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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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什么时候看过去，夜空永远都是美得那么毫无保留。硕大的圆月高挂在夜幕之中，周围的一圈月晕散发着清冷的光辉，稍显黯淡的万丈星河深深浅浅地印在这片巨大的背景板上，依稀可见一些叫的出名的星座。
有些酸涩的眼睛一眨，眼中自然浮现的水雾立即模糊了眼前的视线。锐利的星光渐渐趋于柔和，模糊的边缘缓缓放大。
双眼的主人懒洋洋地缩在软软的椅背上，以一种完全放松的，可以说是毫无教养的姿势，他继续眨动双眼，待眼中的水雾退去，他这才甩开心底的厌倦，满足地闭上半睁的眼皮。
马匹拉着精美的马车在半中驶过，巨大的银月像是占了大半个天空，因气流扯动的鬃毛在月辉的照拂下添上了一种朦胧的美感，马车上四角挂下来的配饰发出的叮咚之声更是有了亘古绵长的悠久之感。
陆地上的森林似乎没有边际，偶尔数只鸟类凌空而起，叫了一两声后再度回归了森林。
“萨尔？”
有谁在叫他。他抖动了几下眼皮，终究没有睁开眼。
“萨尔。”
声音又近了点。
虽然不愿，他也只能掀开略显沉重的眼皮。
月光透过小窗子争先恐后地挤进这个不宽敞，但显然也并不狭窄的空间里，阴影依旧将对面的母亲遮了个严严实实，但对夜视问题基本无视的萨拉查毫无压力地看到他的母亲对他挑高了眉毛，用着一副似笑非笑的口吻说道：
“紧张吗？毕竟这可是第一次带你出来参加今晚的宴会呢。”她低下头拨弄了下宽大的裙摆，似乎是为了让空闲的手指有点事做而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妈妈我啊，为了照顾你也是几年都没参加过了，所以我现在紧张得可是连手心都有点冒汗呢。”
“……”真抱歉完全没有看出来您的紧张。
萨拉查转过脸移开与她的对视，漫不经心地将目光瞟向窗外。
地下的森林似乎到了尽头，遥远的地平线那头的光线忽然亮了起来，隐隐的喧闹声也越来越清晰。马车缓缓地降低着高度，萨拉查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庞然大物，笼罩在灯光下的城堡隐隐绰绰，却又将它每一个精美的细节都细致地展现在了来访者的面前。
与他家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萨拉查跟着母亲下了马车，立刻便有侍从牵过他们的马车引向别处。走上长长的白玉阶梯，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的女主人在见到他们的那一刻便挂上亲切的笑容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格兰芬多夫人。”
“别取笑我，奥菲娜，我真高兴你能来。”
母亲微笑着拥住对方结束了她们之间的客套，萨拉查面无表情地将之前母亲交给他的礼仪完成后便被推进了城堡内部。
◇◇◇
里面是一副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他家的画面。
遍布四周亮的灯光毫不留余力地散发出炽热而耀眼的光芒，似乎秉着不将黑暗照到无所遁形便不罢休的心态，那样偏执地让人刺目。
噪杂的人群在互相见面后便自发地形成小团体，这边一堆那里一团地围着谈笑，刺鼻的各种香水味几经飘散却又再度融合，强烈地刺激着萨拉查敏感的嗅觉。
空气中回响着华尔兹激情的音乐，舞池内的巫师们搂着自己的舞伴跳得极近忘我，旋转身躯，踩着拍子的双脚几乎踏遍了整个舞池。
萨拉查讨厌一切热闹的环境。
如果不是母亲逼着他——
他避开人群，从餐桌上取了一小叉蛋糕后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软绵绵的坐垫仿佛一屁股让他坐在了羽毛上。
“萨尔？”
不过还没等他焐热这个垫子，熟悉的声音便好像穿越了层层杂音一样如此清晰地钻入他的耳内，萨拉查的脸上很快地掠过了一丝无奈，然后面向了声音的发源地。
穿着一袭漆黑的大袍裙的母亲大人双手环胸，站在离自己的十步之处，嘴角依旧是那个她最习惯扯起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一瞬间，萨拉查忽然就觉得，他耳边的噪音静了下来，眼前乱晃着的不胜其烦的人影，也逐渐开始模糊直至淡出视线，仿佛这宏伟的建筑内只剩下了他和他的母亲。
“萨尔，”——母亲再次开口，扩大数倍的交谈声与人群不断移动而留下的残影便立即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两者紧密得差点让他窒息，——“我不是交代你乘此宴会多交些朋友的吗？”
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母亲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一把拿过他手里装着蛋糕的盘子。
“也只有对甜食的喜欢还能让你看起来像一个七岁大的小孩了，如果你的父亲知道我把他的独苗苗教育得这么失败，恐怕现在一定是在梅林那尖叫着抹眼泪吧。”
萨拉查不为所动地看着母亲调侃着那位在自己出生那天死去的父亲，没心没肺地张嘴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改信了梅林。”
“早在我爱上你父亲的那刻就已经改变了我的信仰喔~”似乎是因为萨拉查终于肯和她搭话，她的笑显得真实起来。
萨拉查低下头，只觉得飘散在空气里的香水味更加浓烈起来。
“拜托，萨尔，”见他不再搭理自己，奥菲娜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发，放缓了语气，“和格兰芬多的少爷交朋友又不是什么坏事。”
“你对这事究竟是有多执著？”萨拉查眯起眼，直直地对视着她的双眼。
好吧，她承认这件事确实是她太急了，以至于让萨尔产生了怀疑。
“就当是出来透气，我真担心那栋阴森森的老宅会把你关出自闭症来。别闹脾气了，乖。”奥菲娜拍拍他的头顶，带着他的蛋糕转身离去。
看着那个格格不入的黑色背影消失在画面中，萨拉查起身又去拿了一块蛋糕后决定去庭院里透透气。
◇◇◇
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室内传来的音乐声，整个庭院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也没有。虽然很奇怪，但萨拉查对此与世隔绝一般的环境非常满意。
他捧着盘子慢慢往深处走去，湿润的空气里夹着青草的气息，他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再往里走一点，耳边开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却又夹杂一些巫师们的窃窃私语。
转过一个花坛，两个挥着剑像是在决斗的巫师正打得火热。
看来这里没人也是因为他们两个吧。
萨拉查一屁股坐在花坛上，一边吃蛋糕一边看着巫师的免费表演。
——不过似乎已经接近尾声了？
在他低头将一叉水果送进嘴里时，白色衣服的少年将剑从黑衣服男人的胸口拔出后，他笑着在男人的衣服上将剑刃的血擦干净。
“……你已经暴露了，我亲爱的弟弟……”黑衣服男人艰难地维持着嘴边的笑容，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侍从夹着他的胳膊带走了他。
戈德里克不带感情地扯起嘴角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漂亮的蓝色瞳孔里闪烁着饶有兴趣的光彩。检查了一番手中的剑后，不在意地将它往腰间一挂，戈德里克转身对上了那个黑发少年毫不避讳的双眼。
他就这么轻易的望了进去，是那种似乎能吞噬一切的，比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还要来的浓厚的黑色。戈德里克愣了愣，朝他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少年像是温顺的低下头避开与他的对视，手指在盘子边缘的圆润处摩挲着。戈德里克扩大了笑容，他并没有忽略对方在低头的那一瞬间轻轻皱起的眉。
◇◇◇
托他母亲的福，萨拉查讨厌一切刺眼的东西。
比如阳光，金属，珠宝。
而现在这个正向他走来的发光体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范围。
金色的头发即使在这个宁静的晚上也散发着独属于这个颜色的流光溢彩，萨拉查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将太阳的碎片糅合了进来，然后是白色的礼服镶上去金边，肩上的金质肩章，胸口的族辉以及腰封上的珠宝，简直全身上下都无时无刻不在闪闪发光啊。
但仍然比不过他的头发耀眼。
萨拉查低垂的眼角瞥到对方停在面前，并且毫不客气地抓走了他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蛋糕，他条件反射地抬头，猛然直视光源的不适感让他眯起了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戈德里克一口吞掉然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啊啊，打完一架后还真是饿呢！”他叉着腰拍拍自己的肚子，“我叫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你叫什么名字？”
“……萨拉查·斯莱特林。”
放在膝盖上的盘子以及刀叉凭空消失，城堡内的曲子依稀传了过来，不知何时，周围渐渐地开始有了人影，偶尔有几个手挽手的小姐们或是年轻的伴侣低声说笑着走过他们的身边，眼神好奇地往他们身上一瞟后又马上移开。
于是未来历史上最伟大的白巫师与黑巫师，就这样在这个并不平常的夜晚上，成功地完成了第一次会晤！
◇◇◇
“坐下。”萨拉查抿着唇开口。
“诶，为什么？我觉得现在这个角度很好啊。”
丝毫没有生硬地变相拒绝了他的要求，戈德里克笑眯眯地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的少年，借着月色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的那像是染上了一层银粉的绒毛。
也是在他望过去的同时，萨拉查干脆抬起手挡了挡眼睛。
“怎么，被闪到了？”
语气里竟然还有明显的兴奋？
“本身自带的反光技能足以让你在决斗中保护自己。”萨拉查惊讶于对方的自知之明。
“可是相反每当我隐蔽时总能被人发现。”戈德里克挨着他坐下，叫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到了萨拉查的眼前。
“今天这场宴会可是为我准备的，怎么样，要不要祝贺我生日快乐？”
萨拉查盯着对方捏在手里的高脚酒杯，红色的液体被晃荡出一圈圈的波纹，他的手缓缓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杯。
“可别用小孩子不可以喝酒这种可笑的理由拒绝我。”戈德里克碰了碰对方的玻璃杯一口饮尽。
“既然是你的生日宴会，作为主角你不应该去里面吗。”
明明是疑问句，在萨拉查的嘴里就被硬生生地掰成了一句毫无起伏的陈述句。他捧着杯子慢吞吞地抿了一口，看那杯子的倾斜角度充其量也就是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而已。
戈德里克看他那与其说谨慎不如说是小心翼翼的态度就想笑，“这种宴会啊，你别看大家都是为了庆祝格兰芬多三少爷的九岁生日而参加的，实际上每个人都在借此暗中考察各种势力之间的冲突与联系，然后在这之间寻求有利于自己的最大利益——放心啦，我可没有在里面下毒。”
他笑着朝萨拉查手里的那杯酒抬了抬下巴。
“醉酒是对主人的不礼貌。”
早上被母亲抓着恶补了一番社交礼仪的萨拉查如是说道，而被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逗乐了的戈德里克紧接着大笑出声。
◇◇◇
今晚的这场宴会草草结束。
怎么说呢，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人们的意料。
格兰芬多的二少爷被杀。
而作为行凶者，首先被怀疑指证的竟是这场生日宴的主角，戈德里克。
客人们早早地退了场。
◇◇◇
萨拉查坐在回程的马车里，无机质的大眼里掠过点点星芒，交错的阴影在他身上留下了诡异的线条。他对于即将要回到那栋昏暗潮湿的古堡中的现状表示满足。
至于亲兄弟自相残杀？
自小就家庭和睦（一家只有两口人）的他无法想象这个场景。
——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家庭教育才能养出你这样的性子，若是被冠上了格兰芬多之姓，你究竟是能存活多久呢？
格兰芬多的现任家主面色阴沉，底下的人早已迫不及待地将戈德里克层层围住，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那个耀眼的少年依旧扬着最灿烂的笑容，邀请他下次再来。
“这不是格兰芬多做的。”萨拉查缓缓开口，他知道面前的母亲一直都注意着自己。所以在他表明态度后，那个美丽的女人微笑着缓缓说道。
“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