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童话》杨漪

1、悲伤童话 悲伤童话

　　悲伤童话
　　一
　　小白兔第一次见到大灰狼，是在春天的夜色中。小白兔正偷偷咬着胡萝卜。寂寂的萤火烘出温柔地光。小白兔抬头定定望着大灰狼，挠挠头说，你好高啊。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海边的夕阳下。你黑色的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好看的眉眼染了黄昏的清淡，冷得像一月的海水。
　　海风，你离开，已经有三年，可每当我想起你，总觉得，你还依然停留在我遇见你的那一瞬间。
　　你是不是还在嘲笑那时的我，木讷迟钝，却又总能想出千千万万的方法与你接近。你猜的没错，那天你背对着我拿了单反拍风景，而我背对着人群拍你。是我故意穿了同伴的高跟鞋，走过你身边时装作崴了脚坐在岸边，楚楚可怜地望着慌张转过来的你，自以为可以先睹为快地看到你的脸。可是你走过来朝我笑了笑紧接着对我说，那个，你压到我东西了。我的脸像没熟透的葡萄，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假装镇定地爬起来掸了掸细沙。就在我转身走了几步后，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上扬的嘴角还没挑开，只见你红着一张脸跟个小媳妇似的对我说，你后面，有东西。我用手拍了拍短裤，一行红色的血迹洇透到手上。
　　第一次见你摔的那一跤，摔出了我来得不是时候的大姨妈。
　　那天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你把你的白格子衬衫借给我围在腰上。分别的时候你还皱皱眉头心疼地跟我说，那个，你注意点，别给我弄脏了。只有老天知道那天我回到宿舍捶胸顿足了多久。我和你的第一次相遇，和我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就像大闸蟹和皮皮虾，小龙女和包子妹一样遥远。
　　是的，上一次的失误绝对不会打消我对你的那份贼心不死。所以当我把洗好的衬衫放到你手上的时候，笑容可掬地向你表示了感谢顺便询问了你的电话号码。你真的不愧是我看上的菜，面对对你垂涎欲滴的一个女色狼仍然只是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声音婉转动听地告诉我，你猜，便一堵门把我关在了外面。我瞪着眼睛蹲在门外思索良久，以至于把你宿舍出来的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下了一哆嗦。他扶了扶眼镜，用探究的眼神问我在干嘛，我立马装作弱不禁风地偎在墙角对他说我在等我男朋友，他生了我气换了手机号，你能告诉我他电话吗，眼镜男又问我男朋友是谁，我抹了一把眼泪报上了你的名字。就这样，在眼镜男同情的眼光下我得到了你的电话号码，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笑出声来，把我的几个室友笑得发毛。
　　后来的你问我，谁给了我勇气硬是把那件衬衫从你身上扒了去。我一脸无辜地说这事儿本来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我付出了血的代价你要对我负责。

　　二
　　大灰狼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小白兔靠近一点儿，用白色的绒毛蹭蹭大灰狼，说，我喜欢你。

　　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发誓哪怕我只是你生命里的冷空气，也要努力活成你人生中闪闪发光的神经病。而事实上，我也的确在朝着这一目标迈进。经过我一个月坚持不懈的努力，6号男生公寓1,2层已不再对我产生任何地排斥反应，包括门卫大爷也在我进来的时候和我点头问好。你平时的基本作息我已清楚，甚至连你宿舍里的那只小泰迪狗何时进食，何时撒尿，何时遛弯儿也都尽数在我掌握之中。
　　事实上，在正式开始追你之前，女生宿舍里总流传着许多关于你的传说。譬如你貌似不喜欢女生，再譬如你有个系花女朋友，诸如此类。对此我表示不屑，有女朋友还用得着一个人看海？至于你喜欢男人这一条，我想起眼镜男纯真的眼神以及弱柳扶风般较弱的身躯，就陷入深深的怀疑与纠结。很久很久后的一个明媚的午后，当我把内心藏了许久的疑问小心翼翼说出来时，被你拧着耳朵罚了一晚上不许吃饭。
　　为了真正做到知己知彼，我动用了身边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并深入敌军内部，从无数暗恋你却迟迟不敢下手的女生口中得知你曾经似乎有过一个女朋友，由此引起我高度重视，并为此制订了多样化战术。眼镜男作为你的室友之一早已被我列入头号种子选手，关于你传说中的女朋友，在我两瓶二锅头的作用下，吐了个干干净净。原来这个女生叫令言，和你们是一个社团，按眼镜的话说是长得“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眼镜说到这的时候眼镜片都藏不住他眼里冒出的绿光，一副采花贼的模样被我一巴掌拍的睡死过去。
　　可以说我已经做好把自己融入你生活的准备，并为此不择手段，乐此不疲。于是，当你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时候偶然间的抬头，便能看到我在对面啃噬火腿肠的身影；于是，在你坐在食堂的三楼一个人吃虾仁儿炒饭的时候，也能看到反复徘徊左右图谋不轨的女鬼一样的我；于是......
　　于是在我跟踪你的第五个星期，我被举报了。
　　我默默看着男生公寓楼下的公告栏里贴着的“最近我校有不明女子徘徊男寝楼下，望广大师生注意财产与人身安全，相互转告”的告示，内心无比的惆怅。
　　就在我感觉山穷水尽的时候，也许老天也被我坚持不解的厚脸皮所打动，给了我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那天晚上从自习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有10点，楼道里的灯坏了好久也没人来修，我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影从旁边的男厕所里走出来，我一脚没踩稳就那么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倒在地上的时候脑子已经是七荤八素，来不及说话就听见你熟悉的声音并慌张跑过来扶起我问有没有事。你不知道我当时的心脏快得像是要炸掉，动了动身发现脚疼的走不了路，你坚持要去校医院看看，在我再三推脱后你一把背起我去看了医生。就这样，我休息了半个月。在这个历史性的半个月里，我充分做到了“你来我笑，你走我睡，你愧疚我自责，你照顾我享受”的原则。开始你不乐意，但大概是你太过纯善，在我第N次声泪俱下地回忆摔下楼的痛苦时，你终于忍不住不再为自己分辩。说起来有些好笑，就这样，我脚康复后牵着你的手从校医室出来的时候，你颇有些委屈地感慨这一进一出真是沧海桑田，世事无常。我白你一眼说你接受现实吧。
　　面对你成为我男朋友的现实，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校医室帮我揉脚的那位大姐。她见证了你像一只帅气地大灰狼好心安慰拔不出萝卜的胖胖的小白兔却最终被拱了的全过程。我还记得我拆完绷带后，你拿好药客气地跟大姐道谢，大姐瞅了瞅自觉身轻如燕地欢蹦乱跳的我，怜悯地叹口气对你说，小伙子，真是难为你了！

　　三
　　“我只要跟着你就好了”小白兔气喘吁吁地说。
　　大灰狼摸了摸小白兔的头，“你太胖了——”继而掏出一罐蜂蜜。“所以快点吃了它减减肥”
　　小白兔揉揉压皱了的小尾巴，欢快地跑过去。

　　从我所住的宿舍楼到你寝室门口一共是523步，偶尔出门迟了连跳三阶台阶会被你无情地训斥。可你说每次我只要看见你的脸，就乐得像个招财猫。面对我震惊全宇宙的深情你总是回我以一颗嘲笑的原子弹，所以每次我在阳光下偷偷瞄准你的影子企图亲吻你好看的眉毛时总会被你一把拧过耳朵，挑起嘴角说郝明媚，你太不矜持了。却在我拧着眉头痛得咧开一嘴小白牙的时候突然吻上我额头，然后在我没回过神儿小脸红扑扑的时候凑到我耳边，戏谑似的说，这才是吻一个人的标准姿势。
　　你喜欢拍照，大学四年，你拉着我走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我总是在路上嚷着累死了，你也总是用美食来诱惑我。
　　我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所以大四伊始，我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身披洁白婚纱把你拐骗到民政局的美好画面了。我想只有拿到那张红色印记的小本儿，才算是明目张胆地告诉所有觊觎你美色的女的，你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抱持着这种想法，在你23岁生日那天我在送给你的礼物盒子里偷偷放进去一张恶搞结婚证，当然，上面什么也没有写。我把礼物递到你手里的时候还在揣测你拆开包装时的表情，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小鼓一样。谁知你接过包裹没有拆只是随手装进了包里。那天晚上我一直没等到你向我表示收礼感言，我本打算给你发条短信一探虚实，一掏兜才发现你把手机落在了我这里。隔天才从眼镜男那打听到你作为组织者和同学去参加系里的活动。要两天才能回来。
　　晚上我一直翻来覆去地地担心有择席习惯的你会不会睡不好。打开你手机翻看你拍的照片，我狂啃鸡腿的照片被你设置成壁纸在夜色中发出淡淡的荧光，我刚要关机睡觉，突然提示音响起，一条短信进来在窗口闪着光。我心想这时候不会是你妈来查宿了吧，当下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点开，一行简单的字这次真的让我心被狠狠揪了一把。
　　亲爱的，晚安。写信人是，令言。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三个字，世界上最美好，最温暖的称呼，却像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插入胸口看不见的地方。干净利落。
　　海风，你一定不知道那一瞬间的我有多难过，就像飞蛾扑烛火，蝴蝶遇沧海。

　　四
　　小白兔花光了所有力气追着大灰狼跑了很久很久，它看着眼前巨大的河流，想到自己不会游泳，难过得哭了起来。

　　直到毕业的前两天我都没有再和你说话。你的手机我也并没有还给你，你看起来有些难过，但还是像平常一样在晚上给我买来小吃街的夜宵。那天你拧拧我的脸颊说不把你养的胖点怎么对得起你吃下的好吃的。我握着你递过来的夜宵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过。我强忍住眼泪转过身去背对着你，怕你看见我被难过憋得脸通红的样子。
　　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能留给你一个帅气的背影，可是当我说出分手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地难过。我想我当时的声音一定有些发抖，因为所有的记忆都哽在喉咙。你扶过我肩膀，把我头埋在你颈窝，揉揉我有些蓬乱的头发，我听见你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说着，明媚，别哭，别哭。我推开你转身离开的时候一直不敢回头，因为我怕我一回头，会忍不住像平时耍了无数次的小把戏一样跑回去抱着你说什么都不撒手。
　　走到小南门门口的时候遇见迎面走来的令言朝我摆手打招呼。我低着头假装没看到走了过去。
　　拍毕业照的那天很热闹，两个校区的毕业生都穿上学士袍聚在一起拍照留念。我在人群里穿行而过且失魂落魄地坐在草地上，看你在别人的镜头下落寞地笑，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睛，眼镜还有你们宿舍的那群哥们儿过来拉我，说要跟嫂子合张影。远处的令言和你并排站在一起，看起来那么般配，只有眼镜不识时务地晃来晃去。
　　毕业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毕业生已经走的差不多，整个走廊没有了平时的人声鼎沸显得空荡荡，你前一天晚上打电话给我让我在你楼下等你，你有东西要给我。我站在楼下看见令言跟眼镜从你们寝室走出来，想了很久还是提上行李去了车站。车上我一直哭，一直哭，司机从后视镜瞅了瞅我，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几张纸巾，我看着纸巾想起你用手给我擦眼泪的样子，哭得更伤心了。司机大哥手足无措地开着车，表情惊慌。
　　眼镜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坐在候车大厅里等车，接起电话的时候因为周围太过吵闹并没有听清。电话那头眼镜语气急促，在我终于听清的那一瞬间竟有些恍惚，然后不顾一切地跑出车站。

　　五
　　一片叶子落在小白兔的耳朵上，它摘下枯黄的叶子摊在掌心，看着看着眼泪就如大雨滂沱。
　　“别哭，别哭”熟悉的声音好像又响了起来。小白兔回过头，看见曾经的自己正和大灰狼吵得不可开交。
　　“我恨你！”小白兔把耳朵揉成团，生气地皱起眉毛。
　　“可是，我还爱你。”

　　从我的宿舍楼到你寝室门口一共是523步。那年的我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反复计算。
　　从我转身时开始，到你把我拥在怀里说明媚，别哭，我却怎么都算不来。
　　其实在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还在想着这是你和我开的玩笑该多好，我一定揪着你的耳朵罚你背我回宿舍，看你在别人的眼光下脸红成一个苹果。
　　你没说过那天你出来拿我给你的礼物的时候，电话卡坏掉于是借用了眼镜的。而令言，早在你我之前，就和你们宿舍的眼镜成了恋人。
　　只是这些，我都在后来，才渐渐知道。
　　你见我不理你心里明明难过得像下雪，可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惯着我的那些臭毛病。你以为我只是在没能和你一起过生日而生你的气，却在我咬牙说分手的时候眼睛红的像只兔子。你不敢叫我回头，你以为我这次真的不喜欢你了，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但是你还是想要在我要离开的时候告诉我，你的心甘情愿。
　　海风，你也许永远不会知道，我做的最有耐心的一件事，就是喜欢上了你。
　　那天，眼镜给我寄来一个包裹。他在电话里告诉我，那天你就是在给我送这个的时候出了车祸。你昏过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它。
　　我拆开包裹打开盒子，是我偷偷夹在礼物中的□□，另外还有一枚印章，我蘸了印尼在纸上印下的一瞬间眼泪就如大雨滂沱。
　　白色的纸上一圈红色的字分外醒目。
　　上面写着，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