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承转和》天路歧

1、唐家的传统叫逃家 首都机场

　　首都机场人很多，熙熙攘攘得像菜市场。才这样想着，唐转就被个农民兄弟的蛇皮袋给抡了一脑袋，差点摔进了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妹妹怀里。

　　唐合连忙伸手扶住他，见他没事又一脸嫌弃地推开，还使劲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脏东西：“你干嘛，装柔弱也不是装给我看吧？”她想想，忽然又震惊地捂住胸，用看隔壁二叔养的那条癞皮狗的眼神瞪着唐转：“你该不是想吃我豆腐吧？”

　　唐转直接一巴掌呼上了她的脑袋，面无表情地说：“别闹，我一直以为你是我双胞胎弟弟的。”

　　唐合笑嘻嘻地躲开，回话道：“这样我才更害怕啊，像你这种禽兽不如的基佬。”

　　翻了个白眼，唐转不看她。唐合才收敛了自己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发问：“你告诉我，欧洲美术教育最发达的国家你不去，为什么偏要去比利时？”她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却一直找不到机会。现在唐转都半只脚踏入安检了，再不问就得打越洋电话了，忒贵。

　　唐转没回答，他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鬼鬼祟祟地看了一周没找着目标，又谨慎地向唐合确认：“老唐没来吧？”

　　“爸没来。”唐合没好气地应了声，唐转不喜欢唐煊的性子天下人都知道。“我安慰他说北京我熟悉，我来送你就行了，他就没来。今天他那宝贝小女儿生日呢，那女人扯着他不让走，我俩逃过一劫。”

　　唐转撇撇嘴，鬼鬼祟祟地小声说道：“我找到大哥在哪了。”

　　“真的假的！”唐合眼皮一跳，揪住了唐转的衣领。“在比利时？”

　　“当然是真的，我查到他的具体住址了。”唐转终于能说出这个藏了好久的秘密，握着拳笑了起来。

　　唐煊家有四个孩子。若是常人听说，大概就会夸唐老板不仅事业有成，还家庭美满，享着齐人之福。可惜现实没有那么美丽。大儿子唐起承，听名字就知道寄托了唐煊对子女最初的希望。这孩子也一直很听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照顾弟弟妹妹用心得像照顾自己儿子。唐煊是逢人就夸这孩子，“小承哪都好，哪都好！”结果就是这个哪都好的孩子，在去往唐煊选定的学院的路上经停站下了火车，跑了。唐煊接到大儿子打过来，通知自己他很安全不要来找他的电话后，愣了一个多月，才明白大儿子不是哪都好，是叛逆期来晚了。

　　至于唐转和唐合，这两只比唐起承小了足足八岁，是唐煊意料之外的一对龙凤胎。唐煊只得把转合两字拆开，一个给了哥哥，一个给了妹妹。这两个凑一块，一肚子坏水碰上一肚子坏水，没少给家里惹事。从这两个会说话会跑开始，唐煊就是应酬喝得天昏地暗也恨不得把他俩打得嗷嗷直叫。好在这两个虽不听话，却对大哥服服帖帖，要多狗腿有多狗腿。唐起承也是温和的人，把他俩照顾得很好。唐煊也干脆不再操心，反正有大儿子继承家业，这俩就随他们去吧。

　　可唐起承半路跑了，没把他们罩到最后。唐转唐合刚上初二，唐煊就与妻子离了婚，领着个一岁大的女孩子和个趾高气昂的女人进了门，那比唐煊小了一轮的女人叫李姗，满脸脂粉气，据说是唐煊公司新上任的总经理。孩子叫唐芷菁，还不大会说话，爱好是吮手指。

　　唐合拉着唐转坐在沙发上，置身事外的模样像看戏似的，小手不时扯扯唐转的袖子：“你看那女人穿那身名牌，加加加起来起码得这个数！”唐合瞪着眼，伸出了白白胖胖的食指和中指。

　　“两千？”唐转的表情像是地球毁灭了。

　　“蠢货，两万呢！”唐合直接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咬牙切齿。

　　唐转咋舌，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女人，也不觉得这上两万的套装哪里好看。他憋了一口气，闷闷地说：“反正花的还是老唐的钱。”

　　“就是。”唐合撇着嘴，也闷闷地应声。

　　“那孩子又哭，吵死了。”

　　“就是。”

　　“他们真讨厌。”

　　“就是。”

　　唐转也拉住了唐合的手臂，抽着鼻子，眼眶红了：“我想大哥了。”

　　唐合扭头瞅了他一眼，也惆怅了起来，这从来只会欺负别人的主鼻子一酸，金豆豆就掉下来了。她一字一噎地说：“我也想大哥……”

　　这时候的他们，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唐起承了。

　　快中考时，唐合愣是谁也没告诉，自己头悬梁锥刺股没日没夜地死拼，参加了北京一所中学的招生考试，拖着一箱书就北上了。唐转本就志不在此，他从小学画，也是准备走美术这条路的。唐合的抛弃让他总想起唐起承来，他耿耿于怀了三年，说服了唐煊，又四处去跑手续，高考完就要出国深造艺术。高三下学期，他定下要去比利时。唐煊也耐不住养了仨每一个在身边，就又把唐合召了回家，要求她考当地的大学。

　　唐转只想高声大笑：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此时唐合还站在首都机场，拽着他的领子，眼睛瞪得老大：“那你怎么没告诉我！”唐起承跟个透明人似的，只拿着没有来电显示的网络电话打过来，虽给他俩打得挺勤，唐合却也只知道他现在在欧洲，别说哪个国家，是吃西红柿还是吃土豆的都不知道。

　　唐转挣开唐合抓着他衣领的手，一副小人得志的笑容：“谁叫你远在北京备考，整天要死要活的，要是你知道了情绪激动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怎么对得起老唐？”

　　“滚犊子！”唐合气得要死，他出国深造，当然不担忧高考，但自己不一样好吗！她伸手就要打这混账哥哥，唐转却一迈腿，跨进了安检排队的安全线里头冲她喊：“等我找到了大哥会给你发我俩的合影的！”

　　唐合扭脸对安检口一脸正直的安保小哥笑得很是谄媚，说道：“我哥哥精神不太正常，闯进去了，我可以把他抓出来吗？”

　　小哥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我看见他手上有机票。”

　　唐合面无表情：“那是他画的。”

　　“……”小哥不说话。

　　唐转爬上了飞机，整整在天上呆了十五个小时。他翻来覆去地把贪食蛇玩了数百遍，终于在隔壁那分数是他十九倍的金发孩子的斜睨下扔掉了遥控器。

　　玩什么游戏，玩物丧志！他把毯子拉过头顶，睡觉。

　　过了两秒，隔壁座的孩子看见他又把毯子掀开了，看见孩子在看自己，他没好气：“看什么看，是这毯子不干净！”

　　孩子眨眨眼睛，扑哧一声笑了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