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宴》Nayo

2、初见 江月楼内笙

　　江月楼内笙歌曼舞，热闹得不同往日。貌美的姑娘们个个画上了最妩媚的妆容，穿上了最飘逸的裙子，一团团仙女似的带着香气和叮当脆响飘来飘去。
　　就连平日里不轻易接客出门的头牌烟止，也施施然登上雅座，弹起了最拿手的《再相逢》。

　　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正探头探脑地往江月楼大门的门缝里瞧，似是惊异于这般非凡的热闹美景。
　　他体态瘦小，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穿着一件补补破破衣不蔽体的麻衫，宽大的口子里漏出细骨伶仃的手臂和腿，看不出本来颜色。细细的脖子像是一折就断，此刻正努力伸长了去探寻。
　　路人亦纷纷驻足，诧异江月楼今日怎么不接客却这般热闹。忽而门缝内泄出一缕香气，未关紧的门砰地合上，一声女子的怒哼夹带着真气，震开了一圈围观者，小乞丐正好打了头阵，一个跟头便翻出了好远，砸到一健壮男子身上。
　　男子大怒，喝一声“你个孙儿敢撞大爷我”，拳脚便如流星般落到头昏眼花的小乞丐身上。
　　路人倒吸一口气，认出这是西街面铺老板的恶霸儿子王栋，算是个混混老大，到处欺压乡里，谁惹了他准没好事，今日想必是想来花楼寻乐子却闭门不接客，正在气头上，也就不做声响，走的走散的散，只留那小乞丐平白挨打，无力反抗。
　　王栋打了几下，似是不解气，又一把抓住小乞丐的头发。闷声挨打的乞丐疼得嘶了一声，被迫抬起头，常日被乱发掩盖的面孔便在这一抓一仰间露了出来。
　　仍是脏污不可辨，可那一双眸子，却灼若星辰。
　　非人间所有。王栋心里一霎闪过这个想法，随随即摇摇头觉得可笑。他咽口唾沫，随手将小乞丐扔到墙角，双手便开始解裤腰带，边解边恶狠狠地□□：“没想到街边的臭乞丐倒有副好皮囊，正好供大爷我消遣消遣……”
　　八尺大汉，身下巨物怒张，笑容丑恶，步步逼近墙角乞儿。
　　乞丐麻木的眼仁里终于流露出惊恐，奈何王栋拳拳打实，再加上毫不留情那一扔，伤口撞上粗砾墙壁，鲜血蜿蜒流出，疼得彻骨，他早已无力逃跑。
　　本就褴褛的衣衫被撕扯成碎片，不远处街上的摊贩顾客偷偷瞟来，却是无人怜悯，无人救助。
　　他闭上星辰般的眼，沉默迎接即将到来的非人待遇。

　　“呵！”
　　只听“吱呀”后一阵风声，夹带着谁人轻笑，随即是“砰”的人体撞击重物的声音，惊叫响起，街头瞬间嘈杂沸腾，又立刻窒息般的安静。
　　淡淡香气笼罩在鼻尖，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未到来。
　　小乞丐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他仍闭眼等候，直到一脚轻巧，踢在他身上尚完好的部位，他一惊，一个玉碎般的声音道：“没事了。”
　　他睁眼，似是一生的风光皆在眼前。
　　少年一袭红衣，长眉入鬓，一双桃花眼眼角微挑，墨玉似的瞳仁，似笑非笑，只那么屏息间，艳绝天纵，惊鸿一现。
　　他漾起千山万水般的眉眼，笑问：“你还好么？”

　　建中元年五月，长安城江月楼，天将雨。
　　那是覃溥，第一次看见九穿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