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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跑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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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东成四十多岁,有点发福,好在他身高不错,将这一点岁月留下的累赘一笔带过了,此刻他笑呵呵道:“李总刚才顺嘴提峨眉君子竹叶青,我这里却有峨眉产的更好的东西,峨眉雪芽,前天人才拿来,说是种在峨眉金顶那巴掌大的地方,一开始又是大棚又是地暖的呵护着,开了春才移植到土里,云层之巅,佛光之下,摘的时候还带着未融化的雪水呢,不一定名贵,好在灵性,呆会吃完饭就当给大家漱口了。”
对面的李总就没有袁东成这样好的福气,他肚子大,脸也大,五官深刻,镶在一张白里透红的大脸上瞬间就让人想起了农村杀猪时刚用滚水烫过刮完毛的猪头。他笑呵呵道:“东西是好东西,凑巧也就罢了,袁总大晚上的劳驾美人独跑一趟,我们可怎么敢当。”他在家里惧内,圈子里怜香惜玉也是出了名的,人倒是好人,就是外貌条件容易引起人误会,初次相识的人总会觉得他对女性这点没来由的关爱是另有目的。
“嗨,”马上有人打断他:“你当这茶真那么好喝,他这经理前段时间可是很活跃,等会每人二十张酒店贵宾卡,美人送来的,你茶也喝了,接还是不接?”
旁边又有人道:“我就说老袁张罗着给我接风肯定没安好心,刚回国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合着我是过墙梯啊。”
苏妹看过去,是一个瘦高的中年人,剔着板寸,目光如炬,嘴角笑着,丝毫也感觉不到他开玩笑的轻松。
“老总们说笑了,”苏妹把东西递给屋里的服务员说,“早知道我一来会引起这么多误会,就该直接把东西放山庄值班室里,也不进来讨这个嫌了,我们袁总是一番好意,都怪我想事情不周到,结果让大家多了心,这里我自罚三杯,罚完了各位老总就当我没来过,如何?”
说着招服务员拿来了酒杯,三个一两的杯子依次排开,熟练的满上了,“第一杯,”苏妹看了一眼袁总,袁总看着瘦高男人说:“这是陆总。”苏妹马上顺话接道:“陆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我借袁总的光,第一杯罚酒权当是为您接风了。”说着双手捧着酒杯点头示意了一下,一口干了。
又端起第二杯,笑盈盈的说:“第二杯我要感谢袁总,多谢袁总给我这个机会,今晚上我才有幸瞻仰这么多在广州市举足轻重的老总们的风采,就为了这,这一杯也是千值万值了。”说着在大家的笑声中也干了。
最后一杯,她端起来,“最后一杯,我不懂事,扰了老总们的兴致,各位老总都是大肚撑船的,想来也不屑与我计较。”说着干了最后一杯。
袁总适时打趣说:“你们这群人啊,都是当老总的人了,心胸还这么狭窄,还不如我经理来得爽快,一来就给人个下马威,一点不绅士。”
李总在一旁叫服务员给苏妹加凳子,又说:“你专门把她叫来,怎么舍得这么快就让她走,做下吃点东西吧,女孩子不要空腹喝酒。”
苏妹笑:“不怕我等会向你们推销贵宾卡了?”
桌上的人都笑,李总却一本正经道:“嗨,这有什么难的,大家开玩笑,在做的都是几个老熟人,一句话的事,你到时候直接联系各秘书分下去就是了。”
苏妹借坡下驴的坐下来,陆之行陆总却道:“这么几年我还以为老李出息了,没想到你还朝着关爱妇女之路越走越远了,美女三杯酒下肚,把你心都喝软了吧,你把自己卖了不说,还把我们也捎带上了,还好你那公司大多你老婆在管,不然这些年你可得给她惹了多少麻烦啊。”
“瞧你说的,”李总横了他一眼,严肃的说,“我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吗?”
大家都笑:“是,是,你是女同胞紧急加长夜用护垫,没有比你再柔软贴心不过的了。”
苏妹稳如泰山的坐在袁总旁边,由得他们笑闹,做起了一个合格的花瓶。
有了女士在,桌上人没再继续谈各行业话题,转而说些轻松的,八卦绯闻、生活趣事、爱好收藏。苏妹能插的话不多,她只是在每个话题将近的时候适时站起来挨个的敬酒,既不显得没有存在感,也不宣兵夺主。
苏妹坐在袁总左边,一圈敬下来,到最后一个,发现有些眼熟,坐在圆桌上一圈重量级人物面前,苏妹眼睛也不好乱瞟,加上那人又没怎么发言,袁总右手边的人就成了她的视野盲区。现在注意看,很眼熟,她把最近几月认识的大人物脑子里过了一遍,几乎在第二秒的时候就想起来了,这人是参加过他们酒店晚宴的宁嘉和。
那时候她是在监控里面看见他,没有现在现实中来得自然,眼前的宁嘉和穿着蓝色的衬衫,袖子挽着,轻松随意的样子,和那天的正装严肃比起来,今天到真是朋友聚餐的。他留着小平头,前面的额发微微翘着,一张脸端正英俊,微皱着眉,看苏妹的眼神深沉而宁静。
苏妹心跳漏了一拍,面上还是笑:“这位不用介绍,我是认识的,宁总,我们酒店晚宴您大驾光临,真人比隔着屏幕看来还要有魅力。”
宁嘉和淡淡弯了嘴角,模棱两可的说:“是你。”
“可不是,”苏妹答,“那天我忙的事情太多,无缘在宴会上结识宁总,只在监控里见过您,看来有缘就是有缘,错过的机会今天又补上了,何其有幸。”
宁嘉和笑意更深了,谦虚的说:“严重了,彼此彼此。”
苏妹虽觉得“彼此彼此”这句话过重了,却也并未想其中的深意,只觉得宁嘉和为人倒是和善。
喝了酒坐下,桌上人越侃越不着调,男人在一起,不谈正事的情况下,总像大红漆里面掺了点绿,朝着黄色的道路一去不复返了。苏妹渐渐的正襟危坐不住了,无意中一斜眼,见宁嘉和正蹙眉盯着她,她一愣,微微点头示意,不自在的转开了。
等酒席散了,几人打算转移阵地,苏妹却是不好再同行的,她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就识趣的跟袁总告辞。“恩”袁总点着头,“打车来的吧,这个时间外面应该没车了,我叫山庄派辆车送你。”
苏妹还没来得及说好,旁边宁嘉和开口:“我就不和你们去了,这几天我母亲在,不好夜不归宿的,顺路送苏小姐回去吧。”
这话说得是事实,但他们几个人知根知底的,有什么心思还需要猜?几个明眼人挤眉弄眼的朝他笑,也不点破,看笑话似的又看看袁东成,岂料袁东成眼都不眨的说:“好啊,那你就得绕路了。”他这么说就是放任宁嘉和想追就追了,其余人看袁东成和苏妹好像真纯洁得跟豆腐脑似的,纷纷表示惊讶。
苏妹到是不管他们怎么想,她不想做宁嘉和的车,不自在,但拒绝又显得很不识抬举,只能故作受宠若惊的道了谢,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
宁嘉和拒绝了门童的车,领着苏妹步行过去,夜已深,诺大的庄园深寂幽远,饭店的金碧辉煌渐渐淡去,远处有娱乐场那边传来隐隐的歌声。他们绕开大路,从假山穿过去,走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一路有地面灯烘托的浅紫色的光线,苏妹想起了以前在学校时每逢周末晚上放电影,操场上的灯光就是这样的浅紫色,少女梦幻的颜色。宁嘉和在前面安静的走着,苏妹不远不近的跟着,宁嘉和背影很好看,他个子高,一手插兜里,肩宽腿长,月光下看来随意而至又风度翩翩,黑色的西服在紫色的光线下少了平时的冷硬,微微发出柔和的气场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或许是平时的装模作样多了,这时都懒得再敷衍。路边景观丛里不时传来蟋蟀的歌唱,单调的,却能一下把人拉回某个童年乡下的夜晚,好像也是这样在乡间田埂上走着,一步一趋的,眼前的场景慢慢的熟悉起来,是在梦里来过?还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幻觉?
穿过假山,面前突然开阔起来,是一片安静的荷塘,停车场就在旁边。时值盛夏,荷塘里铺满了团团的荷叶,簇拥着数支荷花傲然绽放着。
宁嘉和突然转过身,盯着苏妹问:“你不怕?”
苏妹回过神来,笑答:“因为我不笨。”这庄园这么大,必然是每个死角都安有监控,以宁嘉和现在的身份地位,也干不出那些强买强卖的事。
宁嘉和淡淡的笑笑,和苏妹走去停车场,司机早在一旁等着,等两人坐上去就上车发动。
车上,宁嘉和突然淡淡的说:“我以前见过你。”
苏妹一愣,随即想到自己是袁总的销售经理,他们关系要好,不定什么时候在酒店看到过她也是有可能的,笑笑可有可无的说,“是吗。”
“在一本摄影杂志上。”宁嘉和把手臂放在窗户上,托着头,盯着苏妹,显得郑重其事。
苏妹恍然大悟,宁嘉和的目光让她躁动不安,心跳鸣鼓似的一声比一声清晰,苏妹勉强道:“没事帮朋友一个忙,让宁总笑话了。”
宁嘉和没有接话,却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苏妹敛了笑:“一见钟情钟的不过是副皮囊,有什么值得相不相信的。”
宁嘉和看了苏妹一眼,无声的笑笑,两人谈话就到这里,似乎各自有自己的坚持,不再愿意为这个话题多费力气。
宁嘉和的车在苏妹公寓前停下,苏妹道了谢下车,宁嘉和显得有些疲倦了,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司机发动车,夜色中平稳的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