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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风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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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董事长雄心不小,在城市另一头开了分店,沿用同样的名字,只不过升级为四星级了。新店赶在年前开张,要求从老店挑人过去做领班和主管,苏妹和李想报了名,她本是客房部人员,又在大厅里工作那么久,徐经理已确认去新酒店做总经理,他一直对苏妹青眼有加,可能是因为苏妹难得的可以靠长相吃饭却偏偏选择了靠她并没有的才华。越美丽的东西越脆弱,除非她本身足够的强大,徐经理综合平时苏妹的表现,思来想去,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提了苏妹做销售部主管,李想则升为前台领班。
之前酒店并没有销售部,大多对外工作都由客房部下的一个分支处理,到后来客房部业务越来越冗杂,管理混乱不堪,新酒店建立后,徐总就请示董事长单独把销售部成立起来,专门处理对外事务,从此酒店几大部门餐饮部、公关部、销售部、客房部、前厅部、工程部、财务部、人事部分工明细,管理整齐,整个酒店面貌焕然一新。
苏妹非常欣喜,销售部是刚从客房部和大厅里脱离出来,这部门目前属于空白阶段,有很大发展空间,客房部大多对外业务都扔给了销售部,现在只剩些枯燥无味的工作,哪有销售部和外人打交道好玩。
徐总是打算自己亲自把销售部带起来,并没有任命经理,外聘了两个主管后,也是出于对苏妹的信任和对原酒店老人的安抚,也提了苏妹,苏妹说是主管,也不过是帮忙传达徐总命令、执行任务,相当个秘书的职位。这边酒店大肆招人,苏妹只管负责培训监管,做个销售部新人的领头羊而已。
酒店开业前给她们几人放了假,好好休整。
苏妹放假无处可去,她还是想把婚离了,于是联系了于鹏,于鹏回老家过年了,于是苏妹又毫无选择的去了于家老家。
几天颠簸回去,一路上心境感概万千,总共回来两次,上一次回来是结婚,这一次是离婚。
于鹏到市里车站来接她,苏妹见了他也不愿多说,直接道:“行了,我这次回来也不是叙旧的,我们约个时间,把事情办了吧。”
于鹏这些年变化不大,还是五短身材,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苏妹的眼神里全是敬畏。他诺诺的说:“怎么也回去看看妈,她一直念叨你呢,有什么话回去了再说。”苏妹想起了于老太太,当年那个说把自己当女儿的中年妇女,无论如何,是该回去看看她的。
于鹏领苏妹坐汽车回了县里,当年这房子一买好苏妹就去广州了,再没住过,进了门她见到了自己的儿子,缩小版的于鹏,躲在于鹏母亲怀里拿眼睛偷看她。
于鹏母亲老了些,好像不知道苏妹这些年闹出的那些事,对苏妹还是那副关怀中透出严厉的长者味道,一进门就训斥了苏妹两三年不回家,连儿子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好像苏妹真的是她女儿,她可以随意打骂一样。
于鹏母亲又唠叨着给苏妹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一大家人坐在饭桌旁,于鹏母亲终于叨叨着进入了正题,像以前那样带着伪装的亲热说:“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们哪里亏待你了,你说要在县里买房子,我们马上东拼西凑的买了,你说要换工作,你就去,一走两三年,对明明不闻不问,现在要回来离婚,你倒是给个理由啊,明明这么小,你倒是忍心他像你一样年纪小就没了妈,没妈是什么滋味,你难道不清楚吗,你怎么忍心……”
苏妹看着这拥挤的小两室住着于鹏父母,于鹏哥哥一家三口,再加个于鹏和于明明,自己当初还是蠢,以为要了房子就差不多了,没想到写了于鹏父亲的名字。
苏妹不喜欢争吵,一来因为酒店上班习惯了,二是因为她不喜欢咄咄逼人,于鹏母亲继续叨叨:“我们于鹏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对你好,你这些年在外面的事我们也听说些,于鹏重感情,不愿意追究你那些事,我们就当你年纪轻贪玩,以后就不提,你们一家三口好好的过日子就行,老实说外面那些人是有钱,长得好,那你们处出什么结果了吗?都是骗你的,看你年轻和你玩玩,我把你当女儿给你说句实话,女人,只有选对自己好的人,其他的都是虚的……”
一顿饭快吃完,苏妹觉得在于鹏母亲的唠叨中自己的决心也不是那么强了,有一段时间她真的把于老太太当作自己的亲妈,她一直都不聪明,很多道理总是亲身实践了才能领悟,于鹏母亲说得也没错啊。她不爱于鹏,可是什么是爱情呢,姜岩曾说对她一见钟情,后来证明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早春打了催产剂的果子,滋味难辨,红得迅速,腐烂也快;路飞也说对她是再见倾心,年轻人的爱情就像过家家,努力的营造着童话中的气氛,感动自己,一旦不合我愿了,抬脚就走,只留下个烂摊子,连落幕也不愿出席,这样的爱情不觉得可笑吗?
于鹏母亲见苏妹脸色不似先前那么坚决,继续说:“你爸爸回来了,明天我们带着明明一起回你娘家看看他,这么多年的疙瘩也该解开了,你爸爸见着了外孙,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
苏妹听到这里,知道自己这婚是离不成了,她没办法拒绝和爸爸和好的机会,她以前的不懂事已经气得他爸爸和她断绝了一次关系,她爸爸不会再想见一个抛家弃子的人,因为她妈妈当年就是如此。
于明明好像知道苏妹不喜欢自己,也不愿亲近她,苏妹带他去买衣服,童装精品店几百一套的套装不停的往收银台上扔,她想补偿于明明,可是她心中实在是没有爱,做不出来那些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于明明就是另外一个被母爱亏欠的苏妹。
苏妹带着于家一大家子回家见了她爸爸,她爸爸很欣慰,反复叮嘱说:“家才是最重要的,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有个落脚的地方,你什么都可以没有,不可以没有家。”
苏妹点头笑而不语,她自己挖了坑,最后又自己来跳。
苏妹的哥哥苏同也在家,他没有考上大学,后来念了几年技校,目前刚从厂里辞职回家过年。小时候兄妹为了有限的家庭物质资源感情不好,老是吵架打架,现在长大了,到生出点血脉相依的认同感,总归是兄妹,世界上那么多人,除了对方,还有谁是和他一样流着相同的、爸妈两个人的血呢?
苏同在人后拉着苏妹悄悄说:“我知道你嫁于鹏委屈了,听奶奶说你想离婚,如果你真的过得不开心,哥哥肯定支持你离,爸爸那里我帮你去劝劝。”
苏妹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道:“爸爸哪里是这么容易就劝好的,当年他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几年了我每次打电话他都不接,于家现在也不松口,如果我一意孤行,只能是众叛亲离,这事再说吧。谢谢你,哥。”
苏同看着苏同,兄妹两这么多年第一次两颗心挨得如此近。
一切看来都尘埃落定,一切都好像朝着好的方面发展,苏妹却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她再也没办法重新开始,这段鸡肋婚姻就像牛皮鲜,沾在她身上甩不脱,扣不掉,既然无药可治,就随他去吧,反正脏在里面,平时穿上衣服谁也看不见。
苏妹还是回广州上班,走之前和于鹏私下达成了协议,互不干涉,如果有一天于鹏忍不了了,随时可以离婚。
新的酒店位于城南新区,政府在那边划了一块地,拟建成城市另一个金融商业圈。苏妹自从做了销售主管后,一直在练习自己的交际能力,管理者都应该是口齿伶俐的,特别是服务行业,你要先说得好听,人家才有兴趣看你做得好不好看。
她现在就像一只渴望高飞的风筝,明知道挣脱不了一根线的束缚,但还是想离得远些,再远些,或许有一天飞得足够高,挂在了哪颗枝头,线自己就断了。
在每一个觉得前路渺茫一筹莫展的夜里,听着同宿舍人轻微甜美的呼吸声,她觉得生活真的是太不公平,同样是20来岁的青春大好时光,大家都在无忧无虑的享受阳光,她却要背上生活沉重的阴影。每一个夜晚她都觉得前途晦涩难辨生无可乐,每一个白天她又为看不到希望的明天而奋斗着。
就这样一边绝望一边希望着,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位摄影师,现想来,不知是幸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