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红蔷薇》晓野

14、惊心动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晚饭过后,我们打算到山顶去看落日余辉。我们并肩而行，紧紧的握着彼此的手，一步一步向上攀登，柔和的夕阳拉长了我们的身影，美好而惬意，和谐而温馨。
　　在歇脚的半山坡上，他掐了一朵不知名的小红花别在我的发间，突然兴起的问我：“阿颜，你会游泳的吧？”
　　我摸着头上的小花欢喜的道：“会的，要做什么？”
　　“我们去划船好不好？”
　　他们这里只有小河，别说是船，小竹筏也不见得能够撑开，我困惑的看他：“划船？”
　　他指向山顶说：“山后有个很大的湖，现在去应该没有人了，我们正好去划船游水。”
　　我当然乐得赞同，恨不得马上就浸在水中随风飘荡，当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山顶跑。
　　杨祖云说得不错，山后果然有湖，而且还是纯天然的湖，湖水清澈得就像一面镜子，湖边静静地停了好多小船。杨祖云与值守的人十分熟识，三言两语过后，我们俩便无忧的划了一条小船慢悠悠的向湖中荡去。
　　“怎么样这里好吧？”
　　“嗯，嗯”我一边点头，一边用手划水。划到湖中心时，杨祖云收了船桨，我们任船儿在湖中随波飘荡。杨祖云告诉我，小时候他常常和小伙伴来这里游泳，湖里有很多野生鱼，味道鲜美，他们常常捉了鱼在岸上烤着吃。
　　我问他现在有鱼吗？他说有鱼，不过全是人工喂养的鱼，味道不及野生的美味。
　　我又问他能捉鱼吗？他回答说原则上是不可以，因为这湖已经被人承包了。不过，看我一脸失望的样子，他略微迟疑的又补充说，或许我们可以偷偷捉一条。说罢，竟脱掉鞋子，一头栽进湖中，没入湖底去了。
　　我在船上静静地等杨祖云。看波光粼粼的湖水，心异常平静。能这样闲适，能这样幸福，美好得简直像在做梦。
　　片刻后，水波漾开，杨祖云终于浮出水面，捉了条肥鱼，笑呵呵的展视给我看他的成果。
　　可是，不待我说话，杨祖云脸上的笑容突然凝滞，瞳孔紧缩，手中的鱼掉入湖中，手指着我的心口失声惊呼：“阿颜——”
　　我低下头，惊见我的心口有晃动的红点——
　　我竟被锁定了。有人要我的命。
　　“入水，小姐——”杰克的声音，是从岸上传来的，又急又迫，几乎是在嘶吼。
　　“嘭！”枪声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杨祖云将船按倒，我的身子倾覆，我感到有东西从我耳边飞过，我发间的小花飞了出去，但我没有受伤。
　　我不由自主的翻倒水中。
　　“嘭！嘭！嘭！”
　　入水的瞬间，我又听到混乱的枪声！我看到杰克像一只正在猎食的豹子般往一棵大树冲去，他双手举枪，左右连绵不断的射击。
　　而我被杨祖云拖入湖底。我们憋着气，拼命的往对岸游离，上岸时，远远的，我看到杰克正和一个黑衣人近身激战。我哆嗦的找手机，我想打电话给管家戚叔求救，但是我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应是掉到湖中了。
　　杨祖云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我知道他有许多问题要问我，但他没问，他只是叫我跟紧他，千万不要松手。我乖乖地听他的话，跟着他跑，我们没有跑回他的家，怕有埋伏，去了他朋友家。
　　在杨祖云的朋友家，我们换了衣服，又借他朋友的手机给管家戚叔打电话，不巧的是戚叔正在美国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他叫我不要害怕，表示会指派心腹之人来接我。然后，我又拨了杰克的手机，谢天谢地，通了，杰克说他没事，已叫阿彪赶来保护我。（阿彪是杰克的生死兄弟，同样是我的保镖）同时，杰克还说他正在追击那个想要我命的杀手，要我呆在杨祖云的朋友家不要出门，静等管家戚叔派的人来接我。
　　我以为我不怕死，没想到我还是怕的，竟然怕的浑身都在冒冷汗。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人要我的命？变化太快，等待时我一直处于不安的紧张状态，幸好有杨祖云默默地陪我。
　　我努力让自己镇静。
　　我一直以为戚叔派人24小时保护我是多此一举。看来，我还是太天真，太幼稚了。今天如果不是杨祖云，我已命丧黄泉。
　　我思索着是谁要我的命，丝毫没有头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知道我行踪的人并不多，掰着手指也能数清，或许这是一条线索。
　　“阿颜，阿颜！”
　　沉思的我被杨祖云摇醒，我看着他，他微微笑着，还给我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我接过红茶，喝了一大口，向他道谢。
　　他摇摇头表示不用谢。
　　我知道他在等我解释一切。我捧着红茶站到窗口，我看到阿彪和另外三个保镖一起守在杨祖云的朋友院子里，个个高度警惕。我凄然地看着杨祖云，半晌才说道：“Doctor，我不是不法份子，我家是做正经生意的。”
　　“嗯”他点点头，很信任我的样子。
　　我觉得此刻我必须向他坦白一切，调整好心态，无比认真的道：“Doctor，我是……”
　　可惜——我后面的声音完全被阵阵轰鸣声打乱了，淹没了。杨祖云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阿彪又在楼下高声叫我，说飞机来接我了，请我马上下楼。
　　事不宜迟，我与杨祖云双双下楼。
　　直升飞机在宽敞的院子里待机，从飞机里出来接我的人是我的家庭医生，看我平安无事，他大大的松了口气。无视杨祖云正拉着我的手，请求我速上飞机，离开此地。
　　我请杨祖云与我同行，杨祖云摇头拒绝了我的好意。他说家里的东西需要收拾，他的车也要开回梅城才行。
　　我想叫阿彪他们去帮忙收拾，他和我一起走，可是，他一直摇头。要我先走，表示在梅城与我相聚。
　　我本说过要走也是一起走的，但我真的拗不过他，只得随直升飞机先走。可能因为致命的危机让我过度紧张，也可以因为在冰冷的湖水中泡过，回城时我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发起了烧，不得已，家庭医生给我打了一针镇静剂。在约物的作用下我终于沉沉睡去。
　　清晨，杰克负伤而回。
　　杰克说他追了一夜仍无法活捉那名杀手，无法得知主使者是谁，逼不得已，他只能杀了那个杀手。
　　“你杀了人？”我惊道。
　　“是！那个人很有手段，是职业杀手，不达目的绝对不罢休，希望小姐体谅。”杰克十分郑重地请求我。完全没有杀人后的害怕与心理负担。
　　这事让我感到很恐怖。我以前只是猜测杰克或许杀过人，现在证实了他确实杀过人，而且他就近在我的身边，我突然觉得很不自在。但，转念一想，杰克完全是为了保护我和自保，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戚叔呢？回来了吗？”我尽量压抑我纠结的心平静地问。
　　“刚下飞机，应该快了。”
　　“哦，那你下去休息吧。”
　　“是”杰克看了看我，终于还是退走了。
　　打发走了杰克，我发了信息给杨祖云，问他回来没有。杨祖云很快回了我的信息，说他正在回程的路上，回来后再联系我。我说好，让他开车小心点，注意安全。他说，知道了，还说想我。我似吃了蜜糖，所有的阴霾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戚叔回来的时候，见我大难不死，劫后余生，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害怕和不安，跟没事儿人似的呆在花园中悠闲的晒太阳，非常吃惊。
　　我当然不会傻傻地告诉戚叔这一切都是杨祖云的功劳，爱情的魔力。
　　戚叔十分不淡定的咳了一声，定了定神，说事情的经过杰克已经跟他说了，他会处理这事。为了保险起见，他叫我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出门。
　　我当然不可能完全听戚叔的话。我问他可有怀疑什么人要我的命，他毫无表情的说不知道。
　　我‘嗯’了一声，继续懒懒地晒太阳。
　　下午，我又与杨祖云通了电话，他已经回梅城了。我对他说这几天可能无法出门，暂时不能去见他。他十分体谅我，叫我好好休息。
　　而之后的整个下午，我一直呆在书房思考分析我身边的人和事，哪些人对我忠诚，哪些人存有疑点，我心中已有了数。我按铃传唤我的下午茶，被传唤而来的人不是平时给我端茶点的人，而是戚叔。
　　“想出答案了吗？”戚叔道。看来，管家戚叔还是一如既往的了解我。他是来听我自己的结论的。
　　我道：“想是想了，不过，结论却是没有。”
　　戚叔道：“你一直都很聪明。”
　　我问：“戚叔你有结论了吗？”
　　戚叔道：“需要证实。”
　　在解决难题方面，戚叔似乎很喜欢考验我。习惯了，麻木了，也就懒得计较了。我下定了决心道：“那就请你通知阿春明天来教我画画吧？”
　　戚叔赞赏的点了点头。
　　戚叔查证的结果，也是阿春的问题吧。
　　几天不见，阿春变得没有以往随性了，带着无可名状的惧意呆站着。我想我直接叫戚叔通知她来，她应该想到了吧。
　　我平静地看着她，为她倒了杯茶，又亲自把热茶递到她有些发颤的手中，请她坐下。
　　她如坐针毡。
　　“阿颜，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阿春不自然的问道。努力想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
　　“嗯”我淡淡地道。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此时怕极了我的阿春，想着平时那个与我嬉笑的阿春，我的心好痛，好痛。她是我第一个朋友，我真心实意的待她，到底为了什么她竟要出卖我？
　　“玩得开心吗？”阿春又道，声音也抖起来了。
　　“开心，非常开心，怎么会不开心呢。”我笑道。我不得不承认，我说这话的时候语带讽刺，给阿春以十分沉重的心理压力。
　　“阿颜……我——”她的手死死捏着杯子，似乎要将茶杯弄碎。
　　我并不想苛责阿春，只是这件事差点儿要了我的命，我无法坦然，无法淡定，我很生她的气。
　　“我没有死，你高兴吗？”我直言道。
　　“啪……”事情戳穿，惊得她呆若木鸡，打翻了手中的茶，碎了一地，似乎万万没有想到我会如此直接的问她。
　　“你有后悔自己的作为吗？”
　　“你有真心当我是你的朋友吗？”
　　我一连三问，阿春都没能回答。
　　其实，她回不回答已没有意义。可我还是希望她能回答我，于是我又再一次重复了这三问：“我没有死，你高兴吗？你有后悔自己的作为吗？你有真心当我是你的朋友吗？”
　　这一次她流出了泪，道：“阿颜，知道你没有死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阿颜，请你相信我。我有当你是我的朋友，真的，真的……”
　　我心酸的看着她，又高兴又难过，道：“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她望着我，非常可怜的望着我，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但她却不敢开口祈求我原谅她。
　　我心中不忍，转过身去，不看她，也不让她看我难受的表情。
　　我狠心地道：“那个要杀死我的杀手已被杰克杀死了。”
　　她一定吓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痛心走开，我很想把这件事交给戚叔处理，戚叔一定会给她以深刻的血的教训。但走了几步，脚步忽地沉重，我又忍不住倒了回来，冷冷地质问她，道：“为什么？”
　　她仍跪在地上，无助的来拉我的手，不停的哭道：“阿颜，阿颜，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你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办法，他们抓了我的儿子，他们威胁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我很惊讶，还是第一次听说她已有了儿子。
　　阿春喃喃地道：“我是非婚生子，孩子名叫王小杰，今年8岁……”
　　我想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原谅阿春的理由了。
　　在儿子与我这个朋友之间，她选择儿子是可以理解的。我无话可说。我把阿春从地上拉了起来，替她擦干眼泪，告诉她以后不用教我画画了，便让她毫发无损的走了。甚至没有问她幕后的主使者是谁。
　　我原谅她了。但我不能容忍让我失去朋友的真凶，那个以阿春孩子性命来威胁她，让她不得不背叛我的人，要我死的人，我发誓一定要让那人付出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