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儿警姑娘》雅殿下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李沐骑着三轮车拐过弯弯曲曲的拐进一个胡同，进了一个种着小片葡萄树的小院，紫色的葡萄粒粒晶莹的垂下来，家家户户透出的橘黄色的光映在上面多了一丝柔和的色彩。到1号楼前，林晓婉拍拍李沐和她告别，推着车子继续往前走。这是海州市的一个老小区，叫十合院，爬满青苔的石阶，小院中央的老井，微有裂缝的墙壁和上面调皮孩子留下的痕迹，诉说着她的古朴和生活气息。十合院总共有3栋楼，组成不规则的圆形，围城一个小院。李沐在一号楼，林晓婉在前面的三号楼。
　　李沐走到楼下，一楼热热闹闹的正唱大戏呢。
　　“你这个孩子是要气死我呀！”一楼的罗奶奶拿着擀面杖指着她的小孙子小萝卜骂，这个小萝卜就是那些小混混嘴里的萝卜哥。小萝卜的爸爸妈妈在他和妹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邻居罗奶奶和自己家的哑巴儿子就接过了照管他们两个的任务。老人家对孩子总是溺爱，小萝卜现在是无法无天。
　　哑巴叔围在中间紧张的拦着气势汹汹的罗奶奶，一边挥着手让身后的小萝卜赶紧进屋。在李沐看来，这完全是罗奶奶和哑巴叔在紧张，她身边的小萝卜光着肩膀不耐烦的挠着头站在一边完全不当回事儿。一个瘦弱的颠着小脚的老太太，一个身高180、十七岁的精壮的大小伙子，别说罗奶奶不舍得打小萝卜，罗奶奶就是打他两巴掌力道也最多像挠痒痒。哑巴叔却急的一头汗。小萝卜看到李沐哼了一声做回答，留下一句“你别管我的事儿。”掀开帘子回屋了。
　　“我怎么能不管你的事？”罗奶奶冲他嚷一声，不好意思的向李沐赔笑：“这孩子不懂事儿。”
　　李沐握了握想给小萝卜一把掌的手，笑一笑。罗奶奶现在将近70岁了，是一个瘦弱矮小却精力充沛的老太太，喜欢孩子，她不仅是小萝卜的罗奶奶也是小院里很多孩子的罗奶奶，包括李沐。罗奶奶家是小区未挂名晚托班，李沐小的时候就常常趴在面前的这张油光发亮的水曲柳桌子上边写作业边等妈妈。李沐和罗奶奶当然不会计较这些：“罗奶奶，我看小萝卜的胳膊好像肿了一大块。”
　　“哎呦，是吗？哑巴快去拿碘酒、海绵、还有云南白药。”罗奶奶听了李沐的话急了，指挥的哑巴叔团团转，也顾不上李沐，转身推开门进了屋。李沐想到林所长给的任务感到头疼。
　　李沐走到黑乎乎的门洞前使劲的跺了一下脚，走廊的灯啪的亮了。走廊很是狭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大大小小修马桶、开门锁的小广告，一条一条的电话号码。李沐小的时候就收集了很多这样的小广告。
　　这是老式的房子没有电梯，垃圾口在楼梯的拐弯处，夏天不可避免的一股股臭味发散，让人闻着鼻子逃窜。现在小区在楼下配备了可分类的垃圾桶，要求垃圾到楼下，可是还是有那么几个懒的总是从上面嗖的扔下，第二天就会听到大家的抱怨声。老妈有的时候发狠了说搬家。前一段时间不知道从哪来的内部消息，这个家属院五年之内要拆，于医生和路老师商量在于老师单位新盖的家属院要了一套房子，单位补一半，个人出一半，以后也算是有一个养老的地方。这笔钱拿出去家里是彻底的没钱了，不过李沐也赞同他们的决定。谁知道这边的房子拆了以后是什么情况，李沐的爸爸妈妈一个医生一个高中老师拿的都是死工资，又不会收红包，家里只能一点点的存工资，攒到一套房子已经很了不得。新房子装修好了，小区环境好，花园一样，但是物业贵而且老妈舍不得搬家。既是舍不得离开这个老地方，也是舍不得动那个新房子。路老师开玩笑说是给李沐攒的嫁妆，以后老两口也一起当陪嫁。
　　李沐想到这些温暖的事心里有了底气，可是打开门看到老爸老妈一人坐在一边沙发上，默默地看着她，李沐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开始狂跳，她装作没事儿一样，僵硬着身体走到路老师身边，递上回来的时候从一家小店打包的路老师最喜欢吃的酱猪蹄。
　　路老师的表情有了松动，笑一笑，“你想贿赂我？”
　　“我是孝敬您。”李沐家是慈父严母，李沐做了什么错事儿，总是先从路老师这里打开缺口，效果往往都是不错的。
　　可是这次路老师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喝茶，就是不看李沐拿的酱猪蹄。这次于医生是真的生气了，而且确实要给李沐一点教训，这么大的事儿她居然不跟家里吱一声。
　　老爸路老师是李沐的继父，一个高中的副校长，典型的学者。前妻是同一个学校的教师，后来出国深造，喜欢上一个老外，遇到了轰轰烈烈的爱情，回来不顾一切的要和路老师离婚，把儿子路蛮也带走了。路老师是一个大度温文尔雅的君子，虽然也舍不得这个儿子，但是还是把孩子给了前妻。现在路蛮已经33岁了，在美国结了婚，娶了一个老外，前一段还有了一个小宝宝，艾力克斯，中国名路忠。路蛮18岁的时候回来了一段时间，很喜欢这个家，很喜欢于医生、路蛮也很喜欢李沐这个妹妹，他愿意把这里当成另外一个家路老师已经很满意了。路老师把他的爱都给了李沐，完全把李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回来了，等着你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于医生终于开口了，平静温柔的询问让李沐直冒冷汗，李沐心虚的说：“妈，你听说了？”
　　于医生看也不看李沐：“我想听你亲口说，我的女儿不会敢做不敢当吧？”
　　李沐硬着头皮说：“我把上海的工作辞了，回来当片儿警。”
　　“终于说出来了，今天被别人恭喜，我还以为我的耳朵坏了呢？我跟你爸是哪点对不起你，李沐你来跟我说说。”于医生今天很生气，当然她是有资格生气的。李沐的亲生父亲去世的早，于医生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她带大，从李沐一点点大盼着她博士毕业，其中的艰辛自不必说，现在李沐好不容易找了个在大学教书的工作却瞒着自己辞了，当上了片儿警，她的亲生父亲就是在这个岗位上去世的。
　　“妈，我……”看着妈妈着急，李沐心里也难受，低着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李沐的亲生父亲叫李行，就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在一次执行任务时牺牲了。李沐能记起李行只有两个画面，一个是用蒲扇般的大手抓着李沐的小手飞飞，黑色的大脸还时不时用他的络腮胡蹭蹭李沐的小脸，李沐完全感受不到玩乐的乐趣，只是伴着他震耳欲聋的哈哈大笑声音和衣服的酸臭味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开始惊慌失措的大哭。另一个画面就是在李沐四岁那年，李行深褐色的血凝固在他的全身，衣服已经破烂不堪，然后于医生撕心裂肺的哭声，震醒了她。这两个画面在李沐的脑海里的深处禁锢着，李沐不愿触碰和不想触碰的曾经。
　　李行过世的前几年于医生过很不不容易。李沐的姥姥早早去世，姥爷身患重病，舅舅刚上大学，全部的压力放到妈妈身上。李沐在那段时间学会了等待，放学后的空荡荡的教室里，医院的长廊上，楼下罗奶奶家的小餐桌旁或者被锁在家里。妈妈的背影也总是很忙碌，好像没有休息的时间，在一个地方办完事儿就把李沐往自行车后座上特制的小板凳到下一个地方去。幼时的李沐也被委以重任，救济金的领取，电费水费条子全被她整整齐齐的收着，用小夹子夹起来，家里贴满了，自来水公司，电业公司，天然气公司，管道疏通的电话也被李沐工工整整的帮妈妈记在小本子上。那段妈妈扛起所有家庭重担日子结束，直到遇到路老师。路老师是一个很认真很负责任很温暖和李行完全不同的书呆子，李沐很感激路老师而且已经把路老师当成了爸爸。李行几乎已经完全消失在她的生活中，要不是路老师和老妈每年带着李沐给他上墓，连李行的忌日李沐都会忘记。
　　“不喜欢教学的工作，你跟我说，你非得当什么警察，还是你认为我和老路结婚对不起你爸爸了？”说到这些于医生的眼眶突然红了，声音有点哽咽，她别开头不再说话，既伤心女儿隐瞒自己又怕女儿这么些年是以怨恨的心态看待自己的婚姻，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于医生和路老师是真的是有点伤心了。
　　“妈，怎么会？我……”李沐看一眼神情变得严肃的路老师，着急的握了握妈妈的手，说了一句话，“爷爷去世了，离开前我去见了他一面。”
　　于医生闻言愣了一下，盯着青灰色的沙发套发呆，这是李沐小的时候二叔来看望他们给带来的。那是李行去世后老家人唯一来的一次，知道于医生要嫁人，奶奶专门做的沙发套，素净结实耐用，还给弹了几床棉被，爷爷给编了个放东西的竹篓。真不知道这么远二叔一路是怎么弄来的。之后老家就再也没来过人，海州离老家挺远的，最主要的李沐和于医生都知道，爷爷奶奶觉得对不起于医生她能再嫁户好人家就不给添麻烦了。就像这次爷爷去世，李沐看妈妈难过，手无意识的捻着沙发套说：“他们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了。”
　　“我知道。”对于老人家的尊敬，于医生终于缓和了口气：“回了趟老家，就是老李家的人，有靠山和我做对了。”
　　看到于医生和路老师的态度转变，李沐咬了一下嘴唇，终于敢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按部就班的学习上班，做好学生好孩子，也许我真的是老李家的人，这一次回老家激发出了一点血性，突然有了一点梦想，我想试一试另一种可能。我……”
　　“我不管你有老李家的靠山，给你一年时间，如果这个工作不适合你立刻辞职。”于医生站起来没了耐心听李沐激昂的梦想阐述，语气生硬的说了一句转身回屋，但是这一句话已经让李沐欣喜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