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杨柳7

2、第 2 章 天气渐渐

　　天气渐渐回暖，初春的景象愈加明晰，街道的人声鼎沸已经透过厚厚的高墙传进来，鼓声，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因着阴霾天气沉寂许久的街道，似乎突然复苏了。
　　“小姐，今日天气这样好，不如，我们出门去罢。”芝兰一边收拾着床榻，一边扭头说着。木梓端坐于书案前，凝视着前几天爹爹遣人送过来的顾恺之的《洛神赋图》，一时陷入了沉思。她身上是一件淡青色的罗裙，袖口是用银丝线绣着的几朵若隐若现的兰花，三千青丝轻绾成结鬟，只一根通透的玉簪，再无其他装饰，阳光一点一点透进来，映照着，那种恬淡的美，却已经能够摄人心魄。
　　“小姐？”芝兰见她没反应，又唤了一声。
　　“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 。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她脱口吟了出来，却让芝兰摸不着头脑：“小姐说些什么呀？”看了一眼那画，又说：“自从老爷让人送这画来，小姐您就一直坐那看着，虽说这画儿是珍宝，可是不也就是一幅画儿吗？”木梓虽然一直把她当妹妹，也有心教她，但是毕竟主仆有别，而且她自己也不大爱学这些，耳濡目染，虽然知道一点，但终究是不大懂的。
　　木梓微微一笑，接过她递过来的茶:“你又坐不住啦？”
　　“今儿可是三月初三上巳节，街上可热闹了，听说晚上河边有天灯会，还会放烟火，小姐我们出去看看吧。”芝兰一脸的期待。
　　“也好，走吧。”虽然要出去，她却是有着自己的心思。她一向不信天灯许愿的事儿，但她知道东门的流杯亭按例会有临流赋诗的集会，“羽觞环阶转，清澜傍席疏”。
　　临出门前，为了方便，她们换了男装，从侧门悄悄出去了。女扮男装的木梓，看起来虽不似男子般伟岸，但却是潇洒飘逸，别有一份英气和柔美，有一种卓尔不群的气质。
　　待她们出门后，躲在远处柱子后边的一抹人影匆匆离开，转身进了兰苑。
　　三月初三，还叫“女儿节”，《诗经》中也有记载——“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
　　芝兰也是14岁，情窦初开的年纪，自是盼着能有一段好的姻缘，于是木梓便陪着她去放了天灯，了了心愿。这本是女儿家的事情，可她们男儿的装扮却是引来许多人的注视，一个看起来白袍飘飘，潇洒俊逸的男子，带着一个略显娇弱的仆人，俩人煞有其事地在河边放着天灯，还暗暗有词的许着愿，这画面，着实有些怪异。于是，木梓匆匆拉着芝兰离开了，留下众人的唏嘘声。却不知，在这其中，早已有人芳心暗许于“他”了。
　　“这下惨了，被人认出来，夫人会骂死我的。”芝兰小声抱怨着。木府家规甚严，女眷都要将《女诫》熟记于心，他们穿成这样，是有违妇容的。
　　“小姐，我们赶快回去吧。”芝兰说着加快了步伐。
　　“这样吧，你先回去，有人问起就说我睡了，我还要去个地方。”说着穿过人群，往另一条街走去。
　　芝兰赶紧追上去：“小姐，小姐，你要去哪呀？”可是人太多，混在人群中，她走得快，一会儿就不见了。没办法，芝兰只好先回去了。
　　赶到流杯亭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熙熙攘攘，找来找去，总算是找到一个空位，她赶紧坐过去。饮酒咏诗，彼此不必相熟，也能曲水流觞，怡然自得。虽是如此，但还是有人认出了她。“木公子，今日来晚了，可要罚酒啊。”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也是白衣黑发，欣长的身姿，容貌如画的样子。木子认出，是去年与她打成平手的那人。众人笑闹，有人起哄，木梓却是端了面前停着的酒杯，一饮而尽。
　　“木公子，即兴赋诗没什么意思，今年我们换一个玩法。”
　　“哦，不知阁下有何高见？”木梓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淡淡问着。
　　“我们就以酒为题，酒杯停到谁那，他左边的人说一个人名，他就要吟出那人所写有关酒的诗文，输者，罚酒三杯，如何？”
　　时间很快过去，谈笑间已经过了亥时，打更的人经过，木梓突然意识到已经很晚了。今日她又与那人不分高下，虽有不甘，却不得不先告辞了。难得遇见一个如此豪爽又文采斐然的翩翩少年，众人自是挽留，但她托口家中有事，还是匆匆离开了，只留下那人注视着她的背影，多了一份心思，不禁开口呼到：“木公子，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可否留下地址，日后一叙？”
　　“有缘自会相见。”远远留下一句话，只剩下那人暗自神伤。
　　她从侧门悄悄进去，回了她的芷院。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母亲训斥的声音，她顿了顿，酒气也醒了不少，而后推门进去，没想到父亲端坐于上，还有姨母王氏，和她的女儿，木藜。
　　“这么晚，去哪儿了？”木老爷沉沉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出去见一个朋友，聊的忘了时间。”木梓恭敬地站着，谦卑回答。她虽然性子里有着不羁的个性，但是也十分恪守礼仪。
　　“一个女儿家，女扮男装，喝酒，晚归，成什么样子，还不快跟你爹认错。”木夫人看似训斥，却实为缓和。
　　“芝兰，还不伺候她赶紧去把这身衣服换了。”说着给木梓使了眼色，她便进去内室换衣服了。
　　外厅里，木老爷叹了口气，也就没再说什么，他自己宠的女儿，也怪不得旁人，只是说了一句：“女儿家该做的事情，你也该教教她。”然后便离开了，这话，自是说给木夫人听的。
　　送了他出去，木夫人回过头看了王氏一眼，没说什么。王氏讪讪，见状，带着女儿也匆匆走了。
　　内室中，木梓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今儿这事儿，爹怎么知道了？”
　　“是三小姐，她去请的老爷，不问青红皂白就闯了进来，我说你睡了，她就要进去看，还......”芝兰说着红了眼睛。
　　“还怎么？”
　　“还打了我一巴掌，说我胆大包天，竟敢当着老爷的面儿说瞎话......”木梓看着她的脸，红红的，她刚才都没注意到。于是叫人给她拿了冰块敷着消肿。
　　她自认为与这府内众人相处还算融洽。家中兄弟姐妹共七人，大姐木椤是三夫人徐氏所生，早已嫁人，夫家是朝中重臣，颇有权势；二姐木榕和三姐木藜皆是二夫人王氏所出，还都待字闺中；大哥木枫和二哥木柯跟她一样，母亲是正房欧阳氏；还有一个妹妹木桐，今年才三岁，母亲是四夫人李氏。虽说在这大宅深院中没什么真正的姐妹之情，但是，她没想到平时柔弱示人的木藜，竟还有这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