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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却说那‘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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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九重天’上此刻正是暖风阵阵,灯火通透,连带照的四下都是波光粼粼的。
这是座临水而建的宫宇,雕梁画栋,气派非常,更为稀奇的是,房体只用两根梁木支撑,却足以屹立于水上不倒,仿佛从湖上腾空的水中蛟龙。
廊道上,几个俏生生的丫鬟扶阑而立,时不时会嬉笑打闹一番。
而在长廊的尽头是一扇朱漆木门,透过木门,隐约可听见房内有声音传出。
“皇上看重自是好的,只是如此奢靡,只怕会引来朝臣非议。”说话的妇人约莫四十,丰脸薄唇,剑眉鹰鼻,她斜倚在一竹制摇椅上,轻轻喟叹出声,这番富贵雍容非当今护国夫人阮英莫属。
她身侧还立着一妙龄女子,那女子身形颀长清瘦,许是素日操劳的缘故,面皮却不如阮英白皙,但眉宇之间的英气却丝毫掩藏不住,她双手不住地在阮英肩头敲打着,见阮英哀愁,不由出言安慰了一句。
“夫人宽心好了,且不说唐家军功赫赫,无人敢非议,便是传扬出去,也得皇上信不是?”
“嗯。”似是觉得有理。阮英颇感安慰地应了一声,一抬头,脑中忽然生出一个念想来。
“对了,庄宁,选秀的日子快到了吧?”
她刚问出口,门外忽的骚动了起来。唤作庄宁的女子回头看了一眼,见无异样,又回过头来
“还有三日。”
“嗯,等皇上定下了,再叫唐颂在剩下的秀女中挑上两个,也算是……”
话音未落,门忽的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极为俊俏的男子,剑眉朗目,面如冠玉,那样绝尘容貌怕是连卫玠都要羞煞,所谓天人,不过如斯。
只是如此风流形状,举手投足却不甚风雅,他推门而入后,便大喇喇地横冲直入,全无半分规矩可言。
“哎,都说这湖心亭是块风水宝地,人人趋之若鹜,可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成天不是泛舟就是垂钓,当真是无趣极了。”
他兀自不满着,也不管旁人,双手枕着头,往对面的床上一躺。
而那阮英对他这番放肆举动,非但不怪,反倒宠溺。
“皇上赏的,必是好的,旁人想来,还没这样的福分呢,你啊,就是玩心太大,便是琼楼玉宇让你住着也觉得闷,这湖心亭处渭湖湖心,正对着大殿,有龙脉护着,八面来风,冬暖夏凉,如此风水宝地,怎可轻易辜负?”
“阮阮觉得好,可我却觉得这里规矩太多,还比不上国公府快活。”
“颂儿,这话可不能胡说。”
阮英脸上这时才有了些正色,她从摇椅上坐了起来,看向了对面
“你要觉得闷,叫三从陪着你上岸转转就是了。”
说罢,转过脸拍了拍庄宁的手,示意她停下。庄宁接了吩咐,兀自到方桌旁的绣墩上入座。
“哎,皇宫这点地儿,早就让我转遍了。”对于阮英的提议,床上的人依旧提不起半点兴趣。
“诶,对了。”下一刻,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的从床上跃了起来。
“有一处,我记得在广华殿的后面有一堵残墙,昨天我路过,看到有白梨出墙,一时兴起,正要绕进去观赏,忽然自殿内出来了个和尚,那和尚非说梨园是块不祥之地,遣我速速离去。凭他一句话,就毁了小爷我的雅兴,好没道理。”
“那你可知,那里时常闹鬼,那一颗颗梨树都乃枉死的冤魂幻化?”
阮英对那地方似乎不甚清楚,这次搭茬的成了庄宁。唐颂辨不清她话里的真假,但脸上却没有惧惮的神色。
“你从哪听来的这些胡话,那广华殿有释迦牟尼镇着,哪个鬼怪敢作祟?”
“还别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但凡这宫里的人谁听到这个地方不怕?”庄宁似是铁了心要与他对峙到底,而那唐颂又怎可轻易服软,见庄宁一脸倔强,他上前一步,撑着桌角,直接俯身欺向了她。
“人人都怕,小爷我偏却不怕。”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眼角眉梢中无不是满溢的自信。这番迫人气势,让庄宁霎时羞红了脸,如此反应无疑让唐颂更得意,他顺手拿起果盘里的一个小橘子,在手中颠了一下,便转身冲门外唤了一声。
“三从!”
“哎!”唤作三从的小厮应了一声,很快满脸堆笑地站在了门边。
“我们走!”他说着,也不管其他,径直走出了房间。
“颂儿!”阮英想拦,哪里还拦得住,他早已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间,门口只有一脸迷糊的三从在原地干站着。
“还不跟上去!”阮英嗔了一句。
“哎。”三从点头应了一声,立时转身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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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您等会儿奴才!”
等三从追出时,唐颂已经下到最后一级台阶,弯腰解起了缆绳。
“爷……这,这种事怎么能……”三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刚开口,他已经站起身来,将手中解开的一捆绳子扔到了船上,不容分说就迈上了船。
“爷,小心。”船在水中漾了一下,三从跟上前欲扶他,他却不作理会,只干脆地吩咐了一声。
“开船!”
“哎。”
三从以为他是跟庄宁起争执来气了。也不敢多问,恭敬地摇起了桨。
身后的喧闹渐渐隐去,船桨拨动湖水的声音渐渐成了夜的主旋律,湖心亭的光亮照出很远,整个湖面都仿佛洒上了一层金粉,此情此景再诗情画意不过了,偏偏船上的人却无心诗意,船刚靠岸,他就忙不迭跳了下去。身后的三从也不敢耽搁,放下桨,将缆绳在木桩上绕了几圈也匆匆跟了上去。
“爷,我们这是上哪啊?”
他料想唐颂不大会搭理他,说这话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了,却不想,他倒心情大好了起来。
“去给庄宁折梨花。”
他说这话时,眉眼中是带着笑的,见此情状,三从的担忧彻底消散了,他凑上前去,露出一脸笑:“爷好兴致。只是这种活儿没必要劳动您亲自动手,叫下人来就行了,回头见了庄姑娘,照样说是爷的心意。”
“哼,你倒机灵,但今晚,我必须亲自走这一趟。”唐颂嘴角虽是微微上扬的,但那双眼中却满是笃定。
三从跟在他身后,因天色已黑,辨不清是何处,只由他领着,直到耳边响起了钟声,他才警觉起来。
“爷,这是广华殿的方向?”他也不答,只一个劲儿地向前,而三从的脚下却再不似先前那般轻快了,中途,他几次停了下来,都是因唐颂破口责骂才勉强跟了上去。
而当站到那面残墙边时,任凭唐颂怎样拳打脚踢,他却再也不敢前进半步了。
“没用的东西。你在这等着吧,小爷我自己进去。”
唐颂气极,也不再指望于他,忿了一句,便兀自抬起了脚。
“哎,爷。”
虽知他去意已决,三从还是壮着胆子叫出了声。
“还是别去了吧,这地儿本就不干净,再加上这天色已黑……”三从怯怯地商量了一句,话音未落,就被唐颂狠狠地踹了一下,挨了这记教训,他立即闭了嘴,不敢再做声了。
离了三从,唐颂独自一人往梨园行去。刚绕过那面残墙,鼻尖就传来一阵馥郁的梨香,他不由心情大好,加快脚步,无所顾忌地往梨园深处行去。
耳边的脚步声越渐清晰,明秀原本绝望的心头再次悸动了起来,果然,贺大哥是真心待她的,她站起身子,抬脚往外头走。不多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今晚显然不是游园的好时候,本来天色就阴沉,再加上气温骤降,梨园里已经有了几分缭绕,风一吹,甚至能看到那翻飞的雾气,再配合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唐颂顿觉背后起了一阵凉意。
“哼,也不过如此。”他嘴上不承认,心里却已经做好了尽早离开的打算,他控制自己尽量不要多想,伸出手靠向了最近的那株花。
“嘿!”
就在他触碰到花枝的那一刹,耳边忽然传来这一声响动,他本能地趔趄了一下,反应须臾。忽而意识到什么,紧接着,梨园里传出了一声震天的喊叫。霎时,园中鸦雀四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