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玫娡

5、十年 十年，过去

　　（１）黑暗
　　安凝呆呆的望着屋顶上的人影，他轻松的从屋顶上跳下来，站在安凝的面前，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还抱着一只花色的小猫，安凝张着口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连自己现在站在倾盆大雨中也不知道。
　　钟洋见她都没有反应，就装作很随便的样子问道：“怎么？你还要站在雨里多久，还有，不打算请我们进去吗？”
　　安凝才回过神来，赶紧打开门让钟洋和小花猫都进去
　　她递给钟洋一条白色的浴巾，然后又用一条小的浴巾裹住了小花猫，她微笑的搓揉着小花猫，钟洋看到她的这个模样，不知为何一阵熟悉感就这样袭来，他也忍不住笑了
　　安凝擦干小花猫，然后起身对钟洋说：“你饿吗？我给你下完面吃吧？”
　　钟洋微笑着点了点头，安凝就拿起一根蜡烛去储物柜那找面去了钟洋就静静的看着安凝忙活的样子，看着煤气灶的火点亮了安凝的侧脸，看着开水的雾气包围着安凝，突然才想到自己为何大费周章的来到厦门，来到鼓浪屿
　　餐桌上，两人各坐一头，前面都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就连桌子下的小猫，安凝也给它准备了热牛奶，
　　黑暗里，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就只管自己吃面，于是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风吹雨打和两人吃面“刺溜刺溜”的声音了，在面吃的差不多快完时，钟洋觉得该说些什么了
　　钟洋深吸一口气，抬起两只手，叠在一起，撑起下巴，默默的注视着正在安静的吃着面的安凝，张开嘴停顿了几秒后说：“你就不想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找你？”
　　安凝停下手中的筷子，也抬起明亮的眼睛注视着钟洋：“是啊！为什么？”
　　钟洋没有将眼神移开：“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劲才来到这里的吗？去厦门我是先坐飞机的，然后跑了好久才赶上最后一班来这里的船”
　　安凝露出疑问的表情，只可惜钟洋看不见：“所以呢？你想让我补偿你什么吗？”
　　钟洋的表情变得严肃：“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知道有可能这个问题你会不想提或不想回答，但我希望你能回答，也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安凝点了点头，意识到他看不到时，就回答了“恩”钟洋默默的底下头说“你在那十年间回来过是吗？”
　　安凝知道钟洋一直都比自己聪明，自己写了那篇短篇小说，就一定会猜出什么，她曾经好几次脑补他问自己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回答，但等他真的就坐在自己面前问时，她还是打心底的不想回答
　　钟洋见没人回答，便有些心灰意冷的说：“没关系！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听到对面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很小声但却很坚定的声音：“是，回来过！”
　　（２）想念是会呼吸的痛
　　钟洋惊奇的望着面前的黑暗，他其实没有想到她会回答自己的，但是她的回答却又让自己不知所措，他瞬间就不想在继续问下去了，但却还是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你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去了那三棵桂花树下，看到了什么？”
　　“反正那篇文章你都看到了，你还想问什么？”安凝的语气里透露出了不开心。
　　钟洋叹了口气说：“我当时是不知道你回来了，而且你说错了，不是我去抱安琳，而是安琳主动来抱我的。”
　　安凝急了：“那你不会推开啊！你没有手吗？”钟洋虽然看不见安凝的表情但听到她的这种语气，却不由自主的笑了。
　　安凝不满的问道：“你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啊！”钟洋忍住笑：“我是感觉你变了，变的更开朗了，这样很好！”安凝的脸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她庆幸现在他看不见，但又赶紧捂住了脸，一直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已经这么多年了，还会脸红。
　　钟洋又恢复了严肃说：“你要知道，我跟你一样只是把安琳当做妹妹而已。”安凝摆出一脸的不耐烦：“少来！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跟她订婚啊？”钟洋无辜的说：“我跟她真的没关系，订婚也是当时迫不得已，我喜欢的是”
　　因为说的太快，下半段话也默默的从嘴巴里流了出来，但他又意识到不对，就赶紧闭上了嘴巴。
　　安凝却抓住不放了：“啊？你喜欢谁啊？”钟洋左看右看正想着该怎么搪塞过去，突然他猛地抱起正在努力用粉红色的舌头舔着牛奶的小花猫，安凝看到连胡子上都还滴着牛奶的小花猫萌萌哒的叫了“喵！”忍不住的笑了。
　　钟洋抱着小花猫说：“我喜欢的是大胖啊！你还记得大胖吗？”安凝一下子就从笑容跳到了慈祥和温柔的表情，她点了点头：“恩！记得！”
　　大胖，是十年前安凝和钟洋都在读初中时，一次两人去厦门旅游时无意中看到并抱回了温州的橙白相间的大花猫，因为安凝的妈妈特别讨厌猫，所以就交代给了钟洋。
　　那是安凝刚刚转到钟洋学校的几天后，一次在吃午饭时，钟洋在全校学生的注视下，把安凝拉了出去（钟洋经常这么做，就连全校师生也都习以为常了），安凝拿着饭盒跟钟洋跑到了小河边，正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就看到钟洋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从一堆草中抱出一只大花猫，安凝惊叫一声，就差没把饭盒给扔了，她拥过去大叫“大胖！好想你哦！”就紧紧的扣住了那只大花猫，钟洋温柔的望着安凝的样子，默默的一句话都没说
　　在猛地亲了几口大胖后，安凝突然想到什么，有些内疚的说：“对不起啊！因为我妈不喜欢猫，就让你这么麻烦，还带大胖来看我，谢谢你！”钟洋脸莫名其妙的烫了起来：“我看你刚转到这，怕你孤单，就带大胖来看看你。”两人就一边吃着饭盒一边逗着大胖玩，来往的同学都忍不住停下来看看，但是没有人去打破这唯美的场景。
　　知了也睡了，安静的睡了，在我心里面，宁静的夏天
　　（３）小确幸
　　钟洋看着陷入回忆，露出甜蜜笑容的安凝说：“在你走后三年，大胖也走了。”安凝的眼神露出了疑惑：“三年，猫的寿命不可能这么短啊？”钟洋继续说：“肿瘤，长在胃里，救不回来，就听医生的办了安乐死。”
　　安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只剩下心痛，钟洋不看安凝也可以感受到她的表情，于是安慰说：“我把大胖葬在这个岛上了！因为我觉得它可能会想回来，在温州那个整天都是人山人海的地方，完全感受不到宁静和舒适。”
　　安凝一听急忙说：“你把它葬哪了，赶紧带我去看看！”钟洋指指外面还在狂风怒号的声音问道：“你确定！”安凝这才回过神来，可惜的望着窗外直接倾倒下来的大雨，钟洋微微一笑：“你放心吧！等雨停了就带你去看，现在先上楼睡一觉吧！”
　　安凝点点头，端过一支蜡烛就往楼上走，钟洋就也跟在她后面想要往上走，安凝突然警惕的回过头来：“你干嘛？”钟洋一脸无辜的说：“睡觉啊！”安凝露出嫌弃的眼神，把钟洋从楼梯上推下去：“你就给我在下面睡沙发！想蒙混过关想的美！”钟洋开玩笑说：“你急什么？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但是在安凝踢了他一脚后，就安静了。
　　安凝把钟洋按在沙发，对他说：“你待在这儿，我去给你拿床被子。”说着就上了楼，钟洋默默的注视着安凝，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安凝捧了一大床被子下来：“好不容易找到的，而且是新的你给我好好盖”看到钟洋已经闭上眼睛后，就立即闭上了嘴，帮他掩好被角后，看着蜡烛照亮了钟洋英俊但又疲倦的脸庞时，她感到了有些感动，自己在他的心里还是挺有地位的。
　　安凝默默的转身，在即将上楼时，她轻轻的说：“肯定很累吧！祝好梦！”在她刚踏上一节楼梯时，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你在这，就是好梦！”安凝不知为何感到鼻子突然酸了起来，便快步上楼了。
　　在早上差不多３到４点时，安凝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在叫她，她在朦胧中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跌下床，蓬头散发的拿起一只拖鞋，一边嘀咕着“想死吗！老娘连７个小时都还没睡到啊！”一边只踩着一只拖鞋怒气冲冲的跑下楼。
　　一走下楼，就举起一只拖鞋骂道：“钟洋你到底想干嘛？你不知道我有起床气吗？学乖点好吗？”见没人回应她，安凝便睁大眼睛四周忘了一下，只见钟洋正趴在窗户边上，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安凝指了指窗外说：“没雨了！”安凝迟疑几秒后，突然惊讶的张大嘴巴说：“哦哦哦哦哦！你等一下，我去换一下衣服，等一下啊！”说着就跑上了楼梯。
　　因为才３点多，所以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就像盖了一床被子，安凝和钟洋就这样一路无言的走过了还是湿润，空无一人的街道，身边还跟着专心致志走猫步的大胖二号，显得特别的有爱。
　　安凝的表情虽然看不出来，但是心里十分慌乱，她一直在心中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渴望打败了理智，她垂下了叠在身后的手，然后小心翼翼的朝钟洋移了过去。
　　钟洋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也好几次想去牵起安凝的手，但却又停住，一直来来回回好几次，他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十年前，一次，安凝和钟洋一起去买东西，那时的两人正是情窦初开，热情似火的时候，钟洋很想就这样一把牵起安凝的手，但却迟迟没做动作，聪明的安凝感觉到了什么，在安凝即将回过头来时，钟洋一个念头突然跳出来，他抬起一只手重重的拍在了安凝的肩上，把安凝吓了一跳，然后就发生了一系列血腥事件，就如胡一菲所说：“抽刀断水水更流，人不修理赶赳赳。”
　　十年过去了，钟洋在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眼看着目的地就快到了，安凝似乎也没有什么举动，钟洋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幅经过的画面，他决定了
　　安凝见钟洋没有什么反应，有点小遗憾，但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这时，钟洋突然说：“到了！”安凝就随便指了一个方向问：“那儿吗？”刹那间，安凝感到自己的手掌心传来一股暖流，很强烈，给人很大的安全感，安凝的脑子突然“嗡”的响了一声，然后一片空白。
　　她回过头，看见钟洋宽大的背影，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小手正紧紧的被眼前的这人给攥住，不容置疑，霸道的样子，让安凝想笑，又有些许的感动，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小确幸
　　（４）新生日
　　两人就这样毫无顾忌的牵着手走到了鼓浪屿唯一一个海滩——港仔后海滩，但钟洋却拐到了海滩对面的绿色草坪上，在一棵巨大的铁树下，钟洋拨开葱绿的杂草，就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平板大理石，上面用毛笔写着小楷：
　　猫咪大胖之墓。生于２０１０年，卒于２０１８年１０月。
　　安凝一看到这个就忍不住淌下了泪水，她捂住嘴吸了一口气，努力笑着问道：“你怎么老喜欢把它放草丛里啊？”说完，她蹲了下来，点燃事先准备好的蜡烛，然后放了一个小纸碟子在前面，碟子里装着一块曲奇饼干，安凝抹了一把泪说：“大胖，这是我说好给你做的饼干，你要好好吃，在那个美丽的地方好好过，等我，好吗？”
　　钟洋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渐渐的底下了头，安凝忍不住了，她已经完全变成了哭喊和抽泣：“对不起！大胖！对不起！对不起”安凝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如果当初自己决定留下的话，就不会有这么一系列折磨人的事情发生了。
　　安凝就在大胖的墓前面坐了整整一个小时，她真的很爱这只猫，因为照安凝的话说，这只猫记录了自己和钟洋的点点滴滴，是除他们两外，唯一第三个知道那些美好往事的，大胖二号也很乖的一动不动的坐在墓前，安凝回忆起和大胖在一起的许多往事，就连两人去北京旅游时，也不忘给大胖带空运的猫饼干。
　　天渐渐亮了，安凝也难过的接近虚脱，钟洋叹了口气，他蹲到安凝的身边说：“好了，别哭啦！你在这样哭，大胖也会伤心的啊！”安凝点点头，但是脚已经麻了，怎么站也站不起来，钟洋顺势撑起搂住安凝，对下面的墓碑说道：“好了，兄弟，下次清明节，我俩在来看你。”说着喊上了大胖二号，朝海滩走去
　　现在，是４点半多，山的延边已经开始泛红，即将出现。钟洋安排的重头戏在这里，安凝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那个即将新生的太阳，时不时还是会抽泣，但是却已经完全被眼前的这种美景给深深的吸引住了。
　　钟洋微笑着说：“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个日出吗？”安凝眼含泪水回头笑道：“怎么可能会忘！”
　　那是两人去文成泰顺泡温泉时发生的事情，这两个人挑了早上３、４点空无一人去泡，刚好赶上了在泡温泉时出现的日出，当时真是幸运，而且在山间还带着薄雾的日出要比平时美好多，所以安凝和钟洋当场就被深深的震撼，安凝还当场拍板：“谁将来带我看最美的日出，我就嫁给谁！”钟洋在旁边插话：“当然是我啊！”安凝白了他一眼：“你就别抽风、臭美了！”钟洋不服气的说：“这难道不是最美的日出吗？”安凝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钟洋到现在都不明白那笑中的含义
　　安凝带着泪微笑着：“你还记得这件事啊！”钟洋也开玩笑到：“当然！你知道当时这件事给我多大的打击吗？”安凝别过头抹掉了泪水，露出了笑容，钟洋凑近她说：“那你说的话，还算数吗？”安凝向旁边移了一步：“我当时才十五岁好吗！未成年！”钟洋也靠近一步：“就因为是在十五岁，所以有些情感是最真实的！”安凝没有在回避，则是转过头来说：“那要看我是不是觉得这个日出最美啊！”
　　钟洋也站直身体，突然就指着渐渐被烧得愈来愈红的山头说：“看，就要来了！”安凝也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太阳正努力的从山背后挤出来，已经把半边的天空给涨的红彤彤的，山上的树都被太阳的光辉给打败，完全变成了黑色，太阳光环扩张的越来越大，仿佛想要把整片天空给包裹起来，眼看太阳已经挤出了大半个身躯，海上的波纹被它洒下的光辉照的的闪闪发光和黑色的山不知为何产生了很好的对比，要是看到这个日出的人首先想到的词肯定是“生命”
　　安凝已经完全被俘虏了，她喃喃自语道：“真美啊！”钟洋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被日光照红的脸庞，和眼中映出的光芒，也沉醉的说：“是啊！好美啊！”突然意识到了安凝说了什么，然后饶有兴趣的挡住安凝的目光说：“你刚刚说什么‘好美啊！’我记得有一个人说过，谁带她看最美的日出，她就跟谁过一辈子是吗！”
　　安凝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做了一个责怪自己不严谨的表情，然后知道无话可说了就说：“是啊！怎样！”钟洋将脸凑近安凝的脸说：“其实看最美的日出很简单，最主要是和谁看！”安凝赶紧撇开眼神，脸已经红的像日出一样。
　　钟洋主动牵起安凝的手，将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位置说：“安凝，我发现到了十年之后还是忘不了你，我知道要你现在接受很难，所以我们慢慢来，你和我回到温州回到秋山镇，一起去找回我们小时候的那种感觉好吗？”
　　安凝的眼眶又再一次盛满可泪水，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紧紧的钟洋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