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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老女人 ...

  •   大半个月过去了,杰克派出去的人带回了家庭医生的全部资料,星期三果然大有收获,因为无论刮风下雨,每周三,刘胖子都会去看一个跟他无亲又无故的老女人,准确来说应该是老太婆,但因老太婆一直独居,也不知是未婚还是已婚,所以在这里我称她为老女人。
      老女人住在西沙河畔一栋较古老的别墅里,由两个口不能言,手不能书的老女仆服侍着,每日除了画画就是唱周旋的歌,状似疯癫。
      疯癫的老女人似乎由正常人照顾才比较妥当?
      一个疯癫的老女人已经够引人好奇了,居然还加了两个哑巴,看来还真有密秘等着人去挖掘。这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我很好奇刘胖子跟她有什么关系,好奇‘戚叔’在这其中又有什么微妙的联系,所以我打算亲自去拜访看看。
      时间就选定在星期三,截在刘胖子去看老女人之前。
      除了我和杰克,当然还有Doctor。
      带的礼物是一盒清甜的糕点和我让钟琳琳扎的一束很大很漂亮的蔷薇花。
      我想是女人就没有不喜欢花的,未婚的老女人或许更需要有人送花。
      杰克先去敲响房门,我与Doctor等在几步开外。
      开门的人是一个身形矮小的大婶,当然她是个哑巴,略略佝偻的背,略略花白的头发,略略发灰但柔和的脸,穿一身干净纯朴的棉麻白衣衫,疑惑的望着杰克。
      杰克对哑巴大婶道:“你好,我家小姐想拜访这家主人,不知方不方便?”
      哑巴大婶随意望来,一见我的面貌,原本平静的脸庞顿现惊色,且连连打手势重复道:“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慌慌张张的甚至就要关门。
      杰克一脚插在门边牢牢挡住,自然不能让她把门关了。
      我急步上前道:“大婶好!”
      哑巴大婶眼神怯怯的想再看我又不敢,只将脸侧向一边不停的摇头,不断的挥手。
      我又道:“大婶别怕,我叫李颜,我……”
      我本来想说我们没有恶意,我们认识每周星期三都会来这儿的刘医生,以便使她放松警惕,也好找机会进门去。但——
      在我说出我名字的时候哑巴大婶竟然吓得惊恐万状的就往屋里跑,同时,屋里传来某种磁器摔坏的破碎声。
      这也太夸张了!好像我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似的赶紧躲开,我——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呀。
      为什么?
      她在怕什么?
      我唯一想到的解释可能是这个哑巴大婶或许还有这屋子里的主人认识我。可奇怪的是她们认识我也不至于怕我啊?
      “哈哈,来了,来了,来了……”
      沙哑又疯狂的笑声从屋内传来,好似恐怖电影中黑夜里女鬼的叫声,听了不禁叫人哆嗦,担心有女鬼真会冲出来咬人。
      杰克立刻挡在了我身前,Doctor则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将我护在他身边,以防出现意外。
      笑声停止后,杰克转头询问我是否还要进屋。
      我点了点头,来都来了,没有退缩的理由,更不能一无所获就离开。
      所以,我们不请自入……
      进门的刹那,仿若时光转换,一下子从新潮的现代社会回到了被人遗忘的旧时代。屋子里的人与物也仿佛凝滞在了独特的时光里。任何一件家具饰物都非常精致却又过于陈旧,旧得足以放进博物馆好好珍藏。很怪异的感觉,似有一种不容任何人打扰的绝美在这里被魔法尘封。但仍可用古典和优雅来形容这个家。
      我们缓慢的向大厅走去……
      欲揭开这神秘的面纱。
      我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颤微微的老太太坐在点着小火的壁炉边,穿一身韵味十足的荷色旧旗袍,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一双流泪的眼,先是定定的看着我们,后又盯向杰克手中的蔷薇,露出孩子般的渴望。
      不知怎的,一进这屋子看到老人,我觉得冥冥中有种莫名的思绪牵引着我着魔了似的走近她。
      因为,因为,因为……
      我看见了我的奶奶,或许应该说是一个与我奶奶长得一模一样的老女人。
      而且这房子里的照片墙已显示了这个女人与我有着紧密的血缘关系。墙壁上挂了许多她和奶奶年轻时候的亲密合照。她们留着相同的长发,穿着相同的裙子,描细细的柳叶眉,抹红红的嘴唇,笑得一模一样的脸……简直就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姐妹。
      她的身份已昭然若揭。
      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奶奶还有一个亲姐妹。
      这是怎么回事?
      我惊讶的看着老女人。
      老女人流着泪微笑着看我,竹枝似的手翘起十分好看的兰花指,指着蔷薇道:“我跟姐姐最爱这个花。”
      她——沙哑的声音,女鬼似的声音。
      她,她——我是否应该叫她一声姨奶奶?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她并不疯癫!
      作为对老人的尊敬,我取了杰克手中的蔷薇,亲自捧到她面前送给了她。
      她一把‘扯’过我手中的花束,没想到颤微微的双手竟如此有力,因用力过猛,导致花刺刺伤了我的手。她却装作不见,甚至没有瞧我一眼,未说谢也未致歉。我镇定的没有吭声,将手自然放下,藏于袖中,不让旁人发现。
      她微笑着抚摸那怒放的蔷薇,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她要选其中最好看的那一朵戴上。
      她太像奶奶了,面对面容跟奶奶一模一样的她,我情难自禁,轻声道:“需要我帮您插一朵在头发上吗?”
      我看出她是个极爱美的老女人。虽行动不便无法站立,只能整日坐在轮椅上或沙发里,但这鸡皮鹤发的老人还是喜欢在脸上抹粉,擦胭脂,画眼线,涂口红,甚至在她的手上、耳朵上、脖子上还戴着漂亮的珍珠及绿宝石佩饰。雪白的银发更是讲究的梳成雅致的髻高耸着,看上去甚有气派。
      “果真是聪明的孩子。”老女人沙哑的又道。
      我听不出她说我‘聪明’是在夸奖我还是在讽刺我。
      因为她的语调不快不慢,不温不火,却奇怪的叫人不寒而栗。
      而且,她拒绝了我的帮忙,沙哑的声音中含着一丝厉色道:“我还没有老到掐不动一朵花。”
      我想,她是知道我是谁的,只是不愿挑明我们彼此的关系。而且,她似乎极不喜欢我这个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小辈,本能的抗拒我,甚至还带着一丝蔑视。
      我的出生遭人蔑视,我虽难过,有怒气,却也只能面对,所以我并未将她对我的蔑视放在心上。
      见她抽了一枝蔷薇,‘啪’的一声,干净利落的折断了枝条,将残枝随意扔在地上,只待哑仆打扫,而将艳丽的花朵优雅细致的插上了发髻。
      末了,她要哑仆找个漂亮的水晶花瓶将剩下的蔷薇装好了放到她身边的小圆桌上来,方便她随时观赏。
      又因为无法站立走动,而她想看看自己戴着花的样子到底有多美,她更急不可待的吩咐哑仆去她房间搬她的镜子,特别强调要她的大镜子。
      那是一面华丽的穿衣镜,镜框边雕刻着美丽的花纹,镶嵌着璀璨的珠宝,看起来很是贵重,又十分沉重。两个哑仆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挪移,颇费气力,后来还是杰克和Doctor配合着才搬到了她面前。
      她像女王似的挥了挥手,要众人站到一边千万莫要挡了光线,其实屋内非常明亮,加上太阳光甚至有些晃眼了,她却还嫌不够。
      众人只得依言,站在她确定完全挡不到她光线的地方她才满意。
      然后,她就非常自恋的对着镜子自我陶醉了起来。
      诚然,她浑身上下的穿戴无一不是珍品,但她确实不是一般的老人,一边照镜子还一边搔首弄姿,同时,更不忘唱周旋的夜上海,哼哼哈哈竟足足弄了半个小时才肯罢休。
      如果在月色朦胧的纱窗下,她又很年轻漂亮,对镜自赏或许是极美的风景,但她实在太老了,在众人面前搔首弄姿不合她的年纪,叫人看了不断起鸡皮疙瘩。
      看着她,我思念着奶奶,与奶奶长着一张脸的她,怎么会差别这么大?她是一直这样,还是人为造成她现在的这个模样?我很难判断。
      但我心里已明白,能够将她禁锢在这儿,埋葬韶华,还不让旁人知晓,除了‘戚叔’和死去的奶奶应无旁人。
      虽然我很难理解奶奶会这样撇下她亲亲的姐妹,但我相信奶奶这样做一定有不能不为的隐衷,因此我并不打算与这个姨奶奶相认,也极不愿再留在这儿,三言两语后便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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