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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琴棋书画诗酒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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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笙是长女,却并不比她的六个妹妹年长许多。只因,她的父亲,妻妾成群。说起来多少是有些奇怪的,在琴笙出世的那天,竟有其他六个女孩相继诞下。
琴笙出生的时候,她的父亲只望了她一眼,得知她是个女孩后,就愤然拂袖而去。匆匆的,白意就赶到了她的四姨太的房门前。他想,自己平日里最宠的便是四姨太。她应该会给自己带个儿子来吧。
兴许是老天故意作弄他,白意一个儿子都没有盼到,却单单得到了七个女儿。于是,他的七个姨太太便霎时失了宠,连问候,都成了敷衍。
这也难怪,想他白意,有田有屋,还有几家店铺,更有七个如花似玉的太太。平日里收尽了旁人的羡慕和嫉妒,可是相继而来的七个女儿,却让他沦为了旁人的笑柄。自此,白意便夜夜沉迷于酒色,为的,只是得到一个儿子。可是,那些风月场的女子,莫不说他朝思暮想的儿子,就是半个女儿,也没有为他带来。
一年过去,白意仍然没有盼到一个儿子,人亦苍老了许多。这天,正好是他七个女儿满岁的日子。他的七个太太思量再三,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一起抱了孩子来向他讨要名字。白意的心情本来就不欢喜,指着身旁的事物道,琴棋书画诗酒花。
琴。棋。书。画。诗。酒。花。
这七字,便成了七个女婴的名,琴笙,棋笙,书笙,画笙,诗笙,酒笙,花笙。
白意眼看着自己年事已高,无奈之下,白意只得从远房亲戚家过继了一个儿子。取名,白远。白远过继来时,已有八岁。他见他的七个妹妹可爱异常,倒也对她们不差,仿佛真的是他的亲妹妹一般。而琴笙七姐妹长到七,八岁时,更是天天缠着白远和她们玩。然,白远十七岁时,渐渐懂得了权力才是这个家里最重要的东西,于是,也帮着他的父亲照看店铺。白意年事渐高,家中的权力也就慢慢的落入白远手里。到后来,白意索性把店铺全部交给了白远,自己沉迷于酒色,对家中的事情不闻不问。而琴笙七姐妹,只知道她们的哥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了那么多时间来陪她们。心里未免生出一片落寞。
有了权力后,白远的本性便悉数暴露了出来,他的七个妹妹陆续的搬到了家中的各个角落。
角落,藏匿着的,往往就是恶梦。
白远十八岁时,喝了个酩酊大醉,夜色时分,便借着酒性,一头栽进了琴笙的房间。接下来的事情快的让琴笙措手不及。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白远糟蹋了。琴笙本来打算自尽的,毕竟名节对于女子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可是白远好言相劝,加上他对琴笙的威胁,最终,还是让琴笙屈服了。
可是,第二天夜里,在另一个角落,又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白远将自己灌醉,然后,“无意”间栽进了棋笙的房间。
之后,他又用同样的手段,让温顺的棋笙屈服了。
第三夜,第四夜……同样的戏码在书笙,画笙,诗笙,酒笙,花笙房里依次上演。
白家的七个女儿,全部落入了白远的魔爪。
最可悲的是,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牺牲保护了其他的人,而每个人都以为白远的心里只有自己。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琴笙怀孕了。
不仅是琴笙,几乎是在同时,棋笙,书笙,画笙,诗笙,酒笙,花笙都怀孕了。
白远担心事情败露,本是想让她们把孩子打掉的,但是怕她们不肯依从。白远知道,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往往会超出常人的预料。
左思右想,白远定下了一条毒计,决意把琴笙七姐妹一并除去。
他借口外出游玩,将七姐妹一同带去。当船远离岸边时,于深夜将船凿沉,自己则乘小船逃离。就算是官府问起,也可将事情归为意外,只要多花些银子,官府应当不会追究太久。
计策已定,他便着手准备。几日后,当他向七姐妹宣布这件事情时,七人是极其欢喜的。毕竟七人常年未曾出门,所以对于这次游玩很是期待。
谁能料到,一次原本快乐的游玩,最后会演变成一场惨淡的诀别。
开始的六天,一切都还很安好,七姐妹陶冶在美丽的风景中。而白远,依旧日日往她们的房间里钻。
第七日,诀别之日。
那一夜的琴笙,没来由的失眠了,心头隐约浮着不安。于是她从房内走了出来,想到甲板上去散散心。
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除了最小的花笙外,其余五人都在这夜失眠了。六姐妹在甲板上不期而遇。六个人谈起六日来的遭遇,相谈甚欢。过了一些时候,六人依然没有睡的意思,于是便一起相约去叫起花笙,六个人便一起向花笙的舱房走去。
而画笙,此刻正软倒在白远的怀中。
当亲眼看到白远深夜衣衫松散地从花笙房间出来时,七姐妹突然明白了一切。
而船,此刻已开始缓缓下沉。
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七姐妹目眦欲裂,恨不得冲上来一阵捶打,将白远揍死,以解心头之恨。
然而,她们终究没有。
船夫一句“漏水了”的大吼让她们从愤怒中清醒过来。
眼下,生命比仇恨更重要。
但,白远毒就毒在他备下的小船上,只能乘坐三个人,一个留给他自己,另外两个,则是留给为他划船的船夫。
在明白船上只能有三个人乘船逃生时,七姐妹都沉默了。看见七个貌美娇弱的姑娘即将葬身将中。两个船夫于心不忍,道,“还请小姐们上船吧,我兄弟两个自幼在这江边长大,纵然不靠船,在这无风无雨的天里也是能游到岸边的,小姐们身子金贵,定是不会游水,受不了这水里的寒气的,还是请上船吧。我兄弟二人,就是拼上这两条小命,也是要护着小姐们的。”
这番衷心的话,听得七姐妹们眼圈红红。
然而,纵使船夫不乘船,船上也只有三个座位。三个座位,七个人。
孰去?孰留?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七人之中必有四人要葬身江中,七姐妹连心,谁也不忍抛下谁。
只有白远,虽然诧异于船夫的举动,却依旧噙着一抹冷笑等着欣赏一出姐妹互相残杀的好戏。
而船,并没有因为她们的迟疑而停止下沉。
在这种多一分犹豫,生还机会便会渺茫一分的情况下,似是心有灵犀,七姐妹同时想到了父亲。那个待她们甚薄却让她们爱之甚厚的父亲白意。
同时,她们又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问题,白远死了,她们的父亲怎么办?
白远是白意的命根子,若是白远死了,白意定然是要大悲大痛一番的,而且,若是白远不在了,谁在打理家业?父亲已经很久不管事了,白远若是死了,谁来照顾他呢?就凭她们几个吗?几个弱质纤纤的女子?
她们是孝顺的好女儿,瞬间便做了决定。
七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之后,发现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顿时,七个人的压力骤然减轻了,相视一笑,便把目光同时投向了被绑成大粽子的白远。
琴笙挪步上前,解开了白远的束缚,然后轻轻的抱了抱他,“远,请你好好照顾父亲。”说完,便退回原处。之后,七姐妹依次上前,给了白远一个拥抱和一句嘱咐。
直到坐上了船,白远依然疑惑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恨不能杀了他的七个女子,这刻却放了他。而且,还把两个船夫也推上了船。
时间不会停止,船在船夫的行驶下,渐行渐远。身后,琴笙突然唱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开始还只是琴笙一个人唱,接着,剩下的六姐妹也接了上来。船上的人频频回首,只见得七个女子每个人不知何时提着了一个灯笼,忽明忽暗的灯光中,七个人的身影清绝异常,让白远的心猛然一颤。船越来越远,女子的歌声也越来越小。当最后一个灯笼落地时,望着沉落的船,纵然心恨如白远,也不禁红了眼。他回想着她们最后的叮咛,接着她们的调子,轻轻的唱道。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远,照顾好父亲和母亲。”
“好。”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哥,以后娶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了。别像爹一样,会累死的。”
书笙,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白远哥,上次答应给你做莲子羹,怕是做不了了,不过如果你想吃的话,可以让我娘做给你吃。”
画笙,只要你活着,你做什么都可以。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阿远,以后不要再做坏事了。再被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诗笙,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做坏事了。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远,对不起了,不能帮你把孩子生下来了。以后娶个好姑娘吧,可不要断了香火。”
快别提孩子了,若不是因为孩子,你们也就不会死了。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阿远哥,你一定要幸福啊。”
没有了你们,我还能幸福吗?
第一次,阿远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花摇情满江树。
……
就着那个调子,白远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哑了才肯做罢。
那一夜,江边的船家,都听到了一个男子的歌声。隐隐透着哀伤和绝望。
次日,上岸的三个人到衙门报了案,只是隐瞒了七姐妹真正的死因以及白远和她们的关系。
白远回到家后,病了几日,之后,便一门心思打理起家业。
琴。棋。书。画。诗。酒。花。
勿念。
勿忘思念。
只是,一年后,白家在扬州建了七座桥。
琴.棋.书.画.诗.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