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们的脑坑》醩丘

5、睡莲篇

　　今日日头挂得颇高，没有半点这个时节该有的雨水气，野郊的草儿绿成一片，山里头的桃花还未开尽，不知不觉竟又是一个清明。

　　往年一直都是颜姑姑和我一块儿来给暮姨扫墓的，可惜今年就只得我一人了。去年颜姑姑走的时候我还不曾深想，前几日快到清明方才焦灼起来：这扫墓该备的东西我得一人张罗了，也不知能不能周全。

　　我先是埋怨了颜姑姑一番，转而才觉大不敬。幸而姑姑向来疼我，虽不及她疼暮姨，但想来也不会为这点小事就怪罪我的。

　　开始的时候路上还有一些同去扫墓的人，待走到后头便只剩下我一个了。当初姑姑给暮姨选的墓偏僻得很，据说是她俩初遇的地，想来也是难得。姑姑是个大家闺秀，暮姨啥来头我至今也不太清楚，当初却是很落魄的。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两人能相遇，自然是上天定的缘分了。

　　我慢慢行到墓前。去年还是一座老碑，今年旁个儿就添了一座新坟。姑姑弥留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将她俩埋得近些。我从不敢违背她的，很是花了大心力将墓修成连理样。

　　她俩活着的时候就颇黏腻，尤其是姑姑，连当时我这个不多点大的孩子都能看出来，她几乎恨不得将自己时时贴在暮姨身上。

　　可惜，在我很小的时候暮姨就去世了。我对她记忆虽少，印象却深刻得很。一来可能是我觉着她与周边的人总是大不同，二来也是因着姑姑时常捧着册子在我面前絮絮叨叨她与暮姨的过往。

　　想到这处我便忍不住心酸。姑姑走的时候不过而立，暮姨去得便更早了。当初暮姨过世时，爹爹担心得不知如何是好。纵然姑姑与家里闹翻了，可爹爹还是很疼他这个妹妹的。

　　我这便被他指派给了姑姑慰藉伤痛。

　　将食盒一层层起开。除了暮姨爱吃的菜今年又添了姑姑爱吃的，我提了一路差点没喘过气来。

　　将吃食一盘盘放置好，又从食盒的最底层将一本册子拿出。这已是惯例了，只不过之前都是姑姑拿的。

　　我小的时候便觉得暮姨很特别，与任何人都不一样。后来见了这本册子才笃定了想法：暮姨大约是仙人下凡，她与姑姑相恋失了仙力，唯一还会的法术就是将人的面貌一丝儿不差的印在纸上。

　　我天马行空的想了一会儿，翻开那本被姑姑成为相册的东西，里面的两人还是栩栩如生，一笑一颦间仿佛能从纸上跳出来。

　　我一边翻一边对着暮姨道，“暮姨您如今可好了，姑姑伴着您，我却只有一本册子。”说完我便觉得不太对，嗅了嗅觉得周遭酸味颇大，又开口解释道，“不过也好，她陪着您也不用每天在我耳边唠叨。”

　　我翻了一会儿忽而忆起姑姑去世时的满头白发。暮姨去世时她才那么年轻，可我几乎每过一日都能在她头上看到新长的白丝儿。

　　朝如青丝暮成雪。

　　爹爹的担忧果然还是成真了。

　　姑姑去的时候，我一点儿也不意外。心底反而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也不知是为姑姑，还是为自己。

　　我陪着两人说了会儿话，相册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只有那一页的一张相片是姑姑一个人的，她的相貌仍旧温婉年轻，却已不见一根青丝。那是暮姨带来的“拍立得”——我很确定它就是仙器——最后拍出来的东西。

　　后来这件仙器就给姑姑陪了葬。

　　只是这相册，姑姑终归是留给了我。我想，她或许也希望她们之间的感情能在世间留个见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