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杨柳7

4、第 4 章 颜家公子

　　颜家公子登门的时候，木梓正与欧阳玥正在房中赏画，芝兰来回话的时候，欧阳玥拿着笔的手顿了顿，溅了墨在纸上，那是上好的宣纸，星星点点，很快便蔓延开来，晕成古怪的形状。木梓看了她一眼，只平和对芝兰说：“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而后递了自己的手帕给她，什么都没问，只盯着她，似是要从表情上读出些什么。可惜，却什么都看不出来，面前这位，一根步摇轻绾成随云髻，一袭杏黄色长裙，透的她愈发无邪。
　　“看来，你进府三年，也不是一无所获么。”语气虽有些嘲弄的意味，但听者无心，一笑而过了。欧阳玥虽性情直率，但与木柯朝夕相处，三年下来，也学会了不露声色。
　　欧阳玥搁了笔，拭了手上的墨，淡笑着说：“你哥难得回来一趟，他前脚刚走，这颜家少爷就上门造访，你当真不疑惑么？”
　　木梓只道这木府众人皆为着一些虚名薄利而勾心斗角，难得还有一位能与她谈得来的人，现在想来，却是她过于幼稚了。
　　“嫂子，这话怎么说呢？”欧阳玥的睿智绝非在她跟木柯之下，她不想轻易交底。
　　“心儿，我不知道你们兄妹俩打算了什么，但现在看来，我要恭喜你，重获自由了。”
　　木梓一直笑着，但内心却有丝丝慌乱。
　　“小姐......小姐！”人还未进，声音却早已传来，芝兰这丫头，总改不了这毛躁的性子，木梓不禁板了脸，道：“什么事叫你这样着急忙慌的？”芝兰看出她不快，竟不敢多言，小姐甚少有这样生气的时候。
　　倒是欧阳玥淡淡一笑，柔声问道：“怎么了？”
　　芝兰小声回话：“是老爷，他派人来传话，说是让小姐准备着，明日一起进宫赴宴。”
　　“既是这样，那我就先走了，明日......你自己当心。”说完轻叹一声，缓步而出。
　　木梓回想着，她是何时跟欧阳玥亲近的，一年？两年？记不清了，只因脾气秉性皆投，好像自然而然地，就顽得好了。可是，她自己何时又真的推心置腹过，如此想来，她又觉着刚才的反应，过了些。

　　今日的皇宫，张灯结彩，灯火阑珊，丝竹管弦，金杯玉盏，热闹非凡。
　　依着规矩，女眷们坐在稍远的一边，那边推杯换盏，这边则是不断地细语声。木梓喜静，又无话题，便拣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兀自缀着酒。
　　然而，命运之手一挥，叫该遇见的，还是得遇见。所以，不经意间一撇，她看到了那人，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于众人之间，掩饰不了周身的贵气，英气逼人，也透着些许冷漠。因着今日是家宴，他穿了黑色的长袍，只一条黄色的带在束在腰间，缀着一块通透的玉佩，那是皇帝亲赏的，他从小到大的饰物。木梓一眼认出那玉佩，曾几何时，那人与她临流赋诗，举杯相酌，她又何曾想到，他竟就是太子。而他似乎也注意到这边，望过来，四目相对，一个淡然笑之，一个却是落荒而逃。换了时间，换了场合，她再见他，没了当日的论诗的意气，竟有一丝慌乱。怎奈，当时不知，那感觉，就是心动了。
　　只是，这暗生的情愫，却被轻易拨远，一句话，生生剪断了那根红线。颜妃位份高，仅次皇后，因而坐在皇帝一侧。只见她侧了身子，轻声与皇上耳语了一句什么，继而皇上便开怀大笑，畅饮一杯，然后朗声问道：“颜轩，你今年，有17了吧？”
　　颜轩闻声，急忙起身，恭敬道：“回皇上，是。”
　　“今日是家宴，不必拘谨。17了，朕这个时候，三阿哥都进学堂了。你也该成家了。朕瞧着，木家的六丫头就不错，就指给你了。”话音刚落，恭贺声四面八方传来，木家与颜家急忙起身谢恩，颜轩立在那里，白衣轻飘，嘴角上扬，掩饰不住的笑意。
　　唯有木梓，呆呆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情急之下，她一眼望过去，那人攥紧了拳头，全身紧绷，身上的戾气愈发明显，却始终没有转头。最后，还是欧阳玥悄悄拽了她的衣角，轻声说着：“快去谢恩，一切等日后再说。”日后，哪里还有日后，天子亲赐，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木梓不知那日是怎样结束的，只如木偶般，领了这荣耀。
　　那日，木府还有一桩喜事，皇室钦定了木家女儿作太子妃，于是，木家五小姐，庶出的木藜，一跃，成了众人仰望的太子妃。于是，一时间，几人喜，几人忧。
　　木梓坐在院中的躺椅上，静静望着家中忙碌的众人，急着攀关系的各家女眷，倨傲的木藜，得意的王姨娘，她恍然忆起，欧阳玥那日离开时说的那句——在这高墙深宅之中，任你是如何机敏算计，都是枉然。
　　于是，清新雅致，灵气十足，才学出众的木梓,终究，还是敌不过一纸婚约。那大红的喜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