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衣怒马少年时》三弦儿

1、chapter 1 所谓的一见

　　我大抵是从心底里融入了这个国度，这个绵延五千载至今依旧坚强的国家。
　　十五岁之前我一直生活在美国，生活在充斥着摇滚、嘻哈、放纵与自由等等的国家。十五岁之后跟随父母回到中国，操着一口磕磕绊绊的中文读了初二。周围都是黑发黑眸和我相似面孔的人们。初始的新鲜转为暴躁和不安，不太熟悉的语言，迥异的课程，喧闹的街道，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不安。我有点想念美国。
　　上了大学我还想着总有一天要回到美国，直到我遇到了叶琛。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学会了包容，理解。静下心来观察我的故乡，我的民族，这是一种很新奇的发现。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诗人用嘶哑的喉咙赞美怀念这里。这是我的家乡！
　　故事开始于我的二十岁。
　　我叫顾声，不过我更喜欢人们称呼我为Andy。我想我的英文名和我流利的英语是那个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国家带给我的最大的财富。每每看到周围的朋友面对英语考试日日夜夜苦读，而我只需要考前翻看一些资料就够了。
　　X大是西安可以排进前五的大学，其实当年高考的时候我是很想回美国念常青藤，奈何父母不允许我再回美国。父亲说要我好好做一个中国人。对此我是很不理解的。不明白当年父母为什么要执意回来。现实就是如此，我只好老老实实在X大念书。
　　高中念的理科，毕竟以我的语文水平要理解中文的政治历史还是有很大难度的。
　　第一次见到叶琛是在大二那年。那时候他剃得光头。得益于我在美国的经历，说话办事都很大胆。也就是在学校的路上遇见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的，虽然已经是九月份立了秋，天气却还是有些闷热，远远就瞅见对面来了个光头帅哥。以我浅薄的文化知识，我一直认为剃光头的都是和尚。光头的小和尚这还是第一次在生活中遇见，我就上前搭讪：“小和尚，我能摸摸你的光头么？”走进了才发现小和尚挺高的，目测180多，小和尚不言语，愣愣的看着我，少顷说了句话：“不好意思，我不是和尚。”这……，我闹了个大红脸。却还是没有经得起光头的诱惑，不管是不是小和尚，光头是一定要摸的！“好吧，可是我还想摸你的光头！”小和尚被我的恬不知耻惊住了，呆呆立那不动。“不说话就表示默认了哦！”我笑嘻嘻的。踮起脚尖，手臂举得老高才勉强打到小和尚的头那，跳起来就是够不到头顶！小和尚看起来挺呆挺严肃的，言语却犀利起来：“你怎么那么低。”
　　我平生最讨厌别人拿我身高说事了！十五岁那年念初二，班里的女同学各个都亭亭玉立的。我一个一米五的小个子操着一口磕磕绊绊的中文。被男生笑话是被美国的牛奶污染了，个子长不高，说话也不利索。气急了的我瞬间彪起了英文，吓跑一片人。
　　这次又被小和尚说个子矮。我一气之下拉着他的手把他按倒路边的座椅上，低头俯视着他笑，“现在是我比较高！”心满意足的摸到了光头。阳光很灿烂，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小和尚长长的睫毛，眼眸里似乎放着光。傻笑起来。“摸够了么！”清冷的男声有些低沉，却还是很悦耳。我觉得那一刻我的脸红的像苹果，小小声说：“挺好摸的。”像个傻瓜一样。
　　##
　　晚上同宿舍来自天津的姑娘拉我一起去听相声。其实我不大爱来看这种节目。来中国五年了，我的中文听力却一直不怎么样，语速快了我就反应不过来了。碰上那种有地方口音的教授简直就是我的噩梦！周围的人们都挺开心的，掌声，笑声，喝彩的“噫——”，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是被这种热烈的气氛感染着，也笑个不停。
　　直到小和尚出场，我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俊俏的和尚。
　　一身红色长衫。他很白。剃得光头。光亮亮的脑门在灯光下甚至有点反光。
　　以前一直觉得红色很俗气。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
　　登台亮相。拱手鞠躬。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鲜衣怒马少年时，一朝看尽长安花”。我竟然能想到这么高深的诗句，真是为自己鼓掌。
　　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么？
　　就是这一秒。
　　就是现在。
　　他站在台上，桌子外边。一脸笑意的介绍：“刚才上场的是我师父田十和他的搭档王宏仪，让他们去休息一下，把我们换将上来。我是叶琛，旁边桌子里面这位是我师叔，刘宏伟。”
　　满脑子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笑，他的手，他唱戏腔时的身段。心里痒痒的。这是恋爱的感觉。
　　跟组织活动的同学打听了他们的消息，这才知道他们还有个相声园子。
　　周末循着地址上了他们园子，时间赶得凑巧，正正好在门口遇见叶琛。我拍拍他的肩膀：“小和尚，还记得我么？”按照我爸的话说，我这种行为就像是美国流里流气的黑人小伙。叶琛大概是第一次遇见像我这么自来熟的女生。
　　“都说过了我不是和尚！”叶琛还是一副和尚的严肃样子，似乎是我的目光太灼热，他又补充了一句，“并不是所有剃光头的都是和尚。”
　　我并不太理解这种情况：“不是和尚为什么会剃光头--！”他好像想解释什么。我制止了他：“当然你是不是小和尚这不是重点，你很显然是记得我的。”我开怀的笑。
　　“我叫顾声，想和你交个朋友！”
　　叶琛显然被我的大胆镇住了，表情有些慌乱，脸也微微红，一副被调戏的样子。有点呆呆的，一点也不像之前舞台上那样灵动，难道相声演员生活中都是这个样子么？他看着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子。” 声音很动听。
　　我好笑道：“我不就是这样的。”说完把手机递给他，“交换电话啦。”叶琛很听话的输入了他自己的手机号。然后把手机递给我。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很白，几乎可以看见青蓝色的血管。情不自禁的摸了摸他的手，冰冰凉的。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及时跑远“谢啦！以后常联系哦。”又转头朝他笑“好好演！我今天坐在第一排呢！”
　　园子不是很大，至少比大学里的教室小一点。正前方是舞台，舞台左右各是一个门，上面挂的帘子，左边写的出将，右边写的入相。中间挂着相声社的牌子。舞台上还摆着一张桌子，桌子用红色的那种桌罩子盖上，桌面左右挂的一缕缕黄色的小穗子，满满的中国风。人没坐满，后面的几排有些空，不过前排的座位倒是挤得满满的。我坐在第一排。座位前面摆着木头桌子，不是小学教室里那种桌子，是圆形的茶桌，桌子上一把茶壶，几个茶杯。
　　第一个出场的不是叶琛，我也不太认识，普通话很标准，在我看来我能听懂的话就是普通话标准的。演员精精神神的，声音宏亮，不过有的笑点实在是很不理解，周围的观众都哈哈大笑，我如此沉着倒是显得有些突出。第二个出场的据说是班主大人。旁边的观众都评价一个地包天带一个痦子精。
　　班主大人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我是非主流相声演员田十，我身边这位是非人流相声演员王宏仪。”这种一本正经说浑话的介绍实在是逗到我了。原来相声真的这么有趣。我认真的听着，认真的笑着。
　　猛然间发现右边的帘子里冒出来一个小光头，定睛一看！小和尚。小和尚好像发现了我在看他，冲我眨了眨眼睛，然后缩回去了。那个时候还不流行萌这个词，那种感觉好像是心脏被戳了一下。后来有一天我上了B站，听到了那句经典的鬼畜“人群中钻出一个大光头”，那时候我在喝水，呛得我差点没缓过来，笑的不能自理，扯着叶琛的袖子“你说你当年是不是这样的”。
　　叶琛和他的搭档是第三个出场的，这回他站在了桌子里面。后来和他在一起之后才知道桌子外面的叫捧哏，桌子里面的叫逗哏。还是那身红大褂，越看越俊俏。美国的生活经验告诉我面对喜欢的男孩儿就要勇敢的追求，不然说不定就被哪个小婊砸拐走了。令我气愤的是，叶琛竟然全场几乎没有看观众！他全程盯着他的搭档张野！下了场还有很多观众说今儿个叶琛小哥的战斗力简直报表，小攻力满点，然后开怀的大笑。

　　###
　　拿到了叶琛的手机号，我几乎是天天发短信给他。特别的积极。
　　“小和尚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顾声，不过我更喜欢你喊我Andy！不要忘记哦。”刚开始他还会反驳，拒绝我喊他小和尚，后来似乎是发现抗议无效，也就默认了。那两周挺忙的，我是生物系的，忙着培养我的各种微生物们。两周后又去相声园子玩，我才明白叶琛没用语言反驳我喊他小和尚，而是把头发留起来，用身体抗议。感觉又不一样了，不管是光头还是板寸，都是帅哥。忍不住又去摸他的头，这回他倒是没有讽刺我的身高，主动低下身子，新长出来的头发软软的，毛茸茸的。他搭档张野看见我的动作，跑过来打趣叶琛“你小子行啊，这么快就交上女朋友了。”
　　叶琛淡淡的反驳：“不是，才刚刚认识。”张野似乎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和他握手补充道：“现在的确还不是，不过我在追他。”张野又冲叶琛挤了挤眼睛，小声偷笑。“妹子加油！我看好你哟。”叶琛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表情，没有理睬张野。我偷偷扯着叶琛的衣角，他低头看着我，露出一个微笑，刹那间周围仿佛都亮了。我实在没有料到他接下来的动作。叶琛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似乎是报复我之前多次摸他头的行为。“多喝牛奶长长个”。那笑容里似乎有带了点别的意味，“真像个小朋友。”
　　不经意间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耳朵，瞬间发热，像煮熟了的虾子。我磕磕绊绊的开口：“我才不是小朋友呢！我都二十了。”他又发笑了，笑声清晰的传进我的耳朵，像是大提琴最优美的音色。我羞红了脸，转身跑掉：“快开演了，我先走了。”
　　我坐到座位上，心还是扑通扑通的跳着。明明是我调戏叶琛，怎么到头来却被小和尚……。

作者有话说

　　说相声的没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