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我你就死定了》广莫之野

8、（八）

　　下午五点，苏绍文刚参加完一个签约仪式。他坐在车的后座上，双手抱臂，闭目养神。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仍然能从微皱的眉头中看出他的疲惫。

　　助理宋齐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位置，转头看着苏绍文，公式化的语气，问：“苏总，签约仪式之后有一个酒会，对方老总多次表示希望您能出席，您、真的不去吗？”

　　苏绍文没有睁开眼睛，简单地回应到：“嗯，不去。”

　　苏绍文向来我行我素，宋齐也已经习惯了他的脾气，并且能处理好在这样的脾气之下催生的所有事情。他说：“好的，我知道了。那么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苏绍文睁开眼睛，慵懒地回答道：“回公司。”

　　宋齐不解：“现在？可是您的家族聚餐……”

　　苏绍文哼笑了一声，说：“家族聚餐？今天拍摄现场的那几颗炸弹你觉得真的是之前拍摄剩下、没有清理干净的吗，恐怕是有人故意为我埋的炸点吧。既然如此，今天就假装受到惊吓，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车子行驶过渡江大桥，太阳的光芒渐渐变弱，周围开始出现红色的光晕。又红又金的散光洒落在江面上，很好看。这是夏天才会有的景致，也是今年夏天里，第一次出现。

　　车子行驶的速度很快，一会儿便行过大桥，所以能看到这样的景色的时间不过一分钟，这是苏绍文今天最惬意的一分钟。车子又穿梭于一幢幢高楼大厦之间，他将头转回来，又闭上了眼睛，恢复到之前双手抱臂闭目养神的样子。宋齐也将头转回前方，车内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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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秋草蹲在苏绍文的办公室门前，百无聊赖。她在思索着一个重要的问题：苏总说每天晚上下班来公司总部看他一小时，持续一个月。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个月中，每晚五点到六点这段时间自己要来公司总部完成任务。可是他并没有说清楚计算时长的标准是什么。说是“看他”一小时，可是现在自己都来了快半个小时了，他也还没有出现。万一他六点才出现，自己岂不是七点才能走；万一他七点才出现，那自己岂不是八点才能走……但是也有可能是另一种情况，那就是单单算时长，不管他人在不在。说了“看他”一小时，可是自己来了他却不在，这就不关她寄秋草的事情了。像今天，自己都已经来了半小时了，再等半小时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到时候不管他在不在自己都要走。这是比较理想情况。希望苏总还稍微残存着那么一点儿人性，真的如自己的理想情况一般放过自己。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风涌了过来，接着就看到了苏绍文潇洒地迈着步子朝办公室走来，与平时一群“黑衣人”跟随的情况不同，此刻他身后只跟着他的助理一人。

　　寄秋草看到苏绍文连忙站起来，刚想打个招呼，结果对方已经忽视掉她大步走进办公室了，并且，还关上了门。

　　寄秋草无语了，难道真的把自己当成路边的一棵草了吗，就这样无视掉会不会太没礼貌了！正在她瞠目结舌之际，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助理走了出来。他微笑着站在寄秋草面前，说：“你就是寄秋草记者吧？”

　　寄秋草虽然极不满意苏绍文那不可一世的态度，但是对于他的这个助理还是有着十分好的印象的，永远一副彬彬有礼、谦逊温和的样子。起码在寄秋草的身份这个问题上，他处理得让寄秋草十分满意。因为自从离开报社之后，就没有人认认真真地介绍过、她、是一个记者。对于这个称谓，心满意足的寄秋草会心一笑，微微点头。

　　宋齐又自我介绍到：“寄小姐你好，我是宋齐，苏总的私人助理。对于你要‘看苏总一小时’这个任务，我要一些注意事项要交代给你，希望你千万记住。”

　　寄秋草点点头，宋齐接着说到：“首先，你进去之后站在门口右手边的角落位置就可以了，不能移动到其他位置；其次，在‘看’的过程之中，你必须保持安静，不能说话，也不能发出一点儿声响，手机什么的调成静音；最后，时长的计算方法是从你看到苏总的第一秒开始。现在是五点半，那么你六点半就可以离开。”

　　一个晴天霹雳！苏绍文果然没有残存一点儿人性，果然不是自己的理想情况。这样未免也太过分了吧，虽然嗓子疼，但她还是忍不住质疑：“第一第二点我都可以接受，但是第三点未免有点不合适了。如果哪天苏总八九点才有空，我岂不是要等到十点才能走？”

　　宋齐又是一个公式化的微笑，他说：“这个…苏总没有明确表示。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情况的话，相信苏总会有相应的解决办法的。现在，为了不耽误您的时间，您还是赶快进去吧。”

　　说得也是，不能在浪费时间了，回去晚了秋田没有肉吃，非得发疯不可。于是，寄秋草看在秋田的面子上，暂时放弃争辩，硬着头皮跟在宋齐后面进入了苏绍文的办公室。

　　宋齐将寄秋草领到属于她的那个小角落便出去了。苏绍文此时正在看一份文件，很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门边的角落处多了一个人。

　　既然是来完成任务的，那就要认真完成，这是寄秋草一贯的做事风格。“所以，今天开始，就让我仔仔细细地看一看我们伟大的苏总吧”，寄秋草自我催眠到。

　　尽管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寄秋草还是可以清晰的看到苏绍文的面容。之前可能是因为对苏绍文心怀怨念，所以都没有仔细看他。今天仔细一看，发现其实他长得很好看，侧面有一点儿西方人的影子，难道是混血？但是正脸又很东方，难道混得不多？八分之一？十二分之一？算了，猜不出来……他的头发又黑又浓，眉毛也又黑又浓。眼睛的轮廓很深邃，以至于他稍微眯点儿眼睛眼神就深沉得像无尽的长夜。但是他常常将这种深沉掩藏起来，大多数时候眼神都很利，像一把黑铁铸造的匕首，锋利无比，所以使得他看起来又有一种邪魅的帅气。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但是唇线很明显，从鼻子到嘴唇连成了好看的线条。这样的长相，也难怪自己上次会把他当成是模特了。

　　不过脸再帅气又怎样，也无法消除寄秋草心中对他的怨念。只要一想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对自己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偷拍，明天开始，你就去当狗仔吧”，寄秋草的怨念加火气就如同滔滔江水一般涌上心头，哪里还管他帅不帅，甚至看都不想看到他！于是寄秋草立刻将眼光转到他办公室的其他角落。

　　办公室很大，装修和摆设都很有格调，看得出他是一个很讲究的人。而且似乎他很喜欢抽象油彩画，墙边摆了好几副大小不一的。门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玻璃墙，透过玻璃可以看得见江面的风景。此时正好日落，江面上一片橙红橙黄的颜色，温暖又和谐，就像是一幅天然的、只着了暖色调的油画。太美了，寄秋草忍不住从背包里拿出相机，对着玻璃墙外的风景拍照。

　　“咔嚓”一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寂静，也许是因为办公室里太安静了，所以快门声才会如此清晰明显。苏绍文当然也听到了，他终于抬起了头，看向站在门边角落的寄秋草。寄秋草还记得宋齐的嘱咐，千万要保持安静，可是自己还是冒犯了。相机将她的脸挡住，尽管她此刻十分不愿意将自己的脸露出来，但还是慢慢将相机拿了下来。她看着苏绍文，显得有些尬尴和局促。苏绍文露出了少有的深沉如夜的眼神，这令寄秋草更加局促慌乱。几秒之后，苏绍文转动转椅面向窗外。寄秋草只能看到他的侧面，他微微歪头靠着椅背，手肘撑在椅子把手上，两根手指扶着下巴，下巴微微抬起，目视着远方。寄秋草猜想，他也很喜欢这一片云、这一片江。因为，寄秋草觉得，此时此刻的苏绍文很放松，忘记了隐藏自己的疲惫。怎么形容呢，竟有点儿“夕阳西下，断肠人在……眼前”的意味！

　　尽管不愿意打破此时的气氛，但是寄秋草仍然为自己的大意和莽撞感到懊悔，她压着嗓子说：“对不起，打扰了你我很抱歉。”

　　撕扯的低哑声在办公室里响起，再一次打破了这个空间的寂静。并且这声音令苏绍文感到有些刺耳。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将转椅转回来看着寄秋草，问：“你的声音怎么了？”

　　这回寄秋草更加尴尬窘迫，总不能告诉苏总自己是因为在墙角偷听他的秘密，还一边听一边吃饭，后来被他发现吓得被鱼刺卡到了吧，这样说应该会被从办公室扔出去与外面的江天一色融为一体吧。于是，寄秋草吞吞吐吐地讲了简单版本：“我、中午吃饭的时候不下心被鱼刺卡到了，还没来得及去医院取出来，所以讲话才会这样。”这句话对现在的寄秋草来说实在太长了，痛得她忍不住咳了两声。

　　“我让宋齐送你去医院。”

　　“啊？”

　　苏绍文拿起桌子上的座机，说：“你进来。”

　　不一会儿宋齐便开门进来，苏绍文又说：“你送她去一趟医院。”

　　宋齐看了寄秋草一眼，脸上表现出一丝惊讶，问：“你怎么了？”

　　寄秋草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再次痛苦地说出原因。宋齐问苏绍文：“那苏总你怎么回去？等我回来接你吗？”

　　寄秋草一看这架势，是真的要送自己去医院啊，于是她连忙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待会儿我自己去就可以……”还没说完就被苏绍文打断：“我也一起去好了。”

　　什么？苏绍文也要一起去？寄秋草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看苏绍文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寄秋草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连忙阻止他说：“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你们了……”还没说完又被宋齐打断：“好，那我们这就走吧。”

　　寄秋草掉了一脸黑线，好吧，自己就是路边的一棵草，你们尽情无视吧！

　　宋齐先下楼取车，苏绍文与寄秋草紧随其后下了楼。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公司大堂处等，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不见宋齐开车过来。寄秋草站在苏绍文身后，刻意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十分不适。她还在想着怎么拒绝苏绍文送她去医院。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阿克的电话。

　　寄秋草握着手机，看了眼苏绍文的背影，悄悄走去一个转角接电话。

　　寄秋草：“喂？”

　　阿克：“你怎么还不回家？”

　　寄秋草：“啊？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家？”

　　阿克：“你的声音怎么了？秋田没吃晚饭抓狂了，一直疯狂挠门，把房东吓到了。房东打不通你的电话，就打给我了。我现在在你家喂秋田。”

　　寄秋草：“还说呢，我今天在影视基地可倒霉了，吃个饭都能被鱼刺卡到，现在还卡在我的喉咙里，待会儿得去医院把鱼刺取出来。这个死秋田，成天就想着吃肉，得饿它几天才行！”

　　阿克：“你去影视基地干嘛？”

　　寄秋草：“去偷拍啊，我还能干嘛。”说着寄秋草就来了兴致，便忍不住说起事情的经过：“阿克我告诉你，今天原本我的运气很好的，成功混进了拍摄现场不说，发盒饭的大婶还把我当成了工作人员，给我发了一份盒饭。重点是，盒饭里有我最喜欢的红烧鱼块！是不是运气超好！后来我捧着盒饭去窗户底下偷听别人的墙角被发现了，猛地一跑就被鱼刺卡住了，而且后来还赶上了拍摄地点爆炸……唉，不说了，我要去医院了……”

　　墙一边的苏绍文将事情的经过听得清清楚楚，呵呵低笑起来。

　　阿克：“你去哪个医院，我去找你。”

　　寄秋草一听阿克要来找自己，大喜，这样一来就有理由拒绝苏总了。于是她与阿克约好医院见之后便挂掉电话。寄秋草从转角跑出来，跑到苏绍文面前，快速说到：“苏总，很感谢您送我去医院，但是我的朋友要来找我，所以我现在要先走一步了。再次感谢您的好意，再见！”说完，还没等到苏绍文回应，寄秋草就小跑着离开了。

　　一会儿之后，宋齐将车子开到门前，却见上车的只有苏绍文一人，并且嘴角眼角都带着笑，看上去颇为开心。他好奇地问：“苏总，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个记者呢？”

　　苏绍文又呵呵笑了两声，看着车窗外答非所问：“宋齐，你说，猫怎么会被鱼刺卡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