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斑马》疯算公子

5、第4章

　　8.
　　关柏林背着韦二到急诊部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
　　他心里又是后悔，又是私心觉得自己错过这次恐怕再无机会了。

　　医生给韦二挂了葡萄糖，只说是低血糖低血压，过度劳累，好好休息注意调养便是了。
　　韦二昏睡的时候眉头也打不开似的拧着，彰显着主人的坏脾气，穿着病号服就显得整个人松松垮垮的，显得苍老又虚弱。
　　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韦二老了，虽然仍旧有着好看又张狂的长相，但眼睑下陈年沉淀的操劳却掩盖不住。
　　他年轻时有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孔，性格却是典型的糙老爷们儿。

　　圈里人都知道他是优秀的制作人，但少有人知道他年轻时也是个摇滚歌手，就是知道估计也没听过他的歌，因为他连片都没发过。他在南方北方都组过乐队，关柏林小学时候跑过三条街去听他们在地道里唱歌。那时候Q城市区里的房子都建的矮，挤，夜里外滩那边灯光一亮，一排小夫妻挨着栏杆那□□。韦二就带着几个小青年站在台阶上开“演唱会”，被人追着打。

　　那个年代的摇滚青年都纹身，留长发，一蓑烟雨任平生。关柏林那会儿没听过摇滚，也没听过京腔，他当时以为音乐人都个样子。
　　长大点关柏林才觉得，韦二和他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他喜欢音乐就只做音乐，什么人什么事的，他骨子里就不计较。

　　这反而是闷葫芦狠角色，真惹急了也不跟人骂街，他见过韦二跟人打架，脚下一个别子，还没撂倒，接着摔一大背挎。韦二从那会就已经是这样，才气盛，不干事的时候吊儿郎当，一说起音乐就认真的像三好学生，实话实说到不留情面。关柏林那会小，情窦未开，这都是在往后多少年的岁月里，把那么点记忆捏开了揉碎了想，慢慢琢磨出来的。

　　这个人在Q城呆了整整一年，听说后来又去了G市，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B市，专心做起了幕后。他最后见到韦二的时候，他也喝多了，乐队的人走的走散的散，韦二就躺在他们唱歌的那个地道里，蜷着身子发呆。关柏林过去的时候不知道他躺了多久，眼神都散了。

　　他说你别同情我，爷不稀罕。
　　关柏林就挨着他坐下来，听他碎碎叨叨地说了很多。
　　他说他因为要做音乐和他爸闹翻了，他还说他认怂，他跑路了，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自己兄弟。他说自己最讨厌磨磨唧唧，喜欢就处对象，不喜欢就掰面儿，但那是对女人，不能这么对兄弟。他还说为了赚钱还做什么摇滚啊，但就是撞了南墙也得向南走啊。他记得韦二最后说，这儿的冬天可真他妈冷。

　　好多话关柏林已经记不清了，但韦二肯定是喝多了，因为他平时从不那么多话。
　　关柏林口拙，也不说话，抱着腿陪着他坐了一宿，第二天差点被他妈打断腿。

　　后来韦二就走了，一点痕迹也没留，就跟他从来没来过似的。
　　在韦正初二十岁那年，留了个念想在少年的心里，让一个对音乐完全懵懂的少年，完全扭转了人生本来的走向。
　　他也不知道多年以后，那个少年默默守候，不知道多年以后，那个少年三十而立，他漂洋过海，回到他身边，只因忧他痛失所爱，忧他对自己的身体置若罔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