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来迟》殷筱漠

17、Chapter17

　　“滴滴！”大灯直射两人，汽车喇叭不停叫唤。“走吧！”迟暮淼率先走向车子，拉来后车门。看到他立在车子的一侧，目光凝视着自己，江城夹紧了脖子，一路小跑到车前，稍稍犹豫片刻，上了车。
　　待江城上车后，他反手关上车门，朝前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夜晚道路比较拥挤，车辆也比较多。正在等红灯的时候，盛昕睨偷瞄了眼双眼微合的他，询问：“我先送你回‘霂苑’？”
　　男子微微动了动麻木的肩膀，换了个姿势，双目未张，开口，“不用，先送她。”
　　她？这个她，不用猜也知道定是江城无疑。车上总共就他们三人，不是你，也不是我，剩下的不就是：她。盛昕虽心存疑虑，也不好当着当事人‘审问’，硬是把‘满腔的热情’憋回肚子里。
　　回头问了江城地址，在下一个红路灯的路口，掉头，转弯，开往江城目前住的小公寓。
　　车程总共不过二十来分钟，江城却有一种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感觉。车厢中，除了沉默还是沉默，第一次和‘陌生男子独处’的她，更多的是不习惯，还有点尴尬。谁也不说话，就算是偶尔的几句交流，江城也只能点头附和，再无下句。就像是，两个不同频道的人，说话，语言，思维，完全不是同一个磁场。
　　车子停下，此刻，略微眼生的小区此刻在江城眼中也越发亲切起来，语气难掩欢快之意，语调上扬，告辞，“师兄，我到家了，再见！”江城握着把手，一使劲，门开了一小缝，停顿，“那个，我…我…再见。”说完，推开车门，躬身下车，匆匆跑进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的亮起，副驾驶上的男子，看着女子慢慢消失在他的视线中，笑的温柔，眼底情意绵绵：晚安，我梦中的精灵。
　　五楼。
　　“咔擦！”进门，换鞋，不明物体迎面飞来，大脑未动身先行，身子一侧，堪堪避及。“砰！”地一声，恰好撞上鞋柜，反弹回旋，在地上滚了几圈。
　　“你个死鬼，又跑去寻花问柳，那醉花楼的姑娘有人家好吗？你说，你说，你倒是说啊？”指尖戳着江城的手臂，哭哭啼啼，“今个儿，要是不说清楚，别想上本姑奶奶的榻，哼哼！”
　　“孙小婧，别闹了！成天看戏文，还真把自己当‘花旦’呐？”拾起地板上的靠垫，搁在沙发背，凑近点揉揉她赌气的小脸，哄道，“好了，我的亲姐，我呢，既不是你的陈世美，你呢，也不是潘金莲，可以洗洗睡了吗？”
　　“啊呀，你就不能配合配合我吗？没情趣！”
　　“你说什么就什么呗，晚安！”
　　“哎，着什么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给！我！回！来！”
　　浴室传来淅沥沥的水声，孙小婧拖着拖鞋，愤愤的盯着浴室的门，想盯出个洞来，几秒过后，转身，哼着黄梅腔，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毕，江城躺在床上，漆黑的夜，窗外的月亮比往常的更圆更亮：想毕快十五了吧。今日之事仿佛一场梦，月有圆缺，人有分合，梦有虚实。
　　霂苑，书房。
　　红木办公桌上堆积了连日来未处理的公文，男子身陷在大板椅中，眉头深锁。
　　腹中一阵饥饿感，胃绞窄性地疼，额头上冷汗直冒，蜷曲着身子，颤巍巍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拧开瓶盖，手心中倒出两颗药，一口吞下。
　　口中干涩，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却不感苦。些许，心中极苦，怕是连这药的苦涩也难毗邻。
　　待疼痛缓解，迟暮淼捏捏眉心，向后仰着头，轻嘘吐纳。少时，师承一位老学究，告知此法可活经络，通精气，乃养生之法。依此古法做了几个来回，筋骨舒爽不少，意识清明几分。
　　走至飘窗前，呷了口茶水，温温的，流露出一丝落寞的神情：月色迷人空自醉，月下暗影独自伤。
　　指尖茶杯不复温热，他垂眼看了看手腕上的佛珠，低不可闻地叹息：逃不开的是红尘，避无可避是执念，世人只知烦恼丝三千的惆怅，却不识情丝万缕无人诉的神伤……
　　“啪！”关灯，合上房门，室内一片漆黑，月光打在光亮的地板上，透露点点零星的光芒。