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座城》银孑子

7、学校二三事

　　张忍勤在下课后会时不时的来找宁净说话，说的话题也差不多，有时还会重复。宁净也没有不耐烦，就只是认真的听，听了后再适当的说几句自己的见解。但宁净发现，每当张忍勤上来找她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将她当疯子一般，恨不得躲的远远地。班上其他人也不怎么喝她说话，张忍勤主动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别人总是爱答不理的样子。这样的情况宁净只在村子里见到过，村里人很多都不喜欢是疯子的王四，一见着王四都躲的远远的。但张忍勤并不像王四是个疯子，为什么大家的厌烦表现得一览无遗呢？一天下课后，宁净想了想，还是问了赵眉关于自己对于这个问题的疑问。赵眉停下在练习本上写着的笔说道，你不问我，我都要跟你说让你不要总是和张忍勤说话了。宁净没说话，她在等赵眉的下文。赵眉接着说道，我跟你说，听说张忍勤是个没妈的孩子，而且他爸爸还是个疯子，疯子都是很吓人的，发起疯来会随便打人杀人。宁净想说，疯子其实应该只是一种病，你看我们村里的王四就是一个病人。但他没有随随便便的打人杀人啊！但宁净没这样说，她只是不解的问，那张忍勤没有妈妈，然后她的爸爸是疯子，但你们为什么要讨厌张忍勤啊？赵眉瞪大眼咦了一声，你没听懂吗，张忍勤没有妈妈且她的爸爸又是个疯子，那她就一定没有人管她了啊，你看没有爸爸妈妈管教的孩子，连衣服都总是脏脏的，你看她的指甲了没，肯定是很脏吧！赵眉说着露出鄙夷的神色来，像是碰见一只蜗牛，然后看见蜗牛移动后留下的恶心的液体时的模样。宁净直觉摇头，不，张忍勤的指甲一点也不黑，是干净的。前不久她还给了我一个梨，很大很甜。赵眉不信，反驳道，就算她的指甲不黑，但她的衣服脏总是真的吧，而且我们怀疑她和她爸爸一样有那种疯子的病，那多让人害怕啊！这下子轮到宁净难以置信了，原来这些同学不喜欢张忍勤是因为认为张忍勤和她爸爸一样生病了？宁净争辩说，可是现在的张忍勤很正常啊，你看她和我们一模一样，没有哪里是不同的。我们一起上课下课，一起做值日，也一起上课间操。而且她也没有随随便便的打人杀人啊！你们是从哪里听说爸爸有病女儿也会得病的呀！赵眉被这个问题问到了，她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也不知道，我是听他们说的，他们都这样说了，我肯定就相信啊！宁净知道他们指的是那些持着这个观点并不喜欢张忍勤的人，那是很多的，几乎是班上的所有人，除了后三排里的大多数外。宁净此刻心里真讨厌那个最先说出这个谣言的人，那是多么可恶啊，因为他随口胡诌的一句话，就让张忍勤在班里不受欢迎。总是没有人理会的话，是很孤独的。宁净知道这样的感受，在七岁以前，自己没有人搭理的时候自己就是这样孤独且委屈的。但后来宁净自己有了刘纺，刘纺愿意站出来陪自己玩。而张忍勤呢，又有谁是愿意站出来陪她玩的人？难怪对自己生气后会主动拿梨来和好，她是怕自己也和别人一样不和她说话吧！
　　宁净想到这里，坚定的握住赵眉的手说，赵眉你相信我，张忍勤的爸爸有病，但是张忍勤是一定没病的。赵眉疑惑，你怎么知道张忍勤没病，你又不是医生也不是张忍勤本人，要是你有病会自己说出来啊！宁净抓住了赵眉口里的一个关键词——医生。她想了想说，对，是医生，我表哥是医生，我表哥说过父母有这种病是不会留给孩子的，你看医生都说了难道还有假？天知道宁净第一次撒谎紧张成什么样子，要是赵眉再多问，让宁净上哪里去给她找一个是医生的表哥啊？宁净所有的表哥中，不是去外面打工就是在学校里成绩不好白混日子的。不过赵眉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她只是将信将疑道，医生真说过这种病不遗传？宁净用力的点头，恩，真是这样的，不骗你。
　　那天之后，果然赵眉对张忍勤有一点改观，至少每每宁净和张忍勤说话的时候，不再故意扭开脑袋了，有时还会一起说两句。张忍勤本人是最先发现这个变化的人，她为此笑得很开心，仿佛她的心里面有一只大大的太阳一直在灿烂的照耀。而宁净也为此感到高兴，她甚至觉得张忍勤心里的那只太阳的光芒照耀到自己身上来了。那光芒真是耀眼又温暖，像是奶奶的手掌，她想起每次奶奶把哭泣的自己说的不哭泣甚至会笑出声来，顿时觉得自己做了和奶奶做的事一样。她第一次说了那么多话，是为了把她当朋友的张忍勤。真是了不起啊，她对自己说。
　　镇小学是整个大镇上最大的一所小学，差不多镇子上的小孩都是来这里读书。除去原本从一年级就在这里启蒙就读的外，学生中大约有一半都是从各个村子里办不下去的附属学校来的。像宁净一样的就有很多，不过也有的是在四年级第一学期课程上了一个多月才转过来的，这样的学生不在少数。比如有一个村子里的学生挺多的，大概有五十多个的样子。似乎是教育局做的决定，村子小学不必继续办下去，必须全部集中到镇小学来上课，似乎是为了保证教育一致性的意思。由此在宁净她们的课程上了一个多月的时候，那个班级才姗姗来迟。因了本就是人数比较多的，也就不用给打乱分到各个班级了，只重新给他们开了个班级，是四年级七班。
　　这些都是同桌赵眉特地跑去打听清楚后回来说的，宁净原本对这些外界事物一无所知，但好在有一个爱东打听西打听的赵眉。以至于宁净连班主任周老师是学校校长的女儿这种隐私的事情也知道一点。赵眉和班上的好多同学对突然多出来的一个班级较为感兴趣，每天一下课就成群结队的邀着伴儿去人家的教室门口闲逛，时不时偷偷的打量。就连班上的班长陈冰洁和她的几个好友都忍不住去观望了一圈。不过回来后就跟宁净说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土包子。陈冰洁的爷爷以前曾是镇上中学的校长，不过现在退休在家。而她的爸爸在教育局做事。这些都是陈冰洁自己告诉宁净的，因为陈冰洁很多时候会过来找宁净的作业作为参考，慢慢的就比其他同学要熟一点。陈冰洁的成绩也很好，说的普通话也是字正腔圆的，她偷偷跟宁净说她小的时候她爷爷就每天训练她的普通话了，还说宁净要是也练就可以跟她的一样。宁净在和爸爸学了一段时间后，又跟着电视上的学，再加上每天都会听见，所以耳濡目染的，她的普通话也不再像从前一样蹩脚，几乎是可以和班上多数同学一样甚至于更好一点，当然比之陈冰洁，宁净仍需要努力。像陈冰洁这样的单位上的女孩子，在家都是比较骄纵的，家里人把她当宝养着。有的孩子就会因为这样而变成无法无天的样子，以为谁也不能招惹他，自己就是老大的样子。而在这所小学里，这样的孩子比比皆是。不过陈冰洁是个女孩子，脾气秉性都还好。而且陈冰洁家里对她管教的比较严格，学习和做人都是照着家长的想法来的。当然这也丝毫影响不了陈冰洁高人一等的想法，她本身的穿着就要比别的同学洋气，不但是班上的班长还是学校的小队长。很多时候都是趾高气扬的，眼睛都抬到天上去才甘心。要是你的成绩不错的话那还行，但要是你的成绩不怎么样那就是连话都不会和你说一句的。
　　那个年纪的学生区别依据就是成绩和穿着，其实这样的原因或多或少都是被家长的教育观念和本身所处的环境造成的。宁净也不多和陈冰洁讨论四年级七班的人到底土不土的问题。就只是拿着笔头在桌子上玩，半天才回陈冰洁一个字，哦。陈冰洁原本是想要和宁净探讨七班的学生到底土成什么样子的，只要宁净问一句是吗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啊？那陈冰洁就能滔滔不绝的给宁净讲下去，譬如那班的学生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的，像是早晨起床后没洗过脸似的，又譬如那班的学生不会做课间操，所以上课时间都用来学这个了。再譬如这个班的女生脸颊上都是一团团红晕似乎是被太阳晒很久一样。但宁净只说了一个哦字，她不明白宁净到底是要听还是不听。于是她那滔滔不绝的话就全给她卡在了嗓子眼，她变得有点意兴阑珊。但陈冰洁是高傲的啊，她才不会即使因为自己现在是只被戳了气的气球就主动和宁净说话，以给自己加气好活过来。她只是看了宁净半天后说，宁净，你真是不好玩，和你玩没什么意思。宁净的回答是笑着说，那你的作业做完了吗，要不要对一下上节课的答案？
　　学校门口是有很多小卖部的，沿路一直走，一家接着一家。每天都会有很多的学生窜进去买零食和别的什么。或是在早晨没有上课之前又或是在放学之后的鱼群踊跃。那时候的学生家长给的零花钱也不多，有是给五毛，有的给一块，多一点的就是给个五块了。而这些所有的或多或少的零花钱全部贡献给了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总而言之这些小买部的老板们总是挣着钱了的。上课期间，学校的那扇大铁门是关着的，而学生们就等着把所有的课上完之后放学回家。宁净现在已经完全适应这种生活，宁净爸爸说的是宁净每天给一块的零花钱，没有有的人多但也不能比有的人少。任何时候的物价都是随着经济的发展来的，经济发展的快速，人们的收入高，那物价就会随之变高。不过那个时候关于小孩子的产业还没有如今这样如火如荼。因此在那个经济发展和城市比起来要落后许多许多的小镇上，学生的一毛钱可以买一根颜色好看的冰棍儿，或者买一包麻辣的辣条。如果加一毛钱的话，可以买一个可以填饱肚子的菜包馒头或者豆沙包。而在十几年后，一毛钱的辣条成为‘土豪’炫富的标致，而亲爱的豆沙包们要一块钱一个，而且形状大小堪比小笼包。
　　并且，学生和家长们集体没有健康意识，不知道所谓的这些吸引味蕾的零食藏着多大的安全隐患。家长给孩子钱就是为了孩子买零食吃的，毛孩子们有钱自然也是要争相奔走去花钱的，而宁净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以后宁净甚至想，吃了好几年身体也是很好，并且身高还长高不少。宁净每天的一块零花钱，宁净也用不了那么多，只会用五毛，然后一个周下来就会剩下两块五。最先的时候宁净说把剩下的钱留到下个星期用，但奶奶说，宁净，你自己的钱你自己存下来啊，女孩子懂得节约是好事，但同时也要妥善安排自己的财产，你自己的钱自然是要保存好以后自己想拿来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于是宁净就存下了自己的零花钱有了自己的小金库。
　　四年级第一学期结束很快在时间的流逝中结束。期末考试时间在周末，不再是在自己的班级举行，而是打乱后每个班都有一些学生坐在同一件教室里考试，而且是一人一张桌子，中间隔得很宽。监考老师宁净不认识。似乎是六年级某班的班主任，一堆人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讨论说这个老师很严厉，要是抓到一个作弊的那个学生可就要受苦了。宁净完全不受干扰，只是做自己的题。只是中途坐在她身后的那个个子很高的男生一直撑着身体看宁净的答案，宁净也不故意去遮挡，他愿意看就让他看去就是，自己又不会损失什么。五科科目分别在两天后考毕。宁净回家后没多久爸爸工作的那个煤矿也正好是年关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