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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打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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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更深露重。打更人嘶哑的声音伴着嘹亮的铜锣敲击声,在空荡的大街小巷中穿越:“咚!咚!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三更天到喽!防贼防盗,关紧门窗,平安无事咯!”
正值子时,晚上十一点到一点的时候,夜色浓的像墨水一样,天上的月亮只有指甲盖儿那么大,小小的一团,好似被咬了一口一般。这月光似有似无,有时如薄纱朦朦胧胧,叫人看不真切;无时似倦极混混暗暗,令人不禁胆战。
凛冽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仿佛那最锋利的刀刃,吹得人脸颊生疼。可若是这样,忍一忍挨过去就算了,却没想这风邪乎的很,越吹越大,越吹越狠厉,简直是无孔不入,像是要把人都戳成了漏斗筛子样方肯罢休。
叶阳易安躺在屋顶上,心情抑郁,闷闷不乐的。唉!本来他趁大伙儿晚上都在打坐修炼,静心休养,以备应对近来的“鸿门宴”时,偷偷溜出来找个姑娘月下饮酒,谈谈诗词歌赋,免得整天被空桐易融那家伙嘲笑自己这么大都没有牵过姑娘的手。结果出师不利,没有一个姑娘肯过来陪自己。
都怪今天晚上的大风!叶阳易安恨恨地想。要不是今天晚上风大的不寻常,自己这么风流倜傥,怎么可能约不到姑娘!
“阿嚏!”叶阳易安打了个打喷嚏。发现才吹了会儿冷风,竟感觉有些冷飕飕的。叶阳易安皱眉,这风……有古怪!修行之人到了他这个阶段,就不畏严寒酷暑,不受天地之气的影响了,今夜只不过稍坐小许,就感到身体不适,不正常!
叶阳易安的正义感和好奇感刚冒出了点苗头,又被家主的郑重叮嘱压了回去,他一想起家主满脸严肃的表情和似乎多动块肌肉都是麻烦的样子,便有些心有余悸。堂堂隐世大家叶阳家的天才小师弟,天不怕地不怕的叶阳易安,最怕的人就数叶阳当家家主叶阳书卓。
喜欢“惹是生非”的叶阳易安,在家主大人的鞭策下,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一次“有趣”的冒险机会在眼前溜走,一边叹息,一边收拾好酒壶,免得被别人发现,到时候又少不得一顿骂。正准备做一个乖孩子的叶阳易安,被在寂静中显得更加刺耳的金柝声吓了一跳,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这么冷的夜里居然还有人吵吵闹闹的,让不让人休息了……”
倏然,叶阳易安屏住了呼吸,像是吓了一跳似的,瞪大了眼睛窥看着越走越近的打更人。
只见那打更人虽然声音沙哑,但是精气十足,雄浑敦厚。在如此大风鼓动下,步履稳健而轻快,敲锣时手更是没有一丝颤抖。当风吹拂起他灰白的发丝时,露出的是一双比刀刃还要雪亮的眼睛。呼吸悠长到接近龟息,脚步声接近到了无。
此人的武功定然不比家族里的那些长老差!至少是一代宗师,武艺登峰造极!
叶阳易安有些手痒痒了,虽然这高人厉害,可是……他忍不住摸了摸背上从不离身的长布裹,得意一笑。有老祖宗送的传家之宝,他有底气!于是边轻手轻脚地放下手中的酒壶,边心里默默念叨着:“家主大人您可别怪我,要不是这临谛镇的确有古怪,你们有非不肯告诉我来这小镇作甚也不肯与我切磋切磋,我整天无所事事,恰好给我逮着了一个高手,不让我一探究竟不是要憋死我吗……”
叶阳易安念起来就没完没了了,眼瞧着那高人就要翩飞而去,便迫不及待地提气运功。他的身姿矫健:衣带随气起,少年飞月下,墨发扬追风,清傲上胜曦。也顾不得遮掩气息就飞身而下,心心念念地尾随高人而去。
起初林棣察觉到有人跟踪他的时候,脸色微霁,着实难看,本是打算给偷鸡摸狗之辈一点教训。但仔细辨别这纯正的气息,他就乐呵了,不禁莞尔。
叶阳家的武学一向刚阳正气,就算有心遮掩,但若是道行较深的老|江湖都了解这独一无二的气息。再说,林棣当年与叶阳老家主叶阳笛越也是有着不浅的交情。
回想当年,他与清辉、知律,也是如此痴迷武学,缠着老令主,整天不干正事儿,只是为了能够与老令主对上那么几手,若可以得上老令主的夸赞指点,他们仨儿要欣喜欲狂那么一整天。
往事依依,昔日历历,不盼那似水年华能重来一番,只求这如水静波可平淡无澜。
短短眨眼之瞬,林棣就追忆往昔,思绪万千。忽的,他就收回了自己脑海中的早已发黄模糊的画卷记忆——因为他发现叶阳家的已经追了上来。
一阵掌风朝林棣袭来,凛冽之势浩浩荡荡而不可挡,倒不失清辉少年时的风采,林棣身形微晃,漫不经心地想到,而叶阳易安的掌风便擦身而过,速度、时间、距离的掌控无一不已出神入化,信手拈来般的轻松写意。只不过……林棣心中有些惊异。“噫?”一声微不可及的疑问声入了叶阳易安之耳。
叶阳易安不禁愤愤然,年少不知的矜持和自尊心使他感到被轻视,更激起他的好胜心。只见他原本就如猫眼一般明亮的眼眸,如今睁得越发幼圆:清清澈澈毓灵秀,纯纯真真透灵动,正是年少不知时,异想天开闯江湖。
“你瞧不起我?”少年郎声音清朗,像是老令主林子里香气馝馞的野白茶,让林棣生不出一丝一毫被冒犯的恼意,倒是有些好笑。是的,哭笑不得,既有对有灵性的好友晚辈的喜爱,更有年长者对天真单纯而不谙世事的晚辈的护爱。深藏在内的,则是强者的骄傲。
面对不如自己,但天资卓越、假以时日必能超过自己的晚辈,林棣虽然地位崇高,可以拿高高在上的目光与语气对待叶阳易安,但他不仅仅是以普通的强者、高位者、长辈来对待叶阳易安的,而是以清辉挚友,以一个朋友的身份与叶阳易安相交,是相交而不是对待。
虽然让以前高傲惯了的林棣,来以平等的身份交识叶阳易安这个不是身份地位高贵到他不得不屈尊的小辈有些非合情合理,但是这个小辈是他为数不多的挚友的后代,且资质过人,平等相对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叶阳易安翡色的衣袍在煞煞烈风下飘动,眼睛如同出掌时所携带的正气一样凛然。他看出那老翁正在出神,对他的攻击丝毫不在意。他何时被人如此轻看过?叶阳易安咬牙,抽出了背后不离身的长布裹。
这速度,倒像是空桐家的轻功改编而来的,快虽快,但若是练久了怕是有些不小的问题。林棣皱眉,正胡思乱想着,但很快被叶阳易安的动作所吸引。
层层叠叠的白绢像是月下精灵般灵活,飘然而落。裸露在林棣眼中的是一套古朴的剑,只是其中的主体——剑——却不知所踪。剑鞘上有些棱角或已被岁月所侵蚀,或被主人一次次的抚摸而变得光滑,或在一次次战斗中破损。这是一把十分古老、饱经风霜的剑鞘。
“正朴!”林棣惊呼,眼瞳微缩。来不及再多言语,只见少年手持剑鞘,以雷霆之势冲向了他。
亦如它的名字,正气之凛然全部都隐藏在朴素无华的外表之下。林棣和叶阳易安你来我往,这一个剑鞘出世惊艳艳,那一个身形飘逸飒爽爽。只是,即使叶阳易安手有老祖宗给的神器,也终归是太过稚嫩,连这剑鞘的四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怎能敌混迹江湖已久的林棣。
来回几十,叶阳易安便不敌林棣,他的命门已被一道真气所锁定。叶阳易安相信,只要自己一有异动,林棣就可以瞬间杀死自己。但是有种奇怪的直觉在提醒他——这个老人不会伤害他的生命。叶阳易安觉得有点荒唐,半信半疑。直觉并不是永远可信的。
在危险之下,关于直觉的问题被叶阳易安抛之脑后。重新占据的,是后悔。
直到这时,叶阳易安才有点懊悔,早知道就乖乖听话,呆在客栈里不胡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可是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叶阳易安脖子一梗,闭上眼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叶阳易安绝无他言!”别看他面上英勇无惧,其实内心却在大喊:吾命休矣!天哪,我叶阳易安一代武学天才,还没有达到天下无敌的境界,还没有成为高高手,战便江湖无敌手呢!
林棣自然看出叶阳易安正在神游天外,不禁乐了。嘿,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合他胃口,大难临头还有心思想别的事。真不知该说他是没心没肺、不知死活,还是大智若愚、淡定沉着了。
“嗡——嗡——”林棣本想再逗弄都弄这有趣的少年郎,却是忽而听见了轻颤的剑鸣。
这剑鸣之声非同一般,旁人是听不见的,它传达到此处,与林棣手中的金柝铜锣产生短暂的震动回声。转瞬即逝的声音大概也只有他一个人能捕捉到。
林棣封了叶阳易安的丹田后,长手一伸就把他提起,“叶阳小子,今日是你的大机缘呐!”
“嗷嗷啊——前前辈——”
“且与老夫一同去接见少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