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来迟》殷筱漠

8、Chapter8

　　霂苑。
　　别具一格的西式洋房，清一色的红墙绿瓦，欧式的建筑，又带点古典的色彩，微翘的飞檐，水榭楼宇，颇有效仿苏州园林之色。
　　车子停稳在洋房前，铁质的栅栏上，大片鲜绿的菟丝草依附其生长，蔓延。
　　“先生，霂苑到了。
　　微微睁开迷离的双眸，待神智恢复清明，身子稍稍端坐，修长的手指抚平衬衣的褶皱，随手将外套搭在右前臂上，打开车门，下车，关门，一气呵成。纵然高强度的工作使身体已超出负荷，骨子里的倔强，驱使他仍然维持一副人前一贯的姿态。
　　身后的黑色大奔驶出霂苑。
　　“滴！”，感应门开了。
　　在玄关处俯身换上亚麻地板拖鞋，直起身子的瞬间，忽的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手掌支在鞋柜上，强撑着身子，眼帘微合。
　　吐出几口浊气，待眩晕感过去。厨房和客厅之间是开放式的，显得空间更为宽敞，冲了大半杯温凉的蜂蜜水，仰头饮下，似乎是渴的太久，硬是一连喝了三杯才缓解过来。甜腻的味道滑过咽喉，干哑的嗓音稍微缓解，舌尖舔过嘴角的水渍，苍白的唇略为有了血色。
　　上了二楼，灰色的大床，摆放在房间中央，稍显孤独。房内一片黑暗。
　　仰躺在床上，迟暮淼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能够得到缓解。
　　梦中似乎被什么束缚，眉头紧蹙，那一声声低转的哭泣声，犹如幼兽，好似悲凉。乌黑的直发顺在背后，一颤一颤地。想要上前去安慰她，却在瞬间，斗转星移，移形换物。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耳边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循声来到一间房前，隔着层玻璃，只见房内，素净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床旁监测的监护仪显示着她的生命体征。瘦弱的身子，骨节分明，掩藏在被褥下，两颊凹陷，面无血色，仿佛就要羽化登仙，香消玉殒。
　　心脏，撕裂般地抽疼，想要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温暖她，呵护她，许其一生安康，寿与天齐，然，终而不得。生怕镜花水月，恍若灯火阑珊，自此，咫尺天涯。
　　“不要,不要，睁开眼，醒一醒，求你，求你…”
　　“嗬！”迟暮淼突然从床上弹起，惊出一身冷汗，汗水打湿了鬓角，凌乱不失优雅，薄唇念念有词，不复往昔镇定。
　　在床上静坐片刻，理智回笼，掀开被子一角，赤脚走向浴室。
　　“哗哗”水声，抹了抹脸，迟暮淼看着镜中的自己，带点狼狈。水珠顺着眉骨滑落，滴在盥洗台面，阖目扶额，高大的身子仿佛失了支撑，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白皙的手指搭在膝盖，一腿伸直，心想：有多少年，没有做过这个梦了，这么多年过去，她，如何了？过得可还好？
　　反之，迟暮淼自嘲一笑：我有什么立场说此种话，非亲非故，终究是自己逾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