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殿纪事》叶别枝

20、十九 路彧君从小

　　路彧君从小也是千娇万宠养大的，路家上下没人能管教她，谁敢说教她，她爹就跟谁急。路家其他的女孩儿，无论嫡庶，都与她交往极少。嫡女们看不上她，各房的庶女不敢亲近她，她也很少拿正眼瞧那些人。然而路彧君心里是把自己当嫡女看的，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与嫡女等同，连带着人也高傲了起来。这回进宫，路彧君本来也打定了主意要讨公主欢心的，却不想两个公主，一个对她不冷不热，另一个干脆不理她，一时羞愤，小姐脾气发作，扭头走了。
　　没等她走出多远，谷雨打发来的两个小宫女赶上来拦住她，请她回到公主们那边去。路彧君以为是谢明瑶愧疚了，更是骄狂起来，哼了一声：“公主表妹忙得很，想来也没什么功夫管我，我自己走走好了。”正说着看前面似乎有个亭子，就说：“我去那边坐会儿。”
　　两个小宫女急得不行：“路三姑娘，您还是快些回去吧，御花园里来往人多，万一冲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路彧君听得更不耐烦：“你这奴才怎么这么多话？公主身边的人都不管教的吗？”说完也不管她们，径自往那亭子去了。两个宫女又急又怕，也只好一人先跟着她，另一个赶紧回去向公主讨主意。
　　等走到跟前了，才发现亭子里竟是有人的，面向着路彧君的是一个宫装少女，另有一个少年坐在那少女对面，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那少女很是开心，连带着边上侍奉的宫人也带着笑。路彧君也不知怎么的，顺口就说了一句：“怪不得拦着人不让过来呢，原来在这私会外男？”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宫里不比路府，多的是她惹不起的人。
　　因为她说话的时候离亭子已经很近，亭子里的人自然也听到了那句话，笑声戛然而止，神情也不太对。路彧君正犹豫该怎么办时，跟着她的那个宫女已经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奴婢半夏，给长公主请安，给二皇子请安。”
　　路彧君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脸也白了，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要说谢明琛今天也有点儿背，先是父皇考校功课的时候，答得不如三弟更不如大哥，被谢礼檀削了一顿。回毓德院的路上碰到四姑姑，看她好像心情不好，好侄子谢明琛立刻奉献自己，讲了不少笑话趣闻，好不容易把姑姑逗乐了，结果突然冒出来个人说他姑姑这是私会外男？
　　“外男”很伤心，转过身去，问：“这是哪儿来的宫女，胡说些什么呢？”看看路彧君的衣裳觉得不对，想了想，又问：“唔，半夏？延嘉殿的宫女？”
　　半夏狠狠的磕了两个头，回道：“是，奴婢在延嘉殿当差。”
　　被晾在一边的令敏长公主谢羽鸾柔声问道：“本宫听说，长安和长乐的表姐妹今日要进宫来，那这位，想来是姚府的千金了？”
　　路彧君还怕得说不出话来，半夏怕别人以为她是默认了，只好硬着头皮替她答道：“回长公主，这位是少府路少卿之女。”
　　谢羽鸾“咦”了一声，好奇道：“路？那就是长乐的表姐，怎么是你跟着她呢？”
　　半夏咬了咬牙，回道：“这边花开得好，路三姑娘一时看得入迷，与二位公主走岔了，长安公主先注意到路三姑娘不见了，故而命奴婢来找。”
　　正说着，谢明璟姐儿俩领着一票小姑娘赶到了。谢明琛看着她是带着别人的，赶忙向谢羽鸾做了个揖：“侄儿是男子，不便久留，先行告退了。”谢羽鸾笑着应了，他就迅速的溜走了。
　　谢明璟一过来也懵了，辛夷回去报信时只说路彧君发脾气不肯回来，没说她冲撞了长公主啊！
　　令敏长公主谢羽鸾，自幼体弱，并不常出来走动，生母是成帝沈充仪，也不怎么得宠，使得这母女二人在后宫几乎是一对儿透明人。
　　但是再透明那也是长公主！
　　谢明瑶也懵了，她确实是有意无视路彧君的，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路彧君竟然就敢在昭阳宫里明着表达不满，现在还闹到长辈面前去了！
　　路家姐妹的心情自然更不必说。
　　等众人请了安，谢明璟凑到谢羽鸾身边，撒娇道：“长安没招待好客人，惊扰了姑姑，姑姑罚我吧。”
　　谢羽鸾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罚你做什么？”接着又正色对着几个女孩儿说：“宫中最重礼仪，诸位出入宫禁，自当谨言慎行，再不可有这等胡乱冲撞之事。”
　　诸女再次行礼谢恩，谢羽鸾起身回宫。等她走远之后，谢明瑶终于忍不住扑到谢明璟怀里哭了起来。
　　谢明璟知道她心里委屈，也只能轻声安慰她。路缃君等人在一边也尴尬得要命，谢明璟只好让谷雨和巧语先送她们回含章殿，半夏和辛夷跟着去解释，她带着谢明瑶先回毓秀院。

　　谷雨她们将人送回含章殿的时候，皇后等人还挺诧异。宜妃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这一问，路家的几个女孩子都跪下了，姚蕙姚萱也赶忙跪下，宜妃心里暗叫一声不妙。旁边皇后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谷雨朝着半夏的方向偏了偏头，半夏立刻把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宜妃的脸当时就绿了。底下路家的几位夫人偷偷瞟了眼皇后，发现对方脸上已经带上了怒气，也立刻跪下请罪。
　　“行了，都起来吧。”皇后声音冷淡了许多，“之前宜妃说路少卿家这个女儿，虽是庶出，礼仪学识却都不输嫡女，如今看来，却是言过其实了。”
　　宜妃惨白着脸跪下请罪：“是妾失察，请娘娘降罪。”
　　皇后挥了挥手：“你也是被人蒙蔽了。巧思，扶你主子起来。”
　　宜妃谢恩起身，皇后又接着说道：“少卿夫人，你这嫡母做的有些失职了。”
　　被点名的路彧君的嫡母朱氏急忙跪下请罪。
　　皇后沉声说道：“庶出虽说不是你亲生的，但你才是他们正经的母亲，你日常教导的时候，也不能太偏颇了。”
　　朱氏惭愧道：“是臣妇失察，臣妇日后定当好生教养子女。”
　　皇后“嗯”了一声，端起了茶。几位夫人急忙告退，带着各自女儿匆匆出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