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太子（下） ...
-
太子（下）
被封为太子后，没过几日，临江王刘荣就悄悄地前往封地了。陈娇去陪他走了一程。这位曾经的太子因为有一个这样不识大局的母亲，而断送了自己的仕途，这样想来竟是无尽唏嘘。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于是就要断送自己的前程，这句话听上去真是奇怪。
而刘荣看到陈娇的时候不得不说，的确含了探究的目光。陈娇却也并不在意，用着平和的语气仰视着他说：“我是馆陶长公主的女儿，堂邑候翁主，陈娇。”她没有说她现如今和刘彻挂钩的最显赫的身份，而是挑了一个仍旧彰显她的贵气的身份，听起来却顺耳多了。
弱冠的男人也就笑得温和起来，用着前一世那种温柔的语气说：“那么陈翁主，你是来送孤的？”
她点了点头，说：“虽然现在是刘彻做太子，可是你输得也并不惨。你的对手是我们，这样算起来，就算是输也正常。只是你最大的对手还并非是我们。”陈娇的眼睫颤了颤，漂漂亮的如同要起飞的蝴蝶：“你的对手是这个时代。”
刘荣的表情几乎变得震惊，他恍惚了一会儿，忽然有些颓然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听得陈娇微微蹙眉。他笑完了，就看着陈娇，眼神里面说不清是什么，他说：“是啊，这个时代，需要一个有魄力的帝王了，而不再需要一个和现在的帝王年纪相仿，并且性格也相近的太子了。你说的没错。”这回陈娇看清了，他很悲伤。
然而陈娇也没有办法劝导什么，眼底波澜不惊。她长长的玄色襦裙拖地，散开来如同一朵初放的月季，安静而迷人。虽然只有半人高，然而她的华贵已经鲜少有人可以匹敌。那样的知分寸却又锋芒毕露，这样矛盾的词在她身上彰显的淋漓尽致。她已经不是那个几年前有些畏缩并且怨恨着一切的陈娇了，再生的她，是真真正正的太子妃，未来还是要做皇后的人了。
刘荣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的很对。如果是这样的陈娇，还有她身后站着的馆陶长公主，窦太后，还有那个王皇后，对上他的母亲栗姬，他会输也不是没有原因。
“也罢也罢！”刘荣长叹一声转过身上了马车，口中吟赋，潇洒地去向封地了。
陈娇看着马车变成一个很小的一点，低声叹息，对楚服说：“我们也回去罢。”
#
刘彻虽然成为了太子，但是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却没有怎么改变。不过陈娇也的确感觉到了，刘彻开始做很多事了，很多以前他很想做但是不能做的。她的舅舅也开始让这位年幼的太子把学到的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这些事情陈娇上一世是不知道的，那个时候的她还是养尊处优，并且不会理会这些事情的，她只会和皇子皇女们玩玩闹闹，娇惯的性子渐渐地养成了。
而这样的转变，陈娇也的的确确很喜欢，她更加为他由衷的开心，两个人也愈发的如胶似漆。
在这种甜蜜的转变里，两个小小的人也渐渐长大。不过两年，别人对于陈娇的态度就不再和以前一样了，毕竟按照这个趋势，陈娇总会成为太子妃的。又有谁不想祛巴结未来的太子妃呢？
这种巴结，在上位者那里就变成了打趣。
只是这样的打趣有的时候也会有变化。
“什么时候了？”窦太后歪在贵妃榻上，半眯着眼睛，单手撑着头，声音有些懒懒的。
“外祖母，巳时整了。”陈娇跪坐在榻前的蒲团上，给窦太后一下一下地捶着腿。
“哦？都这个时候了啊……你还不去见太子？你们两个现如今这么好，你还舍得不去见他？”窦太后转过脸，朝向陈娇，噙着笑，看着陈家这个被万人宠爱的小晚辈。
“外祖母说笑了，阿娇倒希望在这里陪外祖母。”陈娇温柔地笑着，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脸上如今不必做作，就含了同样也无法掩饰的小女儿家的春情。
“怎么？还害羞啊。不过总归害羞是好事，看的你和太子的关系这样好，谁都是高兴的。太子近来如何？”
陈娇听到这里，心里一顿，手上动作却不停。她抬头看了眼窦太后，太后闭着眼睛，小憩着等着陈娇给她想要的回答。
陈娇已经九岁了，马上就要十岁了，族内的这些事情，因着这一世她很有些想要从馆陶长公主手里接管的样子，于是和上一世长公主硬拉着陈娇学习她却仍是不从不同，这一回长公主对于这些权谋倒也是完完整整地交给了她。她的母亲的意思也非常明确了，陈娇未来就算是做了太子妃，做了皇，后也是要负担起陈氏的责任。这样早早地就撒手给她，一来长公主她本身落得清闲，二来陈娇对于陈氏也渐渐有了感情，未来也会提点着。
而此时太后的意思也和馆陶长公主一模一样，陈娇没用动脑子就明白了意思，于是也就一五一十地乖巧地回答说：“阿彻跟我说，这些日子他过得很好，皇舅舅很有锻炼他的意思，也请了有名的崇尚道家的臣子做‘太子洗马’，这些日子要入冬了，听他的意思，舅舅好像终于要带他去狩猎了。他很开心，我也衷心的为他高兴。”
外祖母就微微掀开了眼睛，看了眼陈娇，忽然笑了笑，说：“你自然是要为他高兴的，明年你们就能成婚了，你们很快就是夫妻了。”
陈娇连眼睛也没有眨，早就料到了一样，接着话，和和气气地说：“即便是夫妻，阿娇也还是流着陈氏的血。更何况旁人不知，外祖母还不知吗？阿娇孝不孝顺，您还不是都看在眼里。”
窦太后于是笑着摆摆手说：“行行，老身这个老太婆啊，是斗不过你这个小辈的嘴皮子啦。”
陈娇抬眼看了一眼窦太后眼底的光，心里叹一声算是对付过去，就故作生气地偏过头去，表现出娇嗔的样子，她道：“外祖母这话是怎么说的，阿娇眼里，外祖母哪里老了，您不只不老，您还能活得长长久久的呐，毕竟，您还要抱曾孙的呀。”
外祖母笑笑，思绪似乎飘得很远。而这样的神情看在陈娇的眼里，她想，她的外祖母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人了，考虑陈家的未来也未尝不可，只是毕竟还是她的外祖母，而她也的确看到了外祖母眼神中多了的那分真挚。外祖母终于是点点头，说：“阿娇啊，老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也辛苦啦。”
陈娇看着她，想着曾经她是怎样地厌恶她的娇纵，却从没有给过她半分好脸色，这时候的安慰，如同补上了两辈子一样，陈娇不由得低低地叫了一声：“外祖母……”这声音小的像猫叫，她却鼻子一酸，低下头去，说：“阿娇不累，阿娇知道外祖母心疼阿娇的。”
她听着头顶上传来的叹息的声音：“走罢，去见太子罢，让他等久了终究是不好。”
#
陈娇去见刘彻的时候，刘彻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隐隐有些要猛地窜起来个子的势头，刘彻光是坐在那里，就已经和陈娇没差多少了。
陈娇行礼，然后施施然坐下，喝茶，吃点心，一切做的非常自如。不过一年多的光景，两个人之间都已经像是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一样。比起以前来，这种经常出现的安静的时候，两个人之间流淌的却也不是沉默，而是静谧的温馨了。
“阿娇。”陈娇从书卷里抬起头来，看向刘彻。这位未来的天子即便年幼，也已经出落得很好了，浓眉，还有隐隐从婴儿肥里逐渐显露出来的，雕琢深刻的面庞，以及那一双日渐尖锐的星眸，无一不彰显着，他已经在为未来称帝而做好打算了。
陈娇看着他，露出愿意侧耳倾听的微笑。这种微笑前几年还是没有的，只是这些年来，她放下许多东西以后，就渐渐笑得开朗了起来了，而也愈发美丽了起来。刘彻时时看的都是一怔，却愈发喜爱他的未婚妻了。
“阿娇生的越来越美了。”这样赞美的话，刘彻就说得非常顺畅。
陈娇就微微低了头，害羞了似的模样更引人怜惜，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引得刘彻笑得更开心了起来，又说：“现在渐渐冷了，入冬之后恐怕更冷了。”陈娇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怎么，因为冷了，就不想和皇舅舅一起去狩猎啦？不知道是谁说的，还要给我猎回来兔子做围脖呢。”声音到末尾已经变成了撒娇。
刘彻于是大笑着就起身坐到了陈娇旁边，手就搭上她的肩，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来，一切在这两年里做的无比顺畅，而陈娇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行。这一对未婚的小夫妻，一个心高于顶，一个傲视群雄，这样搭配着，反而隐隐成了帝后的模样。
“阿娇喜欢，我自然要为你猎来。只是……”刘彻捏起了陈娇的下巴，缓缓地摩挲，轻叹：“我这要去一个月有余，也不见得你有半点不舍。”
陈娇看着他笑，说：“我自然是不舍，那又能怎么样。”她看着刘彻隐隐有些失望的脸，就噗嗤一声轻笑，媚眼如丝地白了他一眼，用手抵着他此时仍显单薄的胸膛，说：“阿彻，这是你要做的事，我的阿彻，可是这世上最顶天立地的男人呢。我所能做的，我会一直等你回来。”刘彻看着陈娇，一时间有些失神，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轻轻将她纳入怀中，一点点抱紧，说：“阿娇，你，哎……你让我说什么才好……”
陈娇在他怀里笑得温柔，她低低地喟叹：“阿彻，你只要说一句‘喜爱’就足以。”
头顶上的男孩胸膛震颤，低低地笑着，说：“我的阿娇什么时候这样卑微了，我的阿娇只管心高气傲就好了，哪用管什么其他的事。”
陈娇于是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样无忧无虑的笑声，让男孩很惊喜，也隐隐懂得了讨好她的方法。
两个人就都沉浸在这种温情当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太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