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四章 ...
-
女贞路上的某幢二层小楼房。
金色的阳光透过被木栏划成2×3格局的窗户投射到屋内，在棕色的木质地板上形成泾渭分明的阴影。淡金色的光柱下有点点细碎的飞尘翻滚，一个高挑的身影拿着平底锅从黑色的阴影中走到了阳光下。他站在长桌前细细地将锅中的煎蛋小心地放到盘子中。
叮咚——
门铃响起。
人影并没有在意，这代表着有人到访的声音并没有使他的动作有任何一丝的改变，他转到另一个盘子前，放入煎蛋，并随手拿了两个小番茄摆在盘子边缘。
来自屋子其他角落的脚步声慢慢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男人中气十足的吼声。
“离这么近就不知道开下门？”紧接着男人小甲壳虫般的眼睛滑到了煎蛋上，他的表情又变得怒气冲冲起来，“煎蛋煎蛋又是煎蛋！——”
他夸张的语气就像是遇到了世界末日，“你就不会换点别的东西做做？比如说三明治——”但他很快又改口道，“好吧，我不该指望你会做除煎蛋外的东西，这已经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了，我对此表示理解。——不过请原谅我这么问你，你到底在那个所谓的学校里学了什么？！”
“抱歉，霍格沃茨并不是一所烹饪学校。”
面对男人带着恶意的提问，哈利耸耸肩并不在意，他一边用锅铲调整着煎蛋摆放的位置，一边用眼角瞟着楼梯口胖乎乎的男人。等安置好最后一块金黄色的煎蛋后，他满意地直起腰，一手提着平底锅一手拍拍身上戴的粉色兔子图案的围裙，他看着男人，笑眼弯弯，“还有，爱吃不吃。”
弗农姨夫的脸色迅速涨成了红色。
这个他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从来不敢如此对他说话。他是这个家的主人，是这个家的权威，没人敢忤逆他，包括他的妻子，包括他的儿子——
但是现在！这个他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孩子竟然敢在他面前表现出如此目无尊长的样子！弗农姨夫捏着拳头，甚至能感受到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都是因为三年前的那个雨夜！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高个子怪人！那所奇奇怪怪听起来像是邪教聚集地的、该死的学校！
所以他的脸色迅速涨成了红色。
被气的。
门外刺耳的铃声叮咚叮咚响个不停，眼前的哈利勾着浅浅的笑容，从容不迫，那副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态度简直让弗农姨夫烦躁得想要将门外那人直接一脚踹走。
“快去开门吧，弗农姨夫。”
“为什么不是你去呢！”
“我以为你看到了，”哈利无辜地眨着眼，装作很忙碌的样子，“我在准备你们的早餐。”
弗农姨夫深吸了一口气，他盯着哈利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低声嘟哝了一句臭小子，然后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他向他妻子妹妹的孩子妥协了。
“嗨！早上好，德思礼先生！”
大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阳光折射出的角度让弗农姨夫恍惚中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金色的头发，精致的五官，灿烂的笑容，他继续眨动双眼，才看清了是住在隔壁那条街上的自强儿童欧迪，以及他的弟弟加菲尔德，听说他们去了远方的寄宿制学校上学，原来已经回来了吗？
“我们是来找哈利的。”
在戈德里克说明来意后，弗农姨夫怪里怪气地哼了一声，他侧过身示意他们进屋，然后转过身朝里面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找你的，臭小子。”
正在研究着摆盘艺术的哈利猛地抬起头。
戈德里克拉着萨拉查渐渐走进，微微一笑朝他露出熟悉的笑容。哈利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瞬间biu的一下亮了起来，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伸出手紧紧地拉住了他们。
……
即使过了多年，哈利依然能记得他与戈德里克萨拉查的初遇。
那也是一个夏天，万里晴空，骄阳似火。茂盛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荫，被枝枝条条交叉缠绕的树枝切割成碎片的阳光东一块西一块洒在地上，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一声一声的知了叫声此起彼伏，似乎就在你的身边，却又似乎无处不在。
没有人不在抱怨这宛如一个天然蒸笼的高温天气。
但又没有一个人不在享受在这样的天气下带来的好处，比如说你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想吃煎蛋而刚好四周又没有便利店时，你就可以把随身携带的鸡蛋往马路牙子上一磕，然后掰开将蛋黄蛋清往大马路上一浇，不出五秒，不只要一秒，你就可以闻到香喷喷的、带着天然柏油酱的煎蛋味了，至于为什么会随身携带鸡蛋这种事，作者表示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这样的天气里，大人们往往过得生无可恋。
但令他们自愧不如的是，他们的孩子们依然可以活蹦乱跳。
“喂，哈利，加快速度！”在跑路过程中，遥遥领先的金发表哥还转过头招呼了一下自己的便宜弟弟，在看到瘦弱的黑发男孩步伐踉跄地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但脸色止不住发白后，他啧了一声放慢了脚步。等到哈利跑上来与他同一水平，他拎着不知从哪掰下来的废气水管作势要打他。
“真是麻烦！如果追不上来的话，下次就不带你玩了！”达力满脸的不耐烦。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完全没有想和你们玩官兵抓小偷的游戏……当然我也没有痛哭流涕求你们带我玩！
哈利发誓他只是在达力表哥临出门时问了一句去哪儿，然后就被对方毛骨悚然地盯了一会儿后强！行！拉出了门！并且一路上都不停地在向他灌输“如果想要和哥哥一起出去玩的话不用害羞只要大大方方的告诉他虽然有点苦恼但他也会勉为其难地带上他的”这种思想……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一定不会多嘴问这一句！
当然这些心理活动都不能表现在脸上，所以哈利挤出了一个笑容，“对不起，达力表哥，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和你相比，但是我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的，谁让你是我，那么憧憬的哥哥呢……”
最近放的电视连续剧里的台词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他在心里想着。
而更让他感到惊悚的是，跑在他旁边的达力竟然微微红了脸。
……
红了脸啊！天呐这还是他那个带领着一帮熊孩子打家劫舍闹得鸡犬不宁的比熊孩子更熊孩子的熊孩子头头吗！走点心啊少年，角色崩坏如此究竟为哪般！没看到场外的导演脸色黑得都能滴出墨汁来了吗！
“既然这样的话……”但是惊悚片还没结束。
达力偏着头有些不敢看哈利，他闷声跑了两步然后加快速度跑到了前面，音调破裂到极点的一句话断断续续、别别扭扭地顺着跑步时带动的风钻进了哈利的耳朵。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追上来啊。”
哈利看着前面那个比起自己的小身板来说强壮太多的身影，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平心而论，德思礼一家对他并不太坏。虽然他们的嘴有些让人难以忍受，但是丢开这一点来说，他们做得已经够多了。他在他们家生活的几年，达力有的，他一样没落下——嗯，虽然是达力剩下不要或是淘汰下来的，但他们总没饿着他，也没有让他露宿街头，这对他来说已经够好的了。
……可还是没有改变他产生一种“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感觉。
而现在，望着前面奔跑且逐渐越来越遥远的身影，他更是加大了这种感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戈德里克和萨拉查。
一幢有着红白条纹的遮阳伞的商店前，两条长长的凳子叠起来的简易架子上，他们就在那里，一个站着也不安分地左右蹦跳，一个坐在那里悠闲地晃悠着两条小腿，一边举着刷子刷墙，一边互相嬉笑打闹，两人的衣服上好一片彩虹的颜色。
哈利站在树荫下，看着开始只是打打闹闹后来不知为何就演变成了泼油漆大赛的两个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听隔壁的大婶说他们是孤儿，最近才搬到这里来住的，因为没什么钱所以偶尔会来店里帮忙。你看，如果不是我们家心地善良地收留了同样无父无母的你，那你也会是和他们一样的下场！说不定运气差点会更惨哦！……所以说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哈利捂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虽然只是这么远远地看上一眼，但他能够确认，他和那边的那两个孩子，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没有原因，他就是这么认为的，并且坚信。
而促使他们相识的，只需要一个碰面。
“喂、喂喂！你你你你、你……你、你在……”哈利承认自己此刻伸着手指头直指别人鼻子的这个行为非常非常失礼，但原谅他他现在可能因为天气太热不小心中暑而出现了幻觉。天知道他只是想找个乘凉的隐秘地方才一路摸到了这片茂密的矮树丛，但是他看到了什么！
“你刚才是在和蛇聊天？”
他情不自禁地怀疑起问出这句话的他是不是因为中暑而烧坏了脑子。原本蹲坐在草地上的黑头发小孩在他出现后便站了起来，托在掌心中的一黑一白两条小蛇同步率爆表地同时爬上他的肩膀，然后把自己的身体圈成漂亮的圈圈，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他是谁，萨萨？】
什么？
【哈利·波特。】
谁在喊他的名字？
【是那个哈利·波特！萨萨，我能吃了他吗？】
是谁在说话？
【不行，小白。】
哈利茫然地抬起头，他能看见萨拉查的嘴唇一张一合，幅度很小，隐约有细细的嘶嘶声传出，不同于人说话时的音调，那是来自于遥远的时空，仿佛跨越了时间的隧道挤压着历史的年轮而来，透出一股飘忽不定的虚无感。
那么另外的声音呢？
他的目光滑到了萨拉查肩膀上乖乖盘坐的小蛇，她们支着头灵动地眨着黑豆豆一般的双眼，他能感觉到她们正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地吐露着猩红的分叉蛇杏，身后的尾巴一翘一翘。
【可他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白白嫩嫩的，就像是小羊羔一样！】
【要有礼貌。】萨拉查曲起食指在其中一条蛇的头上敲了敲。
已经能确定了吧……
哈利捏了捏冰冷的手，踌躇地开口，表情是让人不忍怀疑的真诚，“那个，打扰你们非常抱歉，我愿意为此道歉，但是休想我会愿意让你的蛇吃了我！而且我很脏的，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全是汗臭味，你的蛇一定会被熏晕过去的……嗯？”
他看着突然移到他面前的男孩有些不知所措。
“你能听懂？”
对方的发音有些说不清的别扭，但这并没有妨碍哈利对这句话的理解，他艰难地辨别着男孩脸上一尘不变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这一瞬间，他看到男孩的目光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我叫加菲尔德·伊格纳。”他伸出了手。
……这算是交朋友了吗？直到他和自称是加菲尔德的男孩握手完后交换了姓名，哈利还是有些晕乎乎的，然后被稀里哗啦从树上跳下来的金发男孩吓了一跳。
“背着我和别人交朋友也太狡猾了吧？”金发男孩抱怨了一句，然后笑语嫣然地飘了过来，热情地拉住他的手晃了晃，“你好，我是欧迪·伊格纳，是这家伙目前的监护人。”说这句话的他随手指了指身后的男孩。
“你好你好……你是怎么从树上跳下来的？”
“坐在风上下来的。”
“哇哦！好厉害！我也可以吗？”
“当然啦！没问题的！”
就这样，他们相识了。
嗯，那年，他十岁。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