之前看到的佳人都应做土遁了去才好，这才是国色天香，只是这般花容月貌都不能留得先皇真心，真是白白的辜负。”又转念一想“纵有天姿国色，也不过是这个结局，这紫禁城从明永乐年间至此，经历了多少代帝王，便有多少绝色美人葬送了大好青春，便有多少痴心的女子夜夜垂泪，再者如我者姿色平庸之人又有多少在这宫中年华老去，最后终化得一缕青烟，飘然而逝，没有半点踪迹可寻。”
　　正想的入神。地上火光已灭。这白衣飘然的静太妃，悠悠的站了起来，“跟我来吧”
　　雅利齐竟不知为何，便在身后悄悄的跟着。只见这静太妃在前面款款走着，连个灯笼都不打，走的这一条路都是弯弯绕绕，擦着各个宫的后身或者墙边溜过去的，因这日大雪纷纷，竟然没有碰到半个人，雅利齐竟是越走越觉得奇妙。
　　“这没什么，若是你在这宫中带个十几二十年的，也会这样。”
　　走了良久，感觉是一直在向着东北角，到了一处院落，要是不在这紫禁城中，这和外面的院落并无不同。随着静太妃走进院落，走进了朝南一间屋子
　　“坐吧，喝点热水，我不爱喝茶，所以只有热水招待你，这殿中的奴婢都歇息去了，正好我和你说说话，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雅利齐”
　　“满人？你姓什么？”
　　“回娘娘，奴婢姓赫舍里”
　　“那你是索尼的孙女了，小小年纪便入了宫。”说着喝了口水 “姑姑果真是女中豪杰，真是阿布说的一样，草原上的男人也没有比过她的。”
　　“小丫头，我觉得和你很是投缘啊，我给你讲个故事，你想听吗？”
　　“娘娘，奴婢听着呢”雅利齐眨了眨眼睛，看着静妃心想，“这么美的女人还会讲故事呢？”
　　“这个故事很长很长，要从一个叫科尔沁的地方说起，早年间那个地方的可汗有个叫布木布泰的女儿，生的就像草原上的月亮一样好看。有一天这个姑娘的姑丈带着他的两个弟弟来科尔沁玩，这两个弟弟中稍大点的喜欢布木布泰，但是有缘无份，最后这个姑娘却嫁给了自己的姑丈成了侧福晋，生了个男孩，可惜有了男孩不久，布木布泰就失宠了，这得宠的不是别人，却是自己族中的姐姐，不久后，姐姐也生了个男孩，可惜的是这个婴儿不久便夭折了，姐姐也不久便因伤心过度离开了人世，更可怜的是，不久连她的丈夫也随着心爱的人走了。这个时候之前爱慕布木布泰的那个男孩儿也成了战场上的大英雄，为了权衡势力或者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将布木布泰的儿子扶上了王位。自己做了摄政王。就这样，慢慢的男孩儿长大了，到了大婚的年龄，为了让儿子坐稳刚刚得到的皇位，为了给这个天下找个女主人，布木布泰将眼睛投向了故乡-科尔沁，这时的科尔沁草原上，有一个美丽的姑娘，人人都称她是草原上的小太阳，阿布给她取名叫做娜木钟，希望女儿平平静静的度过一生，很多的王孙公子都千里迢迢的来目睹她的芳容，但她却毫不动心，她心里想着，自己一定要嫁给盖世大英雄，不久一道圣旨彻底改变了她的一切，她穿上火红的嫁衣，带着忐忑的心，离开故乡科尔沁，红烛映着她姣好的面容，当龙凤呈祥的盖头被揭开的一刻，他惊呆了，她失望了，原来皇上不过是这样，由此便种下了一端孽缘，再到后来，娜木钟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当时的摄政王，他叫多尔衮。”说道此处，静静的抚摸着炕桌上的手炉，这手炉非常精致，仔细一看竟是赤金所致，上面镶有各色珠宝，手炉的挂耳上净是刻着蒙语的字“慢慢的她发现，这多尔衮待木布木泰竟是当初的心思，连身边的正统福晋也不顾，她多次相问，他也只是笑笑说，孩子，这草原上只能有一个月亮，这月亮我当初只看一眼，便留在我心中了，注定要此生要对不住我的福晋，我待我的福晋也是好的，只是都不如她好，这边是望而不及的心爱之人，那边自己有何尝不是这狠心之人，那男孩待她如此之好，她仍是心意决绝，每每懊恼，便把心思发泄在身边的物件上，玉器瓷器应声便碎，好似自己待他之意，好，你心中只有一个月亮，我便心中只有你一个，什么母仪天下，什么东宫之主，在她心中都如粪土一般，如此这样，她屋中便都是金器，我待你的心意，就像这金子般，经得起赤火锻炼，砸不碎，磕不烂，纵使变成外表万种模样心中仍是赤金一般。就这样，男孩也慢慢发现她的心意，便越是恨极了这摄政王，终于，不久后，多尔衮猝死于外，厚葬之时，她便如疯了般的要随他而去。”说道此处，静太妃停了下来，望着窗外一片寂静，眼中晶华闪烁，雅利齐抬头看她，这真是“眉如弯月，目如星辰，顾盼生辉，美不胜收”心里想着，静太妃又缓缓开口，“就在此时，布木布泰确说，英雄也难免一死，他是战场上的英雄，如此马革裹尸却也死得其所。当时真是恨啊，多尔衮，你好可怜啊，你心中的月亮待你不过这样。长生天带你去的地方可是安乐，你听到你月亮说什么了吗？你若是听到了，是否会暗自流泪，你是否会悔不当初，好好的爱你的福晋或是自己登上太和殿的皇位，一览天下呢。又过了些日子，那男孩走到娜木钟身边说，你不是爱慕他吗，他不是你心中的大英雄吗？我如今让他挫骨扬灰，你想死吗？我修一座皇陵，你就是死也得和我埋在一起，你不是觉得这个坤宁宫困住了你吗？你搬出坤宁宫，舅舅给你取这个名字不是想让你安静的渡过一生吗,,那你就叫静妃，如何，但是你走不出紫禁城的，你不是草原上的小太阳吗我要你在这紫禁城中给我取暖，哦，你不是和博果尔的福晋很谈得来吗？你不是说她像你的妹妹一样吗？我就招她入宫，封她为皇后，我要在史书上写你如何的嚣张跋扈，迷乱奢侈。我要写她有多么的贤良淑德，才智过人，我要你看着她宠冠后宫，你就在永寿宫一直看着我，如何成为一代帝王，千秋万岁，我等着看你流着泪求我的那一刻。这一错，便错了一生，这一怨，便怨了长久，自那以后，在没有见面，直到那一日，你，怎得这般模样，你的头发呢，三千烦恼丝，留有合用，你不是要成为千古一帝吗，婉儿她知道，她从开始就知道，她像是爱自己的姐姐一样爱你，她常说，没有人能不爱你，你的容貌，你的智慧，你的一切，都是她望尘莫及的，她走的时候，感谢我这样待她，她要我珍惜你，要我面对自己的真心，可是我错了，当我面对我的真心时，我悔恨不已，我害了她一生，我很多尔衮，他说过，他想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我和你，他希望他当初未能完成的心愿，我能完成，我恨你，你从未当我是你的丈夫，你总是当我是皇帝，敬着我，细细想来，皆是贪嗔痴，我走了，额娘想骂我，就让她骂吧，我不再见你，你回科尔沁吧，我再不是这红尘中人，望你也好生珍重，还有，把我这颗心带走吧，这是当年皇父送给咱们大婚的礼物，从此我便是无心之人，飘荡于四海之中，咱们相望于江湖吧。”静太妃终是泪眼婆娑，不禁解开衣襟，从内怀掏出一颗犹如手掌大小，殷红色的玉牌，四周镶着金边，挂在用一串小拇指甲盖大小的东珠上。
　　“孩子，你说我错了吗？若我当初真心待他，他也不会这样，是我害了他，他苦心所做，皆是为我，我害了婉儿，她临死却还是要他好好待我。我这颗太阳再也升不起来了，眼泪流干了，心血耗尽了。”说着静太妃便应声而倒，昏了过去。
　　“娘娘，娘娘。”雅利齐这一喊，旁边的屋子，跑出来一个嬷嬷。
　　“你让开”
　　“姑姑，娘娘不要紧吧？”
　　“格格叫我嬷嬷吧，我是孝献皇后的贴身侍婢，我叫宝镜。”
　　“嬷嬷，娘娘她没事吧？”
　　“没事，她也是个苦命的人，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听到你们说话了，你想看看孝献皇后的容貌吗？”
　　“恩”雅利齐点点头
　　“你来，这个是当年，先皇亲自执笔所画的宫装像”
　　“这不是和静太妃娘娘一个模样吗？”
　　“是啊，先皇当初画这幅画的时候，画的真是快。连头都没有抬几下就画好了，孝献皇后看完后说，没想到我竟然长得这个样子，真的很美。其实，孝献皇后和她本就有几分淡淡的相似，只是不如她这般貌美，可惜了。呀，天快亮了，奴婢送格格回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