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殿纪事》叶别枝

2、一 秦国历史

　　秦国历史上有个有名的好美色的国君康帝，昔年做太子的时候就搜集了大量的美人。大量到什么地步呢？大量到当时东宫的现有建筑不够住。。。因此康帝在东宫淑景殿两侧又兴建了光华、宝华二殿，赐予当时的几个宠妾居住。康帝之后，再没太子纳美人纳到这个地步，所以这两殿通常被太子赐给最宠爱的子女，比如谢礼檀当太子的时候，他的嫡长女宁婉郡主谢明璟就住在光华殿。
　　光华殿在淑景殿西侧，略靠近宫墙的地方。院落不小，内里配有轩阁楼亭、湖桥台苑，种着奇花异树，四季常青。寝殿内珠帘纱幔层叠，一应家具从嵌玉拔步床到梳妆台上的镜匣都是华美的黄花梨，雕刻着繁复的纹饰，缀着彩穗。案上摆着错金博山炉，飘散出些许淡雅的香气。
　　不过这个淡雅是侍女们说的，谢明璟只觉得这玩意有点呛。
　　是的，拜那个坑姐的姚文鹂所赐，这个谢明璟芯子被换掉了。
　　穿越么，流行了很多年，知道的人极多，什么身穿魂穿历史穿武侠穿架空穿末世穿乱七八糟穿，并且有各种穿越小说提供详尽的生存攻略，适用模式基本全面覆盖，可以满足各种需要，所以谢明璟当时一睁眼发现自己变成新生儿并没有太大惊小怪，并且很快接受了现实。不过谢明璟原先是个文科生，纯粹的文科生，穿越小说看了不少，但是玻璃火炮镜子等等全都不会造。本来准备依靠对历史的了解大杀四方，然后发现这个秦国跟她知道的秦国完全搭不上。幸好文字还是汉字，而且不是小篆。谢四娘含泪望天，穿越过来唯一的优势就是出身好，母亲是世家出身，中书侍郎的嫡长女，亲爹职务是太子。然而，太子是什么？史上第一高危职业。结交大臣吧，皇帝觉得你要夺权；不结交大臣吧，别的皇子就会结交大臣把你拉下马。能安安稳稳当太子当到即位的没几个。更不要说东宫除了她娘姚氏之外还有一群莺莺燕燕，身家高贵的也不在少数，比如出身相府的路良娣。兄弟姐妹目前还不很多，在她前面有两位嫡兄一位庶兄，后面还有路良娣生的妹妹，并且这个队伍还会不断壮大。皇宫之内，兄弟姐妹也得争宠以谋取发展空间。越想越伤心的谢明璟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泪水，盘算着自己的发展方向。
　　不过很可惜，谢礼檀的太子之位其实，很稳。作为泰安帝的唯一的嫡子，谢礼檀极受父亲重视，很长一段时间就养在泰安帝身边，是最符合他要求的继承人。泰安帝后宫有个老牌宠妃江淑妃，跟她所生的三皇子谢礼柊多年来一直在努力的想争储位。江淑妃前些年派人从青州寻得一名歌舞精妙的绝色女子张氏，进献宫中，深受泰安帝喜爱，初入宫便封为美人，之后身怀龙裔，诞下一对双胞胎女儿，恩宠不减，进为九嫔第二位昭容。后宫两大宠妃时不时在泰安帝耳边吹吹枕头风，也未能改变泰安帝对太子的信任和喜爱。甚至于这两年张昭容已经，倒戈了。。。
　　所以江淑妃殿里的瓷器报销率都非常高。
　　前朝之事，谢明璟知道的不多，而且其实知道了也没用，反正她也帮不上忙。她如今正处于一个努力从外界汲取一切她所需要的知识的阶段。每天上午跟着哥哥们在东宫读书，下午被太子妃姚氏送到昭阳宫和她的小姑姑们——就是张昭容的两个女儿，一名鸾歌一名鸾声——一道学习一些“封建社会贵族女子该会的东西”。谢明璟毕竟是伪萝莉，向来不爱哭闹（觉得不好意思），学东西很快（应试教育遗毒），字学得尤其好（那些年临过的多宝塔。。。），又是谢礼檀的第一个女儿，因此备受宠爱，连带的泰安帝也很喜欢她，刚满月就正式封了郡主（她妹是周岁的时候封的），而且经常能跟着她爹和她大哥去昭阳宫她爷爷那串门子，有这待遇的全东宫就她和她大哥，连她二哥都没有。。。
　　简直可以在宫里横着走有木有？
　　不过谢明璟并没有真的娇纵起来，该学的东西更是没有懈怠，毕竟小说和电视剧都已经告诉过我们，横着走的都没什么好下场，玛丽苏女主不是谁都能当的。不过也因此更得长辈欢心，这就是后话了。
　　眼下谢明璟刚六岁，形势看来一片大好，她的首要任务就是平平安安长大，并且保证自己在宫中巨头那里一直得宠，其他的事，倒并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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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姚氏，出身于秦国世家，家族世代为官，从前朝做到了本朝，依旧兴旺。当初姚氏女与路氏女竞争太子妃之位，因为路氏之父路文广位高权重，大多数人都认为太子妃之位必然花落他家，结果最后却是姚氏做了太子妃，路氏只能位居其下做个良娣，一方面是因为泰安帝不欲使太子将来受外戚所累，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姚家是数得上号的世家，泰安帝觉得，世家虽然死板，但教养确实不错，举手投足，自有气度，足以担当太子妃之位。
　　姚氏和姚家也确实很让泰安帝满意，直到姚文鹂吃错药。
　　姚文鹂这样的奇葩，在世家眼里简直是奇耻大辱。被送回姚家的时候，姚老太太差点当场挠死她。等问明了是她娘王氏告诉她干掉太子妃之后她就能上位，老太太又是一个倒仰。姚文鹂的父亲姚彤当即写了休书把王氏送回娘家，那边王家也气的半死，把王氏送去家庙关了起来。姚家这边，姚彤休了妻，也把姚文鹂关了起来，甚至姚彤向泰安帝请罪辞官（不过泰安帝没批准，只是骂了他一顿），然而影响依旧巨大。首当其冲的是姚家的女孩儿们。姚家五娘正在议亲，这事一出立马黄了，几个已出嫁的女儿，要不是因为世家之间交情犹在，再加上还有个太子妃罩着，只怕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所以说女儿也得教好，一不留神就坑了全家。

　　姚家如今当家的是姚氏的父亲姚彰，已经做到了中书侍郎，姚氏的一兄二弟，除了幼弟姚文灏之外，都外放地方做官去了。姚老夫人今年八十整寿，寿辰这日，谢礼檀带着姚氏和几个孩子亲往致礼。
　　姚老夫人人还很健朗，精神也好，脸上始终挂着慈爱的笑。谢明瑄两兄弟见过外祖母之后就随谢礼檀去了前厅，谢明璟随姚氏留在后面会见姚家的女眷。姚文灏有两个女儿，名唤姚蕙的那个与谢明璟年纪相仿，两人很快就熟稔起来。姚老夫人笑说：“郡主听我们这些无趣话觉得没意思了？叫蕙儿带你逛园子去吧。”两个小姑娘笑嘻嘻的应下，自去玩了。
　　姚家号称三百年世家，宅院自然布置的极精妙，姚蕙和谢明璟带着侍从去了姚家的东花园，以谢明璟后世的眼光看来，这里倒有些像苏州的园林。两人边走边说笑，谢明璟的贴身侍女谷雨突然开口道：“郡主，那边有人。”
　　一行人此时正在园中的锦鲤池畔，转头看去，见是池畔的凉亭里，几个少年正在聊些什么。那群人听到有声响也转了过来，谷雨又说道：“两位小皇孙在那，姚家的小少爷也在。大约都是些来贺寿的小少爷在此赏景。”
　　既然碰上了，装没看见扭头就走显然不好，况且秦国于男女大防并不非常严，远没有到男女之间见了面就非嫁不可的地步，更不要说谢明璟姐俩还不到七岁。两方人互相见了礼，算是大概认识了下。七个少年，除了谢明璟的两个亲哥哥，另外还有她二舅姚文灏（目前的）独子姚德安，大理寺少卿蒋杰的两个儿子蒋晗、蒋昀，丞相路文广的孙子路应华，谏议大夫王显之子王钊。谢明璟挂着标准表情，掩饰住自己正在心里吐槽这混乱的官职系统的事实，跟着小姐姐姚蕙往别处去了。
　　小孩子家家的，赴宴其实更多是凑热闹玩，对于适龄要议亲的少女和嫁了人的主妇来说，则是交往应酬的主战场。谢明璟作为一个刷了绿漆的老黄瓜，摆着一张懵懂无知的天真幼女相，混在当中听了不少八卦。比如北边胡人又被成将军打回去啦，张昭容的新发髻又引领时尚啦，宋御史的那个放浪形骸的独子又调戏了小姑娘啦，韩国公家的老姑娘终于嫁出去啦……之类的……
　　“完全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么。”小郡主撇了撇嘴，“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
　　不不不，你错了。就在太子夫妇准备回宫，女眷们送姚氏登辇的时候，有一朵奇葩跳出来了。
　　提的又是姚文鹂。
　　这朵奇葩姓王。没错，就是姚文鹂母家的表妹。姚家是世家，能跟他结亲的王家自然也是高门望族，也一直有所往来。这个表妹就与姚文鹂关系不错。姚文鹂这个人呢，出事之前一直是一副恬静温婉的样子，很得长辈喜欢，与姚氏关系也很好，不然沈氏看女儿为什么会带她呢？而且是不止一次。
　　结果出了那档子事，沈氏又是自责又是心痛，狠狠生了一场大病。
　　扯远了。回来说这朵奇女子。姑母王氏被休回娘家关了起来，表姐也被关了起来。她是深闺女子，不可能有别的消息渠道，家里也不好把这种事情原原本本解释给未出阁的女孩子听，只说是做错了事。所以这个姑娘就觉得，会不会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那罚的是不是太重了呢？又兼之过了这好几年了，有事情应该也可以揭过去了吧？况且在她的记忆中，姚文鹂与她的太子妃姐姐关系极好。于是这位姑娘就想向太子妃求个情：能不能看在自家姐妹的份上，请姚家放了姚文鹂呢？
　　刚巧有这次寿宴，太子妃也会出席，可是却一直没找到说话的机会。最后眼看着太子妃要走了，这位索性壮着胆子跪在姚老太太会客的萱晖堂门口说了！
　　在场女眷多数都是不知道这事的，毕竟是丑闻，东宫在第一时间把消息压了下去。但在场姚王两家的人，多数都是知道这事的！这位王姑娘话一出口，她母亲既惊又怒，当场石化，亲身体会到了沈氏当年的心情。谢明璟并不十分清楚当年之事——毕竟是东宫的忌讳——但是明显感觉到母亲原本轻轻牵着她的手攥的死紧，立刻抱住姚氏的胳膊，再一抬头，啧，姚老太太的脸色简直要和夜色融为一体了。
　　姚老太太心里大骂王家不会教女儿。嫁过来的王氏不会教孩子，连来做客的小破丫头也这般不懂事！姚家在场的几个姐妹也是眼中喷火，尤其是谢明璟的五姨母，被姚文鹂坑了一把大的，十五岁正议亲时出了那样的丑闻，姚五娘快二十了才把自己嫁出去！
　　姚氏毕竟是泰安帝钦点的太子妃，迅速的回过神来，脸上还能挂上标准的外交式微笑，说：“六妹与王夫人是三叔家事，我做人侄女的，如何能管到叔父房里去呢？”又叹气：“六妹之事，我也不甚清楚。若她真的知错了，便饶了她又如何呢？”这就是对祖母说的了。
　　姚老太太心说想都别想，没门。但是嘴上却说：“六丫头也是臣妇的亲孙女，如何能不心疼呢？可错了就是错了，家有家规，不得不罚，否则姚家何以约束子弟？还请太子妃恕罪。”
　　姚氏就说：“让祖母为难，是我的不是。”姚老夫人连称不敢。姚氏又转头去看抖的像是通了电的王姑娘她妈：“孩子重情义是好事，莫要责罚她。”那夫人噗通跪下，口中称是。姚氏又略安抚了下在场女眷，这才登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